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死時速
“咳咳……”清風靠在牆邊,劇烈咳嗽起來,每咳一聲都帶出血沫子。
“道長!”李默趕緊爬起來,從揹包裏翻出繃帶和藥,“你撐住,我給你包紮。”
“先……先別管我,”清風虛弱地擺擺手,“看看蘇璃……她怎麽樣……”
老陳已經把蘇璃的肉身從背上放下來,平放在地上。
“她沒事,”李默一邊說一邊撕開清風的道袍,“倒是你,傷得太重了。”
傷口觸目驚心。從右肩到左胸,一道焦黑的灼痕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肉翻卷著,散發著淡淡的焦臭味。最可怕的是傷口周圍,麵板呈現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中毒了。
“這是……”李默倒吸一口涼氣。
“邪氣入體,”清風咬著牙說,“賈正雄那盞血燈……煉的是活人精血,燈油裏摻了屍毒……”
“必須馬上處理!”李默急了,把揹包裏的藥全倒出來。
“用那個……”清風指了指一個褐色的小瓷瓶,“硃砂……混著糯米粉……能拔毒……”
“嗤……”
藥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冒起一股白煙。清風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頭發。
包紮完畢,清風已經虛脫得說不出話了,隻能勉強抬手示意自己還行。
“老陳,你怎麽樣?”李默轉頭問。
“死不了,”老陳坐在地上,“都是皮外傷,有點疼而已”
三人在這間倒塌的陳記紙紮鋪休息了大概十分鍾,才勉強恢複了一點體力。
李默走到蘇璃肉身旁邊,蹲下身仔細檢視。
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胸口微微起伏,居然有呼吸!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在呼吸。一個死了二十年的人,居然在呼吸?
“道長,”李默轉頭問清風,“蘇璃這是……活了?”
清風也在觀察蘇璃,說道:“這不是真正的活。”
“什麽意思?”
“人有三魂七魄,戒指的光束加之陰陽平衡之力應該已經洗去她的怨力,現在她的魄被強行召喚回來,和肉身初步融合,”清風解釋,“你看她胸口。”
李默低頭看去。蘇璃穿的是那件紅色旗袍,領口處,隱約能看到一個暗紅色的印記,像是個符文。
“那是賈正雄下的符印,至於什麽符印,我還不清楚,但目前看,隻要符印還在,蘇璃的魂魄就不能完全歸位。她現在介於生死之間,不算活人,也不算死人。”
他低頭看著蘇璃安靜的臉,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和心疼。這個女孩,二十年前才十幾歲,本該有美好的人生,卻因為什麽狗屁純陰之體,被殘忍殺害,魂魄困在木盒裏二十年,肉身還被當成工具……
“賈正雄……”李默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李默俯身在蘇璃耳邊,輕聲地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讓你真正活過來,讓你過本該有的生活。”
蘇璃的睫毛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好了,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清風掙紮著站起來,但剛站直就晃了一下,差點摔倒。李默趕緊扶住他。
“道長,你這樣子不行,”老陳說,“得去醫院。”
“不能去醫院,”清風搖頭,“賈正雄肯定在各大醫院布了眼線,我一露麵就會被發現。”
“那怎麽辦?你這傷不處理會死的!”
清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去……去我認識的一個老中醫那兒。他在城郊開診所,不問病人來曆,也不登記。”
“可靠嗎?”
“可靠。他欠我師父一條命。”
既然這樣,那就隻能去了。
李默把蘇璃的肉身背起來,老陳扶著清風,三人走出倒塌的柴房,回到街上。
紙紮鋪所在的這條老巷,現在一片狼藉。
“陰陽交界崩塌的影響,”清風解釋,“這片區域暫時被陰氣籠罩,普通人會本能地避開,就算住在這裏的人也會莫名犯困,睡得很死。”
“那倒省事了,”李默說,“至少不會有人報警。”
三人走出巷子,找到老陳那輛破麵包車。把清風和蘇璃安頓在後座,李默坐副駕駛,老陳開車。
車子發動,駛向城郊。
路上,李默一直看著後視鏡裏的清風。道長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胸前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看來傷口還在流血。
“開快點,”李默催促。
“已經最快了,”老陳咬牙,“這破車能跑起來就不錯了。”
開了大概四十分鍾,終於出了城區,來到城郊結合部。
“前麵左拐,”清風突然睜開眼睛,虛弱地指路,“那個紅磚房……門口有盞紅燈的……”
老陳按照指示,拐進一條小路,果然看到一棟二層紅磚小樓。樓很舊,牆皮剝落,但門口掛著一盞紅色的燈籠,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車子停在門口,老陳扶著清風下車,李默背著蘇璃跟在後麵。
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這麽晚了……”
“胡大夫,是我,趙清風。”
門開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探出頭。他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看到清風的樣子,老頭臉色一變:“清風?你怎麽搞成這樣?”
“說來話長,”清風苦笑,“能讓我們先進去嗎?”
“快進來快進來!”
老頭把三人讓進屋。屋裏很簡陋,但收拾得很幹淨,空氣中彌漫著中藥味。正對門是個藥櫃,上麵密密麻麻的小抽屜,寫著各種藥材名。
“把她放裏屋床上,”老頭指了指裏間,“你,躺這張躺椅上。”
老陳把蘇璃背進裏屋,李默則扶著清風在躺椅上躺下。
老頭仔細檢查了清風的傷口,眉頭越皺越緊:“邪毒入體,傷及肺腑……你這傷怎麽來的?”
“跟人鬥法,”清風簡短地說,“對方用了邪術。”
“鬥法?”老頭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轉身從藥櫃裏抓藥,“我先給你清創拔毒,但這傷太重,至少得臥床休養半個月。”
“沒有半個月時間,”清風搖頭,“胡大夫,您用最快的方法,能讓我撐三天就行。”
“三天?”老頭瞪大眼睛,“你瘋了嗎?這傷不養好,以後會留下病根,甚至折壽!”
“顧不了那麽多了,”清風說,“有件要緊事,必須在三天內辦完。”
老頭歎了口氣,搖搖頭,但還是照做了。他拿出銀針、小刀、藥膏,開始給清風處理傷口。
李默在旁邊看著,整個過程觸目驚心。老頭用小刀颳去傷口周圍焦黑的腐肉,每刮一下清風都疼得渾身顫抖,但硬是咬著牙沒叫出聲。刮完腐肉,又用銀針紮在傷口周圍的穴位上,逼出黑色的毒血。最後敷上特製的藥膏,重新包紮。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結束時,清風已經虛脫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但臉色稍微好了一點,至少不再那麽慘白。
“謝謝胡大夫,”李默感激地說。
“不用謝,”老頭擺擺手,“當年我兒子中邪,是清風師父救的命,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他看了看裏屋:“那姑娘是怎麽回事?我看她……不像活人,但也不像死人。”
“她情況特殊,”李默含糊地說,“能讓她在這裏休養兩天嗎?”
老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行。但最多兩天,我這兒也不是絕對安全。”
“兩天就夠了。”
安頓好清風和蘇璃,李默和老陳離開了診所。
回到車上,老陳問:“現在去哪兒?”
“找個地方把車藏起來,”李默說,“然後……我得去找個地方。”
“地方?”
“嗯,”李默看著窗外,“蘇璃的肉身不能一直放在胡大夫那兒,太危險。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暫時藏起來。”
老陳想了想:“我知道一個地方。城東舊貨市場後麵,有個私人倉庫區,按天出租,不登記身份證,給錢就行。”
“好,就去那兒。”
車子調頭,朝城東開去。
路上,李默一直在想接下來的計劃。清風重傷,至少得休養一兩天。
蘇璃的肉身需要藏好。
劉伍那邊約了明天下午四點見麵。
半個小時後,車子來到城東舊貨市場。
這裏晚上很熱鬧,到處都是擺攤賣舊貨的,人來人往,反而容易隱藏。老陳熟門熟路地繞到市場後麵,果然有一片倉庫區。
鐵皮搭建的簡易倉庫,一排幾十間,有大有小。門口有個值班室,裏麵坐著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看電視。
老陳下車,走過去跟禿頂男交涉。幾分鍾後,他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把鑰匙。
“談好了,最裏麵那間,一天五十,押金一百,”老陳說,“不登記,不問東西來曆,丟了不賠。”
“行。”
兩人把車開到最裏麵那間倉庫門口。倉庫不大,大概二十平米,裏麵空蕩蕩的,隻有一些廢棄的紙箱。但好在幹淨,有電,還有個小窗戶。
李默檢查了一圈,還算滿意。這裏人多眼雜,反而安全,賈正雄肯定想不到,他們會把蘇璃的肉身藏在這麽個地方。
“明天我弄張折疊床來,”老陳說,“再弄點被褥,總不能讓她一直躺地上。”
“謝了,陳叔。”
“謝啥,”老陳擺擺手,“都到這地步了,一條船上的螞蚱。”
兩人鎖好倉庫門,回到車上。李默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現在去哪兒?”老陳問。
“去醫院,”李默說,“清風道長那邊,我不放心。”
“胡大夫不是說他能處理嗎?”
“我還是得去看看。”
車子又開回城郊,但這次沒去胡大夫的診所,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醫院。清風傷得太重,胡大夫雖然能處理外傷,但內傷和感染還是得靠現代醫學。
醫院不大,這個點隻有急診科還亮著燈。李默讓老陳在車上等,自己進了醫院。
掛號,繳費,然後坐在急診科外的長椅上等。他編了個理由,說朋友從樓梯上摔下來,傷得很重,但不想露麵,問能不能請醫生出診。
值班的是個年輕醫生,本來不願意,但李默塞了五百塊錢,醫生態度就好多了。
“病人在哪兒?”醫生問。
“在附近,我開車帶您去。”
李默帶著醫生回到車上,開往胡大夫的診所。路上,醫生一直問具體情況,李默隻能含糊其辭。
到了診所,胡大夫看到醫生,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過來,配合著演戲。醫生檢查了清風的傷勢,打了消炎針,開了藥,又囑咐了一堆注意事項。
“傷得太重了,最好住院觀察,”醫生說,“但你們既然不願意,那至少得臥床休息,不能亂動。”
“知道了,謝謝醫生。”
送走醫生,李默回到診所裏屋。清風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喝水。
“你怎麽把醫生找來了?”清風問。
“不放心,”李默說,“胡大夫醫術好,但有些傷還是得現代醫學處理。”
清風沒再說什麽,算是默許了。
李默看了看旁邊的蘇璃,她還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胸口的符印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道長,”李默低聲問,“那個符印……到底該怎麽破?”
“需要準備很多東西,”清風說,“至陽之血,純陰之物,月圓之夜……但現在最麻煩的是,我們沒時間等月圓了。”
“為什麽?”
清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月圓之夜提前了。”
李默一愣:“什麽意思?”
“正常月圓是農曆十五,但今年閏月,天象有變,”清風臉色凝重,“下一次月圓,不是五天後,而是……明晚。”
“明晚?!”李默失聲叫道,“怎麽可能?今天才農曆十一!”
“天象異常,”清風說,“這是百年一遇的‘血月盈缺’,陰氣會比平時重十倍。賈正雄肯定會趁這個機會,強行完成萬魂大陣。”
他抓住李默的手,用力握緊:“我們必須在明晚之前,找到破解符印的方法,救出蘇璃。否則……一旦賈正雄成功,蘇璃會成為陣眼,永世不得超生。而我們都會死。”
“好,”李默咬牙,“那就明晚。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