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打入敵人內部
“我已經讓人打聽過了,廣東巡撫柏貴,滿洲鑲紅旗人,今年1月才被任命為廣東巡撫,接替因鴉片戰爭失職的黃宗漢。
現在才三月,兩個月時間他們之間熟不熟還不好說呢,而柏貴就是負責廣東的賑災跟難民,現在流民四起他得負責。
更何況這個人是清廷為了跟兩廣總督葉名琛形成製衡安插的,而海關衙門的曾維跟葉名琛一樣因為錢的事情爭權奪利,所以有共同敵人。
以難民影響了港口的治安,造成了巡撫跟鬼佬的不滿為由,自己則是來幫忙的,這樣暗示他,如果這都聽不懂那他也別混了。
而且就算他能跟柏貴有聯係也不可能問,更何況還能跟怡和內部有關係?鬼佬的皮可要比清廷的更厲害。”
林遠山等的這些天可不是在閑坐,而是收集資料,以彌補他對這個時代的缺失。
“大哥好計謀!”
蘇文哲蘇文哲簡單思索就明白了核心論點。
第一就是碼頭不能亂,否則海關的收入就會影響,他的位置就不穩。
第二就是樹立一個共同敵人葉名琛,然後扯虎皮拉關係。
第三就是單純的利益,將人拉入這個生意上來。
三張牌打出去那曾維也就搭上了,可見這位大哥可不是莽撞之輩,不過他還是得提醒一句。
“如果那曾維是個清廉的官呢?”
“因為太平軍舉事波及半壁江南,他主要任務是為清軍籌措軍餉,可不隻是海關稅收。
現在對商船征收“剿匪捐”,每艘貨船加收300兩;強征珠江疍民漁船“保甲銀”;沒錢就逼他們去采珊瑚、珍珠充公,弄得百姓怨聲載道,你信他不貪?”
林遠山的調查不是說說而已,他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那曾維就是一個循吏,平常按部就班執行上級命令,缺乏突破性舉措,性格中庸且注重自保,要是碼頭再爛下去他怎麽自保?
“更何況你知道他這個位置涉及多少錢嗎?真要清官能坐得穩?”
林遠山最後吐槽一句,蘇文哲聞言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個位置涉及的錢太多了。
你不拿,下麵的人怎麽拿?
下麵的不拿,上麵的人怎麽拿?
大家都不拿,就該拿下你了,能坐在這個位置這麽久,曾維多少是帶有妥協性的。
林遠山跟蘇文哲說這麽多是因為後麵的事情需要他來負責。
“接下來準備救濟災民安撫百姓,我要你來負責這件事。”
“碼頭的災民成百上千,如何解決?”蘇文哲也是來了兩天,自然清楚這裏有多亂,難民可不是幾百人,而且上千人,突然就要負責這件事,一時間也感覺壓力。
“第一施粥,每天在碼頭外麵熬粥,將人引出去。
第二救濟,承諾建設救濟院,救助孤兒寡母。
第三收屍,在外麵設定義莊,沒人認領就燒了避免瘟疫。
第四招聘,在這裏麵挑選一部分青壯為我所用。”
林遠山彷彿將一切都考慮妥當,直接就簡單說明。
蘇文哲聽聞也能明顯感覺到這些都是收買人心的舉措,但不可否認的是那些難民能夠活下來更多,當即答應。
“文哲必定全力以赴!”
“喝茶。”
粵海關監督曾維其職責包括監管關稅征收、稽查走私及處理涉外事務,這是一個很關鍵的位置,隻要解決了他,自己很多事情都更加方便。
但林遠山並不急於去見曾維,因為他在等,等一個訊息。
……
這邊晨霧剛才散盡,十三行街的青石板已響起牛皮靴底踏入的聲響。
一隊綠營兵踏進巷中,當先的麻臉把總按著腰刀走在前麵,身後兵丁的綁腿都鬆垮垮纏著,兩個晃著綴銅釘的藤牌,兩個舉著人高的紅纓槍,兩個背著都不知道能不能開火的鳥銃。
他們身上那件本該靛青的號衣早已洗成灰白,胸前“廣州鎮標”的墨字也變成淡淡一團墨痕,但是這身“狗皮”帶來的壓力可是一點都不小。
見他們一過來,街頭巷尾那些人就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加緊腳步離開,擺攤的更是趕緊挑起擔子離開不敢有片刻停留。
“查水匪!都他媽給爺站定了!”
他們能跑但是街上開門的商鋪跑不了,麻臉一腳踹翻王記藥鋪門前的草藥筐,黃褐色的根須混著藥渣撒落門口。
一行人闖入櫃台上正在配藥的掌櫃看著客人跑掉苦著臉,“這兩天有沒有什麽形跡可疑的人開刀槍的傷?”
“軍爺,這月才繳了厘金…”知道他們想要幹什麽的掌櫃拱手陪笑,但麻臉眯眼瞄著梁上“妙手迴春“的匾額,忽然掄刀砸在桌麵。當歸黃芪雪片般紛飛間,
更是大聲嗬斥,“掌櫃好大膽子!你這是不是在給他們開藥?還是將他們窩藏在家?按大清律例……”
話音未落,老闆娘從內堂撲出來攥住他的護腕,袖中滑過一筆錢,“怎麽可能呢,我們可是良民,有什麽一定會稟報大人。”
“兄弟們走,繼續查水匪。”麻臉拿到了想要的當即轉身去下一個,他們這些綠營不想辦法撈錢誰他媽幹這勾當。
剿匪的膽子沒有,但是借剿匪斂財的膽子有,而且很大。
綢緞莊裏正試衣的婦人被長矛攔下,夥計剛開口就被鑲銅藤牌抽落兩顆槽牙,兵丁們見狀鬨笑著散開。
鋪鐵柵後傳來算盤珠的爆響,戴瓜皮帽的朝奉識相的正往賬本裏夾塞錢,原本繁華熱鬧的整條街上頓時雞飛狗跳。
酒樓一眾自然是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大堂之中有人忍不住問了一聲。
“這是怎麽迴事?”
“不清楚,不過今早油欄門貼了告示,挨個查路引,說是搜查海匪。”鄰桌茶客壓著嗓子,陶碗裏的艇仔粥早就吃完了。
穿長衫的茶商從杯中抬頭:“大清早綠營兵封了天字碼頭,許進不許出,我的貨都耽擱了。”
“你們這都不知道?昨晚珠江口又燒了一艘躉船,也不知道是哪個英雄好漢?”一好事之人頗為驕傲的說了一句,頓時引得旁人歡呼。
“燒得好!當年林大人虎門……”話音被同夥急急截斷,滿堂忽然靜下來,隻剩夥計的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