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蘇璃的魂散了
晚上七點,西山腳下的廢棄化工廠。
這地方荒廢了至少二十年,廠區裏到處都是鏽跡斑斑的管道和坍塌的廠房。
工廠最深處,原先的鍋爐車間。車間中央,一個巨大的水泥台子上,用鮮血畫著複雜的陣法圖案,正是萬魂大陣的祭壇。
祭壇周圍,四十九盞油燈圍成一圈,燈油猩紅,火焰幽綠。每盞燈下都壓著一張黃紙符,符上寫著生辰八字和名字,都是這二十年來,被賈正雄害死的司機的資訊。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香火味。
賈正雄站在祭壇前,身穿黑色道袍,手持桃木劍,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語,抬頭看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圓得詭異。
不是正常的銀白色,而是泛著淡淡的紅光,血月盈缺,百年一遇的極陰天象。這樣的夜晚,陰氣比平時濃重十倍,正是啟動萬魂大陣的最佳時機。
“師父,您當年沒完成的事,今晚徒弟替您完成,”賈正雄對著空氣說,像是在跟誰匯報,“等我開啟幽冥通道,獲得長生之力,一定會把您的魂魄從地獄裏拉出來,讓您也享享福。”
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裏麵是一撮灰白色的骨灰。
“您看,我把您的骨灰都帶來了,”賈正雄把骨灰撒在祭壇上,“等會兒大陣啟動,您就能親眼見證……”
話沒說完,他突然頓住了。
猛地轉頭,看向車間入口。
“誰?!”他厲聲喝道。
沒有回應。
但車間裏的溫度,明顯降了幾度。
幽綠的火焰開始跳動,燈油表麵泛起漣漪。
賈正雄眯起眼睛,從懷裏掏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子背麵刻著八卦圖案,正麵卻是一片模糊,像蒙了一層霧。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鏡麵上。
血液滲入鏡麵,銅鏡立刻有了變化,鏡麵上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紅色旗袍,長發及腰,正站在車間外的空地上。
“蘇璃?!”賈正雄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不用我施法請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來人!”賈正雄大喝。
四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屍傀從陰影中走出來。
“去,把她帶過來!”賈正雄下令,“要活的,不能傷她魂魄!”
“是。”
四人轉身衝出車間。
賈正雄也跟了出去。他太激動了,而忽略了最基本的問題:蘇璃的魂魄明明被困在鎮魂盒裏,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幾十公裏外的西山?而且偏偏選在大陣即將啟動的時候?
車間外,空地上。
蘇璃的魂體飄在半空中,半透明,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
看到賈正雄帶人衝出來,她沒有逃,反而笑了。
“賈正雄,二十年了,你還沒死心?”她的聲音空靈縹緲,在夜風中回蕩。
“蘇璃,乖乖跟我回去,我可以讓你少受點苦,”賈正雄走上前,眼神熾熱,“等你成為陣眼,開啟幽冥通道,你的魂魄就能永存,不比現在這樣半死不活強?”
“永存?”蘇璃嗤笑,“像那些被你害死的司機一樣,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他們的榮幸,”賈正雄不以為意,“能為長生大業做貢獻,是他們的造化。”
“好一個造化,”蘇璃搖頭,“賈正雄,你真是瘋了。”
“瘋?不,我是清醒!”賈正雄張開雙臂,“世人皆醉我獨醒!他們貪圖享樂,虛度光陰,而我,追求的是永恒!”
他一步步逼近:“蘇璃,別掙紮了。今晚月圓,陰氣最盛,你逃不掉的。”
“我沒想逃,”蘇璃說,“我來,是想看看你怎麽死。”
話音未落,她突然抬手,對著賈正雄一指。
一道藍光從她指尖射出,直撲對方麵門。
賈正雄早有防備,桃木劍一揮,擋開藍光。
“雕蟲小技,”賈正雄冷笑,“就這點本事,也敢來送死?”
他正要出手擒拿,突然臉色一變。
不對!
蘇璃的魂體……太虛弱了!
剛才那一擊,看似華麗,但實際上威力很弱,根本不像一個被困二十年的厲鬼該有的實力。她在拖延時間!
賈正雄猛地反應過來:“你不是來送死的……你是來拖住我的!”
蘇璃笑了,笑容淒美:“才發現?晚了。”
“李默!”賈正雄咬牙切齒,“他在公司!他在偷鎮魂盒!”
“調虎離山……好,好得很!”賈正雄怒極反笑,“但你真以為,憑你們幾個,能從我手裏偷走東西?”
他轉身就要往回衝。
同一時間,滿運公司地下密室。
李默站在石台前,看著那個黑色的保險箱,手心裏全是汗。
密碼已經輸了,綠燈亮了,鎖開了。
但裏麵密密麻麻,堆滿了大小不一的木盒,至少有幾十個!每個木盒都是黑褐色,刻著詭異的符文,盒身上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名字和生辰八字。
李默隻能挨個翻找,終於在箱子最底層,找到了貼著“蘇璃”名字的盒子。
和其他盒子不同,蘇璃的這個盒子更大,更精緻,符文也更複雜。盒子表麵還貼著一張紅色的符紙,符紙上的符文像是用血畫的,顏色暗紅,觸目驚心。
李默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盒子的瞬間——
“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密室頂部的紅燈瘋狂閃爍,把整個房間照得一片血紅。
“操!”老陳罵了一句,“被發現了!”
“快走!”李默抓起蘇璃的盒子,塞進揹包,轉身就要跑。
但已經晚了。
密室的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四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男人衝了進來。正是劉伍說的,守在五樓走廊的那四個屍傀!
和之前那些不同,這四個屍傀動作更快,眼神更凶。
“放下盒子,饒你們不死。”為首的一個屍傀開口。
“放你媽!”老陳揮舞撬棍衝了上去。
他隻有一隻手能用,但力氣不小,撬棍帶著風聲砸向屍傀的腦袋。
“鐺!”
屍傀抬手,用短棍架住撬棍。金屬碰撞,火花四濺。
老陳被震得後退兩步,虎口發麻。但屍傀紋絲不動,反手一棍掃向老陳胸口。
“小心!”李默衝上去,桃木劍橫擋。
“哢嚓!”
桃木劍斷了!
“媽的!”李默扔掉斷劍,從揹包裏掏出黑狗血瓶子,擰開瓶蓋就潑了過去。
黑狗血潑在屍傀臉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白煙。屍傀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似乎影響不大。
“這玩意兒升級了!”老陳吼道,“普通黑狗血不管用!”
四個屍傀已經圍了上來。他們配合默契,兩人攻老陳,兩人攻李默,把退路徹底封死。
李默一邊躲閃,一邊從揹包裏掏東西——糯米、硃砂、符紙……有什麽扔什麽。但這些對普通邪祟有用的東西,對這些“升級版”屍傀效果有限。
“不行……打不過……”老陳艱難地支撐著。
李默也撐不住了。
四個屍傀越逼越近。
眼看無路可退之時,密室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是劉伍!
他渾身是血,道袍破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剛經曆了一場惡鬥。
“伍哥!”李默驚呼。
“快走!”劉伍嘶吼著,揮舞著一根鐵管,衝進戰圈。
他不要命似的攻擊屍傀,鐵管砸在屍傀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雖然造不成致命傷害,但暫時拖住了他們。
“走啊!”劉伍回頭怒吼,“從通風管道走!我拖住他們!”
“可是你……”
“別管我!”劉伍的眼睛開始變成灰白色,那是他體內最後一點自我意識正在消散的征兆,“賈總……賈總給我下了最後禁製……我撐不了多久了……”
他一邊打一邊說,語速飛快:“小李……幫我個忙……告訴我老婆孩子……我愛他們……地址是……城東向陽小區……三棟二單元……501……”
“伍哥!”李默眼淚湧了出來。
“快走!”劉伍又捱了一棍,後背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噴湧,“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老陳一把拽起李默:“走!”
兩人衝向通風管道入口。
身後,傳來劉伍最後的嘶吼:“賈正雄……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劉伍……那個半人半鬼,痛苦掙紮了三年的男人,最後用這種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贖。
“伍哥……”李默喃喃自語,“你放心,我一定會告訴你家人……”
兩人拚命往前爬,爬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看到出口,車庫的通風口。
外麵有打鬥聲。
李默小心地探頭出去,隻見車庫裏有四個人影在激鬥,是那四個被劉伍調開的屍傀,不知怎麽又回來了,正在圍攻什麽人。
那個人是居然是清風道長?!
“道長!”李默喊了一聲。
清風回頭看了一眼,大喊:“快走!別管我!”
他揮舞桃木劍,雖然動作有些遲緩,但每一劍都精準狠辣,暫時拖住了四個屍傀。
“站住!”
是賈正雄!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車庫入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李默心裏一沉。完了,他還是趕回來了!
但緊接著,他發現不對勁——賈正雄的樣子很奇怪。他不是真人,而是一道虛影,半透明,像全息投影。
“李默,你果然在這裏,”虛影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蘇璃那個賤人……”
他話沒說完,虛影突然劇烈晃動,顏色變淡,最後“噗”的一聲消散了。
“這是……”老陳愣住了。
“是分身術,”清風一邊戰鬥一邊解釋,“他的真身還在西山,這隻是用邪術凝成的分身,維持不了多久!”
分身雖然散了,但真身肯定正在全力趕回!
“快走!”清風再次催促,“我拖住他們,你們去佈置引魂陣!記住,子時之前必須完成!”
“可是道長你……”
“別廢話!走!”
李默咬了咬牙,最後看了清風一眼,然後和老陳衝向停在巷子裏的金盃車。
上車,發動,駛離。
郊區,廢棄工廠。
“賤人!”賈正雄暴怒,“我要讓你魂飛魄散!”
賈正雄氣得渾身發抖。
他苦心經營二十年,眼看就要成功,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李默……蘇璃……清風……”他咬著牙,一個一個念著名字,“我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轉頭看向蘇璃的魂體,她已經虛弱到連形體都維持不住了,隻剩下一團模糊的藍光。
“想死?沒那麽容易!”賈正雄獰笑,“我要把你的魂魄煉成最聽話的鬼仆,讓你親手殺了李默!”
他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正要施法。
突然,蘇璃那團即將消散的藍光,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光芒如此強烈,刺得賈正雄睜不開眼。
光芒炸開,化作無數光點,四散飄飛,消失在夜色中。
蘇璃的魂魄,自爆了。
用最後的力量,徹底消散,不給賈正雄任何控製她的機會。
“不……!”賈正雄發出憤怒的咆哮。
他二十年佈局,最重要的陣眼,就這麽沒了!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蘇璃的魂魄雖然散了,但她的肉身還在。隻要找到肉身,在施法新凝聚魂魄,還可以引魂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