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契之縛
瓶口湊到嘴邊,那股濃烈的腥味直衝鼻腔。
李默的手停在半空,怎麽也送不進去。
他抬頭看向賈總,咬著牙說:“賈總,這玩意兒……非喝不可?”
“小李,”賈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子往人心裏紮,“不喝也行。現在解約,賠違約金。一百萬,拿得出來嗎?”
一百萬。
李默這輩子連十萬現金都沒摸過,一百萬?把他拆了賣器官都不夠。
“賈總……”李默還想掙紮。
“李默!”蘇璃在牆邊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別喝……那東西……不是人喝的……”
賈總瞥了她一眼,冷笑一聲:“蘇璃,二十年了,你還是這麽不識抬舉。”
他重新看向李默,語氣裏已經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小李,我給你三秒鍾。喝,咱們還是自己人。不喝……”
他沒說下去,但眼神朝旁邊的屍傀瞟了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三。”賈總開始倒數。
“二。”
“一……”
“賈總!”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是劉伍。
“賈總,小李也是一時糊塗,”劉伍陪著笑,“年輕人嘛,沒見過世麵,被嚇著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賈總轉頭看他,眼神陰冷:“劉伍,這兒有你說話的份?”
“沒有沒有,”劉伍趕緊擺手,腰彎得更低了,“我就是覺得……小李這人其實挺實在的,開車也穩當。您看,他八字全陽,這種苗子不好找啊。要是真鬧掰了,咱們還得重新招人,多麻煩……”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給李默使眼色。
李默看懂了那眼神裏的意思—,認慫,服軟,活下去。
賈總盯著劉伍看了幾秒,又看向李默,突然笑了。
“行啊,”賈總說,“劉伍都給你求情了,我就給你個麵子。”
他走到李默麵前,伸手拿過那個瓶子。
“不喝也行,”賈總說,“但血契必須結。這是規矩,沒得商量。”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刀身很薄,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伸手。”賈總說。
李默猶豫了一下,伸出左手。
賈總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他的手很冷,像冰塊一樣。
小刀在指尖輕輕一劃。
刺痛傳來,血珠冒了出來,鮮紅的,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賈總把瓶子湊過去,讓血滴進那猩紅色的液體裏。
一滴,兩滴,三滴。
血滴入瓶的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猩紅色的液體像活了一樣,猛地翻湧起來,把滴進去的血瞬間吞噬、融合。液體表麵冒出一層細密的氣泡,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什麽東西在歡快地進食。
幾秒鍾後,液體恢複了平靜,但顏色變得更暗了,暗得發黑。
“好了,”賈總鬆開李默的手,把瓶子遞給他,“現在,把它塗在手腕上。”
李默看著那瓶變得越發詭異的液體,喉結動了動。
“塗……塗多少?”
“塗一圈,”賈總說,“繞著左手手腕,塗滿一圈。”
李默咬牙,用沒受傷的右手食指蘸了點液體。
觸感很奇怪:冰涼,粘稠,帶著一種滑膩的質感,像某種冷血動物的體液。
他把它塗在左手手腕上,繞著腕骨塗了一圈。
液體接觸麵板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麵板往骨頭裏鑽。
塗完後,手腕上出現了一圈暗紅色的痕跡,像戴了個手環。
那痕跡開始往麵板裏滲透,顏色越來越淡,最後完全消失。
“血契成了,”賈總滿意地點點頭,“小李,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
“這血契是個約束,隻要你遵守規矩,不泄露公司的秘密,不對蘇璃動歪心思,它就對你無害。但如果你違反了任何一條……”
“它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李默感覺手腕剛才塗過液體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痛,像有根細針在麵板下麵輕輕紮。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
“明白就好,”賈總轉身朝車走去,“走吧,回公司。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他上了車,四個屍傀也跟著上去。
劉伍看了李默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歎了口氣,轉身上了另一輛車。
李默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在夜色中,然後轉身扶起蘇璃。
“走吧,”他說,“我們回去。”
回公司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回到公司園區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車庫門口,劉伍等在那裏。
他看到李默把車停好,走過來,表情有些複雜。
“李哥,”他低聲說,“今晚……對不住了。”
李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賈總那人,你也知道,”劉伍搓著手,眼神躲閃,“他決定的事,沒人能改。我能做的……也就那麽多了。”
“謝謝。”李默說。
不管劉伍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剛纔在破廟裏,他開口求情了。
雖然沒什麽用。
“那個血契……”劉伍猶豫了一下,“你手腕,現在感覺怎麽樣?”
李默抬起左手,手腕上什麽痕跡都沒有,麵板光滑,連剛才被小刀劃破的傷口都消失了。
但疼痛還在,隱隱的,持續的。
“有點疼。”他老實說。
“正常,”劉伍點頭,“剛開始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隻要你不違反規矩。”
“如果違反了會怎麽樣?”李默問。
劉伍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搖頭:“別問。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你隻要記住,遵守規矩,就什麽事都沒有。”
他說完,轉身走了,腳步還是那種輕飄飄的、僵硬的姿勢。
回到宿舍,李默關上門,反鎖,他靠在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今晚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噩夢,秦伯死了,他被逼簽了血契,蘇璃還是沒能逃脫……
三十四歲,失業,誤入靈異公司,簽了賣身契,還惹上了一隻女鬼……
這人生,真是夠精彩的。
李默苦笑著搖搖頭,走出洗手間,倒在床上。
累,太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感覺房間裏有點不對勁。
溫度降了。
不是空調的那種冷,而是一種陰冷。
李默猛地睜開眼。
房間裏沒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借著月光,他看見床尾站著一個人影。
是蘇璃。
“蘇璃?”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璃點了點頭。
李默突然想起賈總的話,血契讓他能看見鬼魂。
看來是真的。
“你怎麽來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李默……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李默下意識地問。
“都是因為我……你才被逼簽了血契……”蘇璃的聲音帶著哭腔,“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卷進這些事裏……”
李默看著她半透明的身影,心裏一陣難受。
“不是你的錯,”他說,“是賈正雄他們太惡毒。而且……就算沒有你,我也會被他們盯上。我是八字全陽,他們需要我這樣的司機。”
蘇璃沉默了。
“二十年了……你是第一個願意幫我的人。”
李默苦笑:“可我也沒幫上什麽忙。秦伯死了,你還是被帶回來了,我還簽了賣身契……”
“不,”蘇璃搖頭,身影隨著動作微微晃動,“你不一樣。之前的那些司機……他們要麽什麽都不知道,要麽知道了也不敢反抗。隻有你,明明知道危險,還是願意幫我。”
李默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就這麽沉默著,最後還是李默打破了沉默:“那個血契……對你有沒有影響?”
蘇璃搖搖頭:“沒有。血契是約束活人的,對鬼魂沒用。不過……因為它,我們現在能交流了。之前我隻能在你開車的時候,借著一絲陽氣才能顯形說話。現在,隻要你在附近,我就能出現。”
這倒算是個意外的好處。
“你之前說,每月十五月圓之夜,封印最弱,你能短暫自由,”李默問,“現在賈正雄答應每月十五讓你自由一晚,是真的嗎?”
“是真的,”蘇璃點頭,“但他不會完全放開控製。那一晚,我隻能在你的車上,而且必須在十二點前回到木盒。否則……血契會懲罰你。”
李默感覺手腕又疼了一下。
“媽的,”他罵了一句,“這老東西算得真精。”
“李默,”她輕聲說,“你能……跟我說說話嗎?我已經二十年沒跟人好好說過話了。”
李默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啊,你想聊什麽?”
“什麽都行,”蘇璃說,“說說你吧。你以前是做什麽的?怎麽來這家公司的?”
李默靠在床頭,想了想,開始講自己的事。
講他幹了七年的程式設計師工作,講三十四歲生日那天被裁員,講銀行卡裏隻剩八十七塊四毛三,講父親的病,母親的擔憂,講找工作的艱難,講那個算命先生說的“三十四歲必有一劫”……
等李默講完,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蘇璃的聲音在李默腦子裏響起:“原來……你也不容易。”
李默笑了,笑得很苦:“這年頭,誰容易呢?”
“我生前……其實也挺普通的,”蘇璃突然說,聲音很輕,像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就是個小戶人家的女兒,喜歡讀書,想當老師。家裏給我定了親,未婚夫是個教書先生,人很老實,對我也好……”
“我們本來打算第二年春天結婚的,”蘇璃繼續說,“我連嫁衣都開始準備了……可就在那年七月,玄冥子來了。”
李默趕緊說:“別想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兩人又聊了很久。
李默講他工作上的糟心事,講加班,講老闆畫大餅,講同事勾心鬥角。蘇璃講她生前的趣事,講小時候爬樹摘果子摔下來,講第一次學騎自行車,講和閨蜜偷偷去看電影……
窗外的天色開始微微發亮,淩晨四點半了。
蘇璃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
“我要回去了,”她說,“天快亮了,陽氣開始上升,我撐不了多久。”
李默點點頭:“好。”
蘇璃走到床邊,看著李默,半透明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的笑容。
“李默,謝謝你今晚陪我聊天,”她輕聲說,“這二十年……我從沒像今晚這麽開心過。”
李默想說點什麽,但不知道該說什麽。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