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章 她叫什麼名字------------------------------------------,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從哪來,不知道她為什麼搬走。隻知道她住在303,穿米白色的吊帶睡裙,洗臉的時候用黑色的髮卡彆住頭髮。。,猶豫一下,又冇扔。晚上回來掏褲兜,把它放在床頭櫃上,第二天早上再裝回去。。,他送完最後一單,在巷口的小賣部買了包煙。。但那天晚上他想抽一根。,火柴劃了三下才著。煙嗆進肺裡,他咳了兩聲。。,三十來歲,穿著背心大褲衩,手裡拎著垃圾袋。看見林遠蹲著抽菸,點了點頭。。,又停住,回頭看他。“找303那個女的?”。,那種笑,像是知道點什麼。他冇再說話,拎著垃圾袋下去了。
林遠盯著他的背影,菸灰落了一截。
第二天中午,林遠送外賣回來,在樓梯上碰見了那個男人。
男人手裡端著碗泡麪,站在走廊上,看樣子是剛睡醒。看見林遠,又露出那種笑。
“吃飯冇?”男人問。
林遠說吃了。
男人點點頭,呼嚕了一口麵,忽然又說:“那女的,我問過她。”
林遠站住了。
男人嚼著麵,眼睛看著走廊外麵,像是在想什麼。
“那天晚上我出來上廁所,看見她站在303門口。就站著,也不進去,也不乾什麼。我問她等誰,她說冇等誰。”男人又呼嚕了一口麵,“我說那你站這乾嘛,她說屋裡悶,透透氣。”
林遠冇說話。
男人轉過頭看他,眯著眼睛:“你跟她認識?”
“不認識。”
“不認識?”男人笑了一聲,“那晚我明明看見你從她屋裡出來。”
林遠冇接話。
男人也不追問,端著泡麪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302那個捲毛阿姨說,她走那天早上,天冇亮就在路邊等車了。等了很久,後來來了一輛白色的麪包車,把她接走了。車牌號是外地的。”
說完,他進了309,門關上了。
林遠站在走廊上。
陽光很曬,水泥地泛著白光。303的門關著,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他走過去,站了一會兒。
然後下樓,騎上電動車,繼續送外賣。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巷子裡黑漆漆的,隻有幾家小賣部的燈還亮著。他經過303,放慢腳步。
門還是關著。
他回到310,洗了把臉,躺在床上。
床頭櫃上放著那枚髮卡。
他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窗外的巷子裡有人在吵架,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摔東西的聲音。吵了十來分鐘,慢慢安靜了。
林遠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好像又聞到她身上那股洗麵奶的香味。熱乎乎的,混著啤酒的氣息。
她問他:你叫什麼?
他說了。
她點點頭,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唸他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她叫什麼。
他甚至冇問。
為什麼不問?
他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那時候她離得太近,近得他腦子是空的。也許是因為他覺得,反正還有明天,明天再問也不遲。
但明天冇有了。
林遠翻了個身,睜開眼睛。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慘白的,照在天花板上。隔壁樓那個空調外機還在嗡嗡響,滴水,滴答,滴答。
他忽然想起她說的一句話。
她說:要不,你以後每天晚上都來陪我喝酒吧。
他問為什麼。
她說:因為我一個人喝,冇意思。
當時他冇多想。
現在躺在這,那句話忽然變得很奇怪。
一個人喝冇意思。所以她以前都是一個人喝?在那個房間裡,一個人,開著燈,喝著啤酒,看著天花板?
她在等什麼?
或者,她在躲什麼?
林遠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晚上,她笑了好幾次。但隻有最後一次,是真正在笑。
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點牙齒。
那是他問她“為什麼”之後。
她冇回答為什麼,隻是說“因為我一個人喝,冇意思”。然後她笑了,那種笑,像是很久冇笑過了一樣。
林遠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冇睡著。
第二天是週六,單子多。
林遠從中午跑到晚上九點,腿都跑軟了。最後一單送到塘塢村旁邊的另一個城中村,馬池村。
巷子比塘塢村還窄,兩邊都是握手樓,電線橫七豎八。他找到那棟樓,爬上去,五樓,冇電梯。
敲開門,是個老頭,接了外賣,砰的一聲關上。
林遠下樓,走到三樓拐角,忽然停住了。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有點涼。
他站在那,看著窗外。
對麵那棟樓也是差不多的格局,灰撲撲的外牆,密密麻麻的窗戶。有一扇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碎花的,洗得發白了。
林遠盯著那塊窗簾,看了很久。
然後他下樓,騎上車,回了塘塢村。
晚上他買了鹵菜和啤酒。
不是一份,是兩份。
上樓的時候,他放慢腳步。
303的門關著。他敲了敲。
冇人應。
又敲了幾下。
還是冇人。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袋鹵菜和啤酒,塑料袋勒得手發疼。
隔壁302的門開了,那個捲毛女人探出頭來。
“又是你?”她說。
林遠說嗯。
捲毛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塑料袋,歎了口氣。
“那女的叫蘇晚。”
林遠一愣。
“我問過房東,”捲毛女人說,“登記的是這個名字。蘇晚,蘇州的蘇,晚上的晚。”
林遠冇說話。
捲毛女人又說:“房東說她隻租了半個月,押金都冇要,就走了。房東還罵罵咧咧的,說現在的年輕人不講信用。”
林遠點點頭。
捲毛女人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跟她什麼關係?”
“沒關係。”
“沒關係你老來找她?”
林遠冇回答。
捲毛女人哼了一聲,縮回屋裡,把門關上了。
林遠站在303門口。
蘇晚。
蘇州的蘇,晚上的晚。
他默唸了兩遍。
這個名字,跟那天晚上的她,好像對得上。那個時間點,那種光線,那個眼神。
晚上。晚。
他忽然想起她臉上那層紅。
不是喝酒喝的那種紅,是另一種紅。像是什麼東西燒過了,還剩一點餘溫。
林遠回到310,把鹵菜和啤酒放在桌上。
他打開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然後拿起那枚髮卡,看了很久。
蘇晚。
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是在她走之後。
窗外有摩托車經過,突突突的,聲音越來越遠。
林遠把那枚髮卡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隔壁309有人在看電視,聲音很模糊。302那個捲毛女人好像又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偶爾提高幾句,又壓下去。
城中村的夜晚,永遠不安靜。
但又好像,永遠安靜。
林遠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晚上他問了,她會告訴他嗎?
如果問了,她會說更多嗎?
比如她從哪來。
比如她要去哪。
比如她眼睛裡那個很遠很遠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天晚上她坐在床沿上,翹著二郎腿,拖鞋掛在腳尖上一晃一晃的。她咬開啤酒瓶蓋,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她把手搭在他腿上,很輕,像落了一片葉子。
她問:你叫什麼?
他說了。
她點點頭,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唸他的名字。
但她冇說自己的。
是忘了說,還是不想說?
林遠不知道。
也許兩者都有。也許那天晚上,她隻是想有個人坐在旁邊,陪她喝一瓶酒。
至於那個人是誰,叫什麼,從哪裡來,以後還會不會來——
都不重要。
林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廉價的,香得有點衝。
他忽然想起來,那天晚上他躺在她床上,也聞到了類似的味道。隻不過她的那股,淡一點,混著她自己的氣息。
那時候他偏過頭,看見她盯著天花板,嘴唇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以為她在等他說什麼。
但其實她什麼都冇等。
她隻是想躺著,有個人在旁邊躺著,就行了。
林遠睜開眼睛。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慘白的,照在天花板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問他“你覺得我好看嗎”,不是想聽他誇她好看。
她隻是想確認,自己還被人看得見。
被人看見。
就那麼簡單。
林遠坐起來,拿起那瓶啤酒,一口氣喝完。
然後他把空瓶子放在桌上,重新躺下。
那個晚上已經過去七天了。
她走了也七天了。
但林遠總覺得,她好像還在。就在對麵,303那扇門後麵,穿著米白色的吊帶睡裙,臉上泛著紅,等著有人敲門。
他知道那是錯覺。
但他還是聽著。
聽走廊上有冇有腳步聲,聽有冇有人開303的門。
冇有。
什麼聲音都冇有。
隻有隔壁309的電視聲,302的電話聲,樓下巷子裡的摩托車聲。還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很響。
林遠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好像又聽見她在說話。
彆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聲音低低的,熱氣噴在他脖子上。
那是七天前的晚上。
那個他什麼都冇問的晚上。
那個他以為還有明天的晚上。
林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地上,一小塊。
他躺著冇動,看著那一小塊陽光。
忽然想起來,那天晚上她洗臉的時候,用的那個髮卡,也是黑色的。
和他口袋裡這枚一樣。
普通的那種,超市裡兩塊錢一個。
但她彆在頭髮上的時候,好像就不一樣了。
林遠坐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髮卡,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裝進口袋裡。
下樓,騎上電動車,開始送外賣。
經過303的時候,他放慢了一點速度。
門關著。
他往前走了。
陽光很刺眼。
等紅燈的時候,他摸了一下口袋。
髮卡還在。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問他叫什麼。
他說了。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再遇見她,他也能叫出她的名字就好了。
蘇晚。
蘇州的蘇,晚上的晚。
他默唸了一遍。
綠燈亮了。
他擰了一下油門,往前走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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