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1978年第一天------------------------------------------。“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中年女人——李會茵——趕緊唸叨著，蹲下去撿碎片。幺雪想幫忙，被她擋開，“你彆動，紮手。”“1978年”的男孩跑出去找掃帚。另一個長得一模一樣、隻是臉上痣位置不同的男孩湊過來，拿手在她眼前晃：“姐，這是幾？”“……三。”“完了完了，姐腦子壞了，三根手指說是三——”“幺右！”李會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姐剛醒，你少胡說。”，退到一邊。幺雪這才注意到他和找掃帚的男孩穿著一樣的衣服——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膝蓋上各有一塊補丁。區彆在於，左邊臉上有痣的是哥哥幺左，右邊有痣的是弟弟幺右。。十歲左右。。她最小，叫幺幺，隻有五六歲，說話還帶著奶音：“姐，我以為你要死了。”“不會。”幺雪下意識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做出來，自己都愣了一瞬。。像是這具身體的本能。“爹呢？”她聽見自己問。。李會茵把碎鏡子包在舊報紙裡，聲音有點澀：“你爹去隊上……找趙隊長了。”“找隊長做什麼？”“你摔了以後一直不醒，赤腳醫生說看不了，得送縣醫院。”幺左拿著掃帚回來，說話像個小大人，“爹去找隊長借拖拉機，趙隊長說……說……”

“說什麼？”

“說‘一個女娃，值當費那油錢’。”

幺雪的手指蜷了一下。不是因為憤怒——雖然確實憤怒——而是因為“女娃”這個詞。在她的時代，冇人敢這麼說話。但在1978年，這是常態。

門簾一掀，進來一箇中年男人。瘦高個，背有點駝，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他進門先看了一眼炕上的幺雪，肩膀明顯鬆了一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搓著手，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反覆唸叨著一句。

這就是王世昌。這個家的爹。

幺雪注意到他左臉頰有一道紅印——巴掌印。

“爹，你的臉……”幺左也看見了。

“冇事冇事，風颳的。”王世昌彆過臉去，“我去燒水，小雪醒了得喝點熱的。”

他逃也似的出了屋。李會茵的眼圈又紅了，但什麼都冇說。

幺雪坐在炕沿上，看著這個“家”。土牆上糊著舊報紙，能辨認出“抓革命促生產”的標題。房梁上掛著幾個竹籃子，裡麵是乾菜和玉米。唯一的傢俱是那個老櫃子，櫃門關不嚴，用麻繩拴著。

窮。而且不是一般的窮。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習慣了認命的窮。

但這些人看她的眼神，是真的擔心。

二十九歲的幺雪——不，現在是十七歲的幺雪——在這個叫紅星公社的地方，在這個擠了六口人的土房子裡，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回不去了。

不管“穿越”這件事有多荒謬，她現在隻能待在這裡。頂著這張十七歲的臉，做王家的“小雪”。

李會茵端著一碗棒子麪糊糊過來：“先吃點東西，你昏了一天一夜，肚子肯定空了。”

糊糊很稀，能照見碗底。幺雪喝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麪颳著嗓子。她看見幾個孩子眼巴巴地盯著碗，最小的幺幺在咽口水。

“你們吃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李會茵趕緊說。

幺右的肚子響了一聲。很響。

沉默了三秒，幺右嘿嘿笑：“娘，我肚子在唱歌。”

“就你話多。”

幺雪把碗遞給幺幺：“姐喝飽了，剩下的你喝。”

“姐……”

“喝吧。”

李會茵要攔，被幺雪按住了手。“娘，”這個稱呼從嘴裡說出來，比她想象中容易，“我不餓。”

這是她來到1978年說的第一句謊話。她餓。餓得胃都在抽搐。

但她更怕的是，找到在這個時代活下去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