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街頭奇遇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李默就被鬧鍾吵醒了。
他閉著眼伸手去摸手機，按掉鬧鍾，習慣性地翻了個身想再睡會兒。以前上班的時候，他總要賴個十分鍾床。但剛翻過去，腦子突然清醒了：還賴什麽床？今天不用上班了。
李默揉了揉臉，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李默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衛生間鏡子裏的男人眼袋浮腫，鬍子拉碴，頭發亂得像鳥窩。他接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刺骨的涼意讓他打了個激靈。
洗完臉，他開啟衣櫃。裏麵掛著幾件襯衫，都是同款的淺藍色，公司發的工裝。他隨手拿了一件，又想了想，塞回去，從最底下翻出一件自己買的灰色T恤。穿好衣服，他看了一眼手機：八點零五分。
該出門了。
出門前，他習慣性地檢查“三件套”：手機、鑰匙、錢包。手機在，鑰匙在，錢包……他翻開那個用了五年的皮夾子，裏麵躺著幾張零錢。
一張五塊，四張一塊。
總共九塊錢。
李默盯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然後合上皮夾，塞進褲兜。
九塊錢，夠買四個包子，或者一碗素麵，或者坐兩趟地鐵。除此之外，什麽都幹不了。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昨晚那條簡訊。陌生號碼，招聘內容，那個地址：西城區舊街巷47號。
看了三秒，鎖屏，把手機也塞進褲兜。
先找正經工作。那個計程車公司……等實在沒轍了再說。
上午九點，李默走進了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
這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招聘資訊上寫的是“前端開發工程師”，要求五年經驗，薪水範圍看著還行。他昨晚投的簡曆，今早收到麵試通知，效率高得讓他有點意外。
前台是個挺漂亮的小姑娘，讓他填表，然後帶到一間小會議室等。
會議室裏已經坐著兩個人了，都是男的，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熨得筆挺的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李默進去的時候，他們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手機。
李默找了個角落坐下，也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看著。
等了大概十分鍾，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HR走進來。
“三位，抱歉久等。”HR笑容標準，“我們開始吧。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
按順序來。第一個小夥子站起來，口若懸河：某985畢業，在知名大廠待過三年，做過什麽什麽專案，精通什麽什麽技術……李默聽著，心裏開始打鼓。
第二個也不差，雖然學校普通點，但專案經驗豐富，還自己開發過幾個小應用。
輪到李默了。
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我叫李默，三十四歲，之前在某公司做前端開發，七年經驗，主要用Vue框架……”
“七年？”HR打斷他，推了推眼鏡，“那您之前公司為什麽離職呢？”
李默頓了頓：“公司業務調整，優化結構。”
“哦。”HR點點頭，在簡曆上記了點什麽，“那您對加班怎麽看？我們這邊專案緊急的時候，可能需要996。”
“能接受。”李默說。不接受能怎麽辦？
“還有，您這個年齡……”HR欲言又止，“我們團隊平均年齡二十七歲，您能適應和年輕人一起工作嗎？”
李默感覺胸口悶了一下。他擠出一個笑：“能，我心態挺年輕的。”
HR又問了幾個技術問題，李默都答上來了。但能看出來，HR興趣不大，問問題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草草結束：“好的，謝謝您的時間，有訊息我們會通知。”
“大概多久？”李默忍不住問。
“一週內吧。”HR站起來，已經準備送客了。
李默知道，沒戲了。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陽光正好，曬得人有點發暈。
走著走著，鬼使神差就走到了老城區。這一片都是待拆遷的老房子，牆上畫著大大的“拆”字，有些房子已經空了，門窗都用木板釘死。
路上沒什麽人，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眼神渾濁，一動不動，像一尊尊雕塑。
李默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走到這兒來。
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邊是斑駁的磚牆，牆縫裏長著雜草。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前一天的雨水，踩上去濺起泥點。
走到一半的時候，風突然大了起來。
嗚嗚的風聲在巷子裏打轉，吹得地上的落葉和垃圾打著旋兒飛起來。
李默眯起眼，抬手擋了擋風沙。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紙。
就在前麵不遠處的電線杆上，貼著一張招聘啟事。他走過去的時候，眼睛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上麵的字。
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走近電線杆，湊過去看。
招聘啟事應該貼了很長時間了，有些地方墨水滲開了，但還能看清楚：
【招聘】
996號計程車司機一名
要求：男性，35歲以下，持C1駕照，駕齡3年以上
待遇：
1、無需押金，無抽成，幹多少得多少！
2、公司繳納五險一金
3、提供免費住宿（精裝公寓）
4、底薪8000 提成，月入輕鬆過萬
工作時間：晚8點-早6點（可協商）
聯係人：賈總
電話：138xxxx5678
地址：西城區舊街巷47號（滿運計程車公司）
急招！速來！
無需押金。無抽成。五險一金。免費住宿。底薪八千。月入過萬。西城區舊街巷47號。
和昨晚簡訊裏的一模一樣。
李默盯著招聘啟事好半天。
然後他嗤笑了一聲。
“騙局吧。”他自言自語，“現在哪有這種好事？”
是啊，怎麽可能呢？計程車司機，底薪八千？還提供免費住宿？還五險一金？現在跑出租的，哪個不被平台抽成抽得肝疼？哪個不是自己租車、自己承擔風險？這種待遇，騙鬼呢？
可是……
李默又看了一眼那些條件。
底薪八千。提供住宿。五險一金。
他摸了摸褲兜，皮夾子裏那九塊錢硬邦邦地硌著大腿。
“騙我能騙什麽？”他苦笑，“我就剩八十五塊錢了，還能騙走什麽？腎嗎？”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他搖搖頭，轉身要走。
但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下了。
回頭，再看一眼那張紙。
聯係人的名字“賈經理”，電話“138xxxx5678”，地址“西城區舊街巷47號”。
李默站了很久，然後掏出手機，開啟地圖APP。
輸入：西城區舊街巷47號。
地圖載入出來，定位顯示在老城區最邊緣的位置，靠近郊區了。那片地方他從來沒去過，隻知道以前是工廠區，後來工廠搬走了，就荒廢了。
從他現在的位置走過去，也就需要十分鍾。
李默盯著那個小紅點看了幾秒，然後關掉地圖，把手機塞回褲兜。
去看看吧。就看看。不報名，不交錢，什麽都不做，就看看那個“滿運計程車公司”到底長什麽樣。
萬一……萬一不是騙局呢？
萬一是真的呢？萬一是那種剛起步的小公司，急需人手，所以待遇開得高呢？萬一他運氣好，就撞上了呢？
李默咬了咬牙，邁開步子。
走，去看看。
很快，李默就到了西城區舊街巷。
李默按照門牌號找過去：47號。
47號。
不是他想象中那種破舊廠房或者小門麵。
而是一棟樓。
一棟五層高的樓房，外牆貼著嶄新的米白色瓷磚，在昏暗的街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樓體方正，窗戶寬大明亮，裏麵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樓頂豎著幾個大字：“滿運計程車公司”，用的是那種會發光的LED燈牌，紅彤彤的，在夜色裏格外醒目。
樓前還有個小廣場，鋪著平整的地磚，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身上印著公司的logo和“滿運出租”的字樣。廣場邊緣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樹，樹下是石凳，看起來幹淨整潔。
這棟樓，和周圍破敗的環境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就像在一堆廢墟裏，突然冒出來一座宮殿。
李默站在街對麵，盯著那棟樓看了很久。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這公司……這麽有錢？
能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蓋這麽一棟樓，裝修得這麽豪華，那招聘啟事上寫的待遇……難道是真的？
但另一個聲音又在提醒他：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哪有計程車公司把總部蓋在這種地方的？哪有公司裝修這麽豪華卻招不到司機的？還急招？還在電線杆上貼小廣告？
李默猶豫了。
去，還是不去？
如果去，萬一是個陷阱呢？萬一進去就出不來了呢？
如果不去，那今晚住哪兒？明天吃什麽？父親的藥費怎麽辦？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樓，咬了咬牙。
媽的，豁出去了。
最壞能怎麽樣？被騙？他現在還有什麽可騙的？被劫？他就一個窮光蛋，劫他不如去劫便利店。
李默在門口頓了頓，然後，一步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