第40章 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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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
詹姆斯·惠特爾站在的等身鑲銅框鏡前,用銀柄玳瑁梳將鐵灰色鬢髮攏向耳後,鏡麵映照出他蘇格蘭高地人特有的高顴骨。
一旁仆從跪下托起的銀盤,上麵整齊擺著一列精緻華麗的領針,每一件都是大師手工訂製。
那雙鉛灰色眼珠挑剔地掃過,從中挑選一枚能搭配今天這套晨禮服的白金領針,恰好壓住挺拔高傲的硬領。
隻是剛一坐下伸起那腳,便有仆從跪著為他套上鱷魚皮短靴,隨意起身便有人遞過來那手杖,大步走出房間的時候已經有仆人先一步拉開大門恭送,晨禮服剪裁銳利的後襬掃過跪仆的脊背,標誌著怡和洋行董事長的權威。
1843年建成的怡和洋行總部頂層露台,晨霧中的維多利亞港泛起珍珠母光澤,惠特爾雙手撐在雕花鐵欄前,任由海風吹拂,那些許睏意都被吹走。
他最喜歡就是在這裡透過拱形露台的鐵藝欄杆,他俯瞰著碼頭苦力搬運鴉片箱的蟻群,嘴角揚起如同在看鬥獸表演的羅馬貴族,這是屬於他的一切
“大人早餐準備好了。”
露台之上小巧的鑄鐵雕花圓桌上擺著精緻的早餐,牛奶麪包加上雞蛋。
咱們正米字旗每天早上起來就這一出,冇彆噠~!
惠特爾不會跟這裡野蠻人吃一樣的東西,而是喜歡大英帝國的美食。
上麵的人在悠閒的享受,而就在不遠處那些碼頭苦工天還冇亮就開始勞作,這個世界就是這般。
“您要的報表。”
享用完之後一旁的仆從便跪捧著遞過來幾份東西,另一邊仆從識趣的撤走那些餐具,轉而用銀盤端出一套專用的鎏金描花骨瓷,上麵是還冒熱氣的咖啡。
惠特爾抿了口咖啡,翻開報表,他目光掃過貨輪進出港時刻表,還有下麵生意的各種彙報,就像是檢閱自己軍隊的將軍作出批示。
直到樓下的騷動打破片刻的安靜時,那助理匆忙走了上來,惠特爾皺眉瞥了眼,要知道他最討厭彆人在這個時候打攪他。
隻不過助理的一句話就讓他完全忘記了這些小情緒。
“內伶仃島以東三海裡…我們的紅色寡婦號…被燒成炭架子了!”
“你說什麼?”惠特爾那抬頭看過來的目光帶著些許詫異,強忍著不滿再問了一聲,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我們的躉船被燒了,上麵的貨一點都不剩。”
“噹啷——!”
直到助理再強調了一句,這下那煙土販子粗暴的海盜血統再也裝不出所謂的紳士了,抄起鎏金咖啡杯砸向地麵,滾燙的液體濺在一旁的仆從身上疼得發抖,卻是一點聲音都不敢喊出,隻有潑濺出褐色淚痕從他們臉上滴落。
“五百噸的武裝躉船!”暴怒的惠特爾猛的站起身來,粗暴扯斷那勒著頸動脈的領針,筆挺的立領下是喉結在青筋暴起的脖頸間突突跳動,“相當於大英帝國在遠東半年的貿易損耗!”
他的蘇格蘭口音此刻像生鏽的船錨在礁石上拖拽,晨光裡優雅的側臉突然扭曲成教堂上猙獰的石像鬼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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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乾的?誰乾的!”
“還在查,很快就會有訊息的。”
當助理顫抖著迴應時,惠特爾直接大聲咆哮:“給我查,不管是誰,我都要他死!”
……
晨光初起,碼頭商業街的青石板還凝著露水。翠華樓門前的紅漆抱柱上,金字楹聯“茶香入座午陰靜,花氣侵簾春晝長“已叫晨霧潤得發亮。
一樓大堂,跑堂夥計肩搭白汗巾,右手托著五層竹蒸籠在茶桌間蛇形遊走,一旁八仙桌上,戴瓜皮帽的潮州茶商對那滾燙的粥較勁。
二樓臨街的雅間窗裡飄出琵琶聲,不等外人聽清卻被街上的推車吱呀聲碾得斷斷續續。
忽見得街麵四抬轎撞開晨霧,嚇得蹲在門邊啃糯米雞的苦力們慌忙縮進樓道的陰影裡,卻又不敢走遠,因為隨時都有商人吃飽走出要勞力,他們就靠這個吃飯。
這邊轎子剛停在酒樓門口便有跑堂迎來,也不顧那地上濕潤恭順半跪,“貴客到!大人吉祥!”
“昨兒西關又逮著幾個紅頭巾,爺今天高興,賞。”穿湖綢長衫的旗人老爺下來,怪異的聲音就像是從牙縫漏出一般,說著拋出幾個銅子。
跑堂接過當即轉身笑臉相迎高呼一聲,“雅間請——!”
三樓的包間隔絕了外麵的吵鬨,林遠山正聽著蘇文哲的解答,明白他家這是被同村的親戚吃了絕戶,彆說田地,就連屋子都被占了。
“小弟現在是走投無路,隻能來投奔大哥了。”
蘇文哲說著拱手作揖,談起這個的時候也是一臉無奈。
“我這裡也是你的家,回來就好,但那些人這麼欺負你們家,要不要……”
蘇文哲聽聞卻是擺手搖頭,“算了,無論怎麼說起碼他們也照顧過我們一家,最後也將人葬下,那點東西拿去就拿去吧。”
他們家幾畝田能夠支撐一個脫產讀書肯定是受到好處的,要是自己還在他們這樣搞肯定不行,但自己當時不在,能幫忙把人安葬已經算是好人了,宗族究竟是庇護還是壓迫誰都說不清楚。
“好了,不說這些事情了,既然回來,正好我有事交給你辦。”
“大哥儘管吩咐就是。”
大家都知根知底,如果說實情反而可能會出問題,林遠山也不廢話,簡單說明瞭一下現在的情況。
直接準備在這裡開辦商行以求壯大勢力,隻不過不走私煙土,而是走私糧食。
“可是這些事情冇有背景恐怕會很麻煩。”
蘇文哲怎麼也是混過走私團夥的,知道這些事情冇有官府背景會被拿下。
林遠山不緊不慢的說著,“這個簡單,找到粵海關監督曾維,告訴他我打算賑濟難民,同時生意算他一份,每個月分紅,另外透露我們生意廣東巡撫占一份,怡和也占一份。”
“大哥跟廣州巡撫相識?”
“冇有,不認識,甚至連見都冇見過。”林遠山很大方的承認下來。
“啊?這能行嗎?”蘇文哲也冇想到這麼直接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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