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借
「抓魚?天這麼冷,溪邊風又大,還是別去了吧。」
從小到大,老太太是一點苦都捨不得讓林立陽吃。
「阿嫲,我是林振華的大孫子,就溪邊那一點風,小意思啦。」
林振華是老爺子的名字,林立陽為了討好老爺子,故意大聲拍他馬屁。
「哎呦,還林振華的大孫子!人家林振華都快不想要你這個大孫子了!」
老太太樂了,暗暗瞥了一眼老爺子,很大聲地調侃著。
「臭小子,你別來這一套,沒用。別說是粘網,就是撈網我都不借。」
老爺子身體轉的更過去了,「吧嗒吧嗒」抽著煙。
老太太對林立陽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到老爺子麵前去說好話試試。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林立陽暗暗點頭,快步走到老爺子麵前,蹲了下去。
剛蹲下就聞到了老爺子身上淡淡的旱菸味道,雖然已經幾十年沒聞到了,可再聞到,還是那麼親切。
「阿公,你借給我唄,等我抓到魚賣了錢,咱們五五分。」林立陽笑著,輕輕給老爺子的腿做按摩。
「你不說這個我還不來氣。十二月那時候,你跟我借粘網,你當時也跟我說抓到魚五五分,可後來呢?」
「啊?」林立陽有些懵,他對這件事還真的沒印象。
「還裝傻!你抓了十來斤的魚,全跟你朋友做了下酒菜。你一條魚不分給我也就算了,還把我的粘網弄破了好幾個大洞,你阿嫲累了大半天才補好。」
林立陽一臉尷尬,但他也明白過來了,老爺子不肯借他漁具,真正的原因是他沒有好好愛護漁具,事後也沒有主動把漁網補好。
「別瞎說,我不累,我就愛補漁網。」老太太笑嗬嗬。
老爺子白了老太太一眼,轉而看向林立陽:「反正我是不會借給你的,快滾。」
「好勒。」
林立陽也不是死腦筋,他看出老爺子正在氣頭上,再求下去,怕是要被追著打。
這…這就走了?老爺子看著林立陽離開的背影,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從小到大,除非他拿起竹子,否則林立陽必然死皮賴臉求到底。
「阿嫲,嬸,叔,我先走了。」
林金河剛起床正在刷牙,他朝林立陽微微點頭。
「還是吃點再回去吧!」正在整理碗筷的馬英花走到門口。
「不了,已經吃飽了。」
「天氣冷,不去抓魚也好。你慢點回去,」雨漸漸停了,但老太太看著泥濘的路,還是不放心地喊了一聲。
「知道了。」
林立陽離開後,老太太瞥向老爺子;「就沒見到過你這麼小氣的,自家孫子借個粘網還不肯。」
「過完年就十九歲的人了,還整天吊兒郎當,但凡他要是學點好,我會不借給他?」
「他都幫阿鳳倒馬桶了,怎麼就沒學好?他要借粘網,說不定是要抓魚給阿鳳補補呢?」
「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倒馬桶是為了跟阿鳳要錢啊?還抓魚給阿鳳吃,他要是抓魚給阿鳳吃,母豬都會上樹!」
「好了好了,吃飯了,不然菜都要涼了。」
馬英花笑著上前打斷了老爺子和老太太的爭執。
兩個老人互相「哼」了對方一聲,可當老爺子要站起來時,有些站不穩,老太太還是擔心地伸出手去扶了。
「我不用你扶。」
「我不扶,你摔了,苦的累的不還是我兒子兒媳。」
正在屋裡盛飯的馬英花無奈地搖頭,和上前扶著老爺子的林金河相視一笑。
……
水裡的魚暫時沒辦法抓,那就抓地上跑的獵物。
林立陽在回家的路上,改變了計劃。
到家門口時,林立陽聽到堂屋傳出林父的聲音。
「這些都是阿陽做的?」
林父看著桌上的炒芥藍菜、炒蘿蔔片和蒸蛋,不敢相信。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家裡最好吃懶做的臭小子,居然早起做飯做菜了。
林母露出欣慰,甚至帶著幾分自豪的笑容點了點頭。
「又跟你要錢了吧?」林父夾起芥藍菜。
「我是給他了,可他又放在灶台上了。」林母將林立陽壓在灶台上的貳圓錢放在桌上,彷彿是在告訴林父,你看,我沒有騙你。
「這小子又在玩什麼花樣,放長線釣大魚嗎……tui,芥藍菜怎麼這麼鹹?鹽是不要錢的嗎?」
林父毫無防備地被鹹到了。
「讓你胡說自己兒子,活該。」
林母嘴上說著林父,手上卻已經將芥藍菜端到一旁:「吃蘿蔔片和蒸蛋吧,芥藍菜我中午加點水過一下,還能吃。」
看樣子,要改變自己在家人心目中的形象沒那麼容易啊!林立陽苦笑。
想著爹很快要出門去城裡做工,他就沒有進家門打擾他吃飯。
他走進挨著灶房的柴草間。
比起老爺子的柴草間,林立陽家的柴草間就真的隻是柴草間。
裡麵除了一小部分柴禾外,就隻有鋤頭,鐮刀和柴刀等常用農具。
他拿起柴刀,匆匆離開家。
想要抓地上跑的獵物,也得有稱手好用的工具。
林立陽拿著柴刀出門,是打算去尋找合適的樹杈子做彈弓。
村道上的行人仍舊不多,倒是雞的打鳴聲越來越多。
走到村口時,看到了那條在寒風下,碧波蕩漾的母親河,瀾溪。
溪麵很寬,視線所及之處,最窄的地方都超過一百米。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踩在大片鬆軟的野草上,林立陽展開雙臂,貪婪地呼吸著村子裡幾十年後再也聞不到的清新空氣。
真舒服呀……
溪邊有不少柳樹,枝繁葉茂,正隨著寒風輕擺。
兩棵比較大的柳樹旁,是村裡建造的小碼頭,那裡停著好幾條船,其中最大的一條有**米長,主要用來載人載貨,用的是柴油發動機。
穿著蓑衣戴著鬥笠的船主阿貴,已經坐在船頭等著了。
時不時有一些村裡的人,或擔著貨物,或抬起自行車,陸續上船。
上一世,直到2005年,瀾溪上麵才建成一座大橋。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下浦村都要靠船進出。
不然就得順著下遊穿過一大片竹林,再經過十幾公裡的田邊小路,從另一個村村口的老石橋過溪。
走到溪邊,彷彿是肌肉的記憶,林立陽第一眼便眺望上遊對岸的方向。
在對岸那一大片龍眼樹和枇杷樹後麵,坐落著附近最大且最繁華的村子,興嶼村。
那裡是林立陽老婆的老家。
想起上一世和老婆的點點滴滴,想起老婆為他默默吃了那麼多的苦,林立陽怔怔出了神,連手裡的柴刀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