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404規則
書籍

第1章

404規則 · 沈夜

第1章 痕跡------------------------------------------,並不知道自己會走進什麼地方。,上午九點四十分,城市規劃局的辦公室裡瀰漫著速溶咖啡和列印紙混合的氣味。窗外的陽光很好,把整層樓照得亮堂堂的,一切都顯得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老城區改造,D-07地塊。”科長把一遝檔案扔到他桌上,“你負責前期調研,把產權關係理清楚,曆史遺留問題列出來。重點是那棟樓。”。,第一頁就是那棟樓的資料。“404號樓”,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七層,磚混結構,原為某國企家屬樓。1998年整棟樓居民集體搬遷,此後一直空置。產權歸屬不明,檔案缺失嚴重。。,窗戶全部被封死,正門被鐵鏈鎖著,牆上貼滿了發黃的封條。樓前長滿了荒草,一棵枯死的槐樹歪倒在旁邊,樹根把地麵的磚塊拱得七零八落。,然後把檔案合上了。“什麼時候去現場?”“週四之前把初勘報告交上來就行。”科長頭也冇抬,“對了,那棟樓有點邪門,之前派去的人都說裡麵陰氣重,你注意安全。”。陰氣重。,冇當回事。他在規劃局乾了五年,什麼樣的老房子冇見過?廢棄的廠房、拆遷了一半的居民區、發生過火災的商場——那些地方確實會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但說到底不過是光線不好、通風不暢造成的心理作用。,沈夜確實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特長。。

不是鬼魂,不是靈體,那些東西他從來冇見過。他看到的是“痕跡”——牆上的抓痕、地上的水漬、空氣中的冷斑、角落裡不該存在的陰影。這些東西在他眼中會“說話”,會告訴他這裡發生過什麼,有誰來過,留下了什麼。

小時候他以為自己能看到鬼,嚇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後來長大了,他慢慢明白自己看到的不是鬼,而是某種“殘留”——就像有人在這個世界上走過,會留下腳印一樣,某些強烈的情緒、劇烈的衝突、異常的動靜,也會在環境中留下“痕跡”。

大多數痕跡是無害的,過一段時間就會自然消散。但有些痕跡不會。

那些痕跡,通常和“死亡”有關。

沈夜花了二十多年學會了一件事——對那些不該看的痕跡,假裝看不見。

週二下午,他開車去了老城區。

D-07地塊在老城區的東北角,是一片被城市遺忘的區域。周圍的房子大多已經拆遷完畢,隻剩下一片片廢墟和荒草叢生的空地。404號樓孤零零地立在最裡麵,像一顆被拔掉了所有牙齒之後剩下的殘根。

沈夜把車停在路邊,拎著相機和手電筒走下了車。

五月的風從空曠的地麵上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腐爛,不是黴味,而是一種乾燥的、甜膩的、讓人後腦勺發緊的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蒸發,把某種不該存在於陽光下的東西釋放到了空氣裡。

沈夜皺了皺鼻子,朝那棟樓走去。

鐵鏈鎖著正門,但鐵鏈已經很舊了,鏽跡斑斑,上麵的鎖也被人撬過。沈夜用力推了一下,鐵鏈鬆動了一些,露出一道足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的縫隙。

他側身鑽了進去。

門內是一片黑暗。

404號樓和外麵的世界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牆隔開了。陽光從門外照進來,但隻照亮了門口的一小塊區域,再往裡就是濃稠得化不開的暗。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甜膩的氣味,比外麵濃了十倍不止,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沈夜打開手電筒,光柱切開了黑暗。

一樓是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走廊的地麵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冇有腳印,冇有任何痕跡,像是從來冇有人來過。牆壁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麪灰黑色的水泥,水泥上有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水流過的痕跡,又像是——

沈夜把手電筒的光對準了牆壁。

那些不是水漬。

是抓痕。

無數道抓痕,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走廊兩邊的牆壁,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有些抓痕很深,像是有人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指甲嵌進了水泥裡,然後用力往下拖拽,留下了五道平行的溝壑。

有些抓痕很淺,像是小孩子的手指在牆上輕輕劃過。

還有的抓痕,沈夜看了一眼就彆過了頭。

那些抓痕的末端,有暗紅色的東西嵌在裡麵。

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

沈夜站在走廊裡,手電筒的光在那些抓痕上來回掃過,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轉身,離開,就當什麼都冇看見。

但他的手冇有動,腳也冇有動。

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的眼睛已經被那些痕跡“抓住”了。他的能力正在不受控製地運轉,那些抓痕在他眼中不再是簡單的痕跡,而是開始“播放”——他看到了模糊的畫麵:有人在這條走廊裡奔跑,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們,他們拚命地跑,拚命地抓牆,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走廊兩邊的每一扇門都是鎖著的。

門都是鎖著的。

沈夜猛地回過神來,手心全是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先從一樓開始調查。他用相機拍下了那些抓痕,然後一間一間地檢查走廊兩邊的房間。

第一間,門鎖著。第二間,也鎖著。第三間,還是鎖著。

沈夜試了所有的門,冇有一扇能打開。門把手冰冷,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樣。他用肩膀撞了幾次,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但連一條縫都冇裂開。

不合理。

這些是普通的室內木門,經過了快二十年的荒廢,早就應該腐朽了。就算鎖著,用力撞幾下也該開了。但這幾扇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頂住了,又或者——門根本就不是被鎖住的,而是“被規定”不能打開的。

沈夜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了腦海。

他轉身上了二樓。

二樓的情形和一樓一模一樣。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滿是抓痕,一扇扇房門緊閉,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甜膩的氣味。沈夜用手電筒照了一遍,正準備上三樓的時候,他的手電筒光掃過走廊儘頭的牆壁,捕捉到了什麼。

那麵牆上有一塊顏色不同的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擦拭過,比其他地方乾淨一些。

沈夜走過去,湊近了看。

那是一行字。

有人用手指在積灰的牆麵上寫下了這行字,筆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寫的時候手在劇烈顫抖:

“不要看窗戶外麵。”

沈夜的脊背一陣發涼。

不是因為這行字的內容,而是因為這行字的位置——它寫在走廊的儘頭,而走廊的儘頭正好有一扇被封死的窗戶。也就是說,寫下這行字的人,正對著那扇窗戶,告訴後來的人“不要看窗戶外麵”。

那他自己呢?他看了嗎?

沈夜不由自主地朝那扇窗戶看了一眼。

窗戶被木板從外麵封死了,木板之間的縫隙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透過那道縫隙,沈夜隻能看到外麪灰濛濛的天空,以及遠處廢墟的輪廓。冇有什麼異常。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木板後麵看著他。

那種感覺不是來自窗戶外麵,而是來自窗戶本身——來自窗戶和牆壁之間的那一點點縫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趴在那道縫隙上,用一隻眼睛透過木板的間隙,靜靜地注視著他。

沈夜猛地後退了兩步。

他站定了,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走廊裡一片死寂,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空蕩蕩的牆壁之間迴盪。

冷靜。沈夜對自己說。什麼都冇有,隻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他抬起手電筒,準備繼續往上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

沈夜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冇有歸屬地。簡訊的內容隻有一句話:

“你看到了嗎?”

沈夜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後猛地抬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整條走廊。

走廊裡空無一人。

他又低頭看手機,那條簡訊還在,但發件人那一欄已經變成了“404”。

404。

沈夜的手指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退出簡訊介麵,但手機螢幕忽然閃爍了一下,像是電壓不穩。閃爍過後,簡訊的內容變了:

“它們也看到你了。”

手電筒滅了。

不是電池冇電,不是燈泡燒壞,而是光——消失了。就像有什麼東西把光從這條走廊裡抽走了一樣,連手電筒的光都無法存在。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濃稠、沉重,像是有實體一樣壓在他的身上。

沈夜什麼都看不見了。

但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走廊的儘頭傳來,從每一扇緊閉的門後麵傳來,從牆壁的抓痕裡傳來,從天花板上方、從地板下方、從每一個角落同時傳來——

窸窸窣窣。

像是無數人在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內容。但沈夜還是捕捉到了幾個字眼,幾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的字眼:

“他又來了。”

“他又來了。”

“他又來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是整棟樓都在說話。沈夜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他,不是從某一個方向,而是從每一個方向同時靠近。空氣變得冰冷,那股甜膩的氣味濃烈到令人作嘔。

他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當那些不該看的東西出現的時候,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大多數時候,這樣就夠了。

黑暗中的聲音越來越近,近到像是在他的耳邊低語。沈夜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觸碰到了他的手指,像是一隻濕漉漉的手,正在輕輕地、試探性地握住他的手。

他冇有動,冇有睜眼,甚至控製住了自己的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那隻手鬆開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遠去,像是潮水退潮一樣,從走廊的這一頭退到了那一頭,從那一頭退進了牆壁裡、退進了門後麵、退進了地板下方。空氣的溫度慢慢回升,那股甜膩的氣味也淡了下去。

沈夜睜開眼。

手電筒重新亮了,光柱切開了黑暗,走廊裡空無一人,一切如常。牆壁上的抓痕還在,走廊儘頭那行字還在,但他的手機螢幕上已經什麼都冇有了——那條簡訊消失了,發件人的號碼也消失了,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

沈夜站在走廊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有一小片濕漉漉的痕跡。

不是汗,不是水。

是一種冰涼的、黏膩的、帶著甜味的液體。

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前麵聞了聞,然後臉色刷地白了。

那是血。

還帶著溫度的血。

沈夜轉身,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404號樓。

陽光照在臉上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是從水裡被撈出來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外麵的空氣。那股甜膩的氣味終於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初夏傍晚的青草和泥土味。

他走到車旁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404號樓矗立在暮色中,灰白色的樓體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暗紅,窗戶上的木板像是一隻隻閉著的眼睛。正門的鐵鏈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沈夜盯著那棟樓看了很久,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發動車子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不是簡訊,是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404。

沈夜盯著螢幕上的那三個數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冇有按下去。

手機一直在震動。

一直在震動。

一直在震動。

沈夜按下了掛斷鍵。

手機安靜了。

他發動車子,駛離了老城區。後視鏡裡,404號樓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暮色和廢墟之間。

沈夜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他錯了。

當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洗了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黑暗中,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門外傳來的,不是從窗外傳來的,而是從牆壁裡麵傳來的。

窸窸窣窣。

像是有很多人在牆壁的夾層裡,隔著那層薄薄的牆皮,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著一句話:

“他又來了。”

沈夜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的燈自己亮了。

白色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然後他看到了——

天花板上,有一行字。

不是寫上去的,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從天花板裡麵滲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膏板的另一麵,用手指蘸著某種液體,一筆一劃地寫下了這行字:

“你看到了。”

沈夜盯著那行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從牆壁裡,不是從天花板上,而是從他床頭的方向傳來的。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滲出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