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預支的工資

這些條件太誘人了。

李默想了想，說：“我想回去看看住宿環境，再決定。”

“住宿環境絕對沒問題！”賈總拍胸脯，“精裝公寓，家電齊全，拎包入住！這樣，我現在就讓人帶你去看！”

他說著，走回辦公桌，拿起座機電話，按了個短號。

“喂，劉伍啊，來我辦公室一趟。”

劉伍？應該是公司的人。

李默坐在沙發上，看著賈總打電話。賈總背對著他，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麽。

趁這個機會，李默的目光在辦公室裏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辦公桌那個半開的抽屜上。

剛才賈總從那裏拿合同的時候，抽屜沒關嚴，還留著一道縫。從李默坐的角度，剛好能看到抽屜裏麵。

裏麵除了檔案、筆之類的辦公用品，好像還有別的東西。

李默眯起眼，仔細看。

抽屜深處，露出一張黃色的紙。

紙很舊，邊緣有點卷，上麵好像還畫著紅色的圖案？

李默身子微微前傾，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就在這時，賈總掛了電話，轉過身來。

李默立刻坐直，端起茶杯假裝喝茶。

“小李啊，等會兒劉伍過來，讓他帶你去看看宿舍。”賈總走過來，又在沙發上坐下，“你要是滿意，今晚就能搬過來！”

“謝謝賈總。”李默說，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個抽屜。

這次他看清了。

那角黃紙露出來的部分，畫著一個紅色的、複雜的圖案。線條扭曲，像字又像畫，更像是一道符紙。

道士畫的那種，驅邪鎮鬼的符紙。

李默感覺後背的汗毛豎起來了。

一個計程車公司的總經理，抽屜裏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小李？小李？”賈總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啊？賈總您說。”李默趕緊收回視線。

“我說，等會兒看了宿舍，要是滿意，咱們就把合同簽了，怎麽樣？”賈總笑眯眯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賈總，我來了。”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沙啞，聽起來年紀不小。

“進來！”賈總喊道。

門開了。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個子不高，有點瘦，臉色蒼白得不像話，像是很久沒曬過太陽。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工作服，胸口繡著“滿運出租”的字樣。

他看到李默，愣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笑容。

“小李啊，這是劉伍，公司的老員工了。”賈總介紹道，“劉伍，這是新來的小李，應聘996號車司機的。你帶他去看看宿舍。”

劉伍點點頭，看向李默：“李……李哥是吧？跟我來吧。”

李默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賈總，又看了一眼那個半開的抽屜。

符紙的一角，在抽屜的陰影裏若隱若現。

“賈總，那我先去看看。”李默說。

“去吧去吧！”賈總揮揮手，笑容滿麵，“好好看，好好考慮！我等你的好訊息！”

李默跟著劉伍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一瞬間，他好像聽見賈總低聲說了一句什麽。

但沒聽清。

這家公司，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而996號車，又到底是什麽車？

走廊裏的光線比辦公室更暗。

劉伍走在前麵，腳步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李默跟在他身後，腦子裏還在回放剛纔看到的那張符紙，硃砂畫的紅色圖案在抽屜陰影裏若隱若現。

“李哥，這邊走。”劉伍回頭說了一句。

李默發現劉伍的臉色太蒼白了。不是普通人的白，是那種長期不見陽光的病態白，麵板下幾乎能看見青色的血管。配合上那身略顯寬鬆的藍色工作服，整個人看起來有點飄。

“伍哥，咱們這是去哪兒？”李默問。

“先去財務室，賈總交代了，先給你預支工資。”劉伍說著，推開一扇防火門，走進樓梯間。

樓梯間裏倒是亮堂，白熾燈明晃晃地照著。

李默注意到劉伍下樓梯的姿勢也有點怪，他好像不太習慣走樓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緊緊扶著欄杆，像是怕摔倒。

“伍哥在公司幹多久了？”李默試探著問。

“十……十幾年了吧。”劉伍含糊地回答，“記不清了。”

“那您肯定對996號車很瞭解？”

“瞭解……也不算太瞭解。”劉伍沒回頭，但聲音低了些，“李哥，咱們先去辦手續吧，別讓賈總等急了。”

他在迴避。

下了兩層樓，劉伍推開一扇標著“財務部”的門。

裏麵是個不大的房間，擺著幾張辦公桌，但隻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在賬本上寫寫畫畫。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劉伍啊，這位是……”大姐的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新來的司機，李默。”劉伍說，“賈總交代了，預支五千工資。”

大姐愣了愣，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了李默幾眼。

“預支五千？”大姐重複了一遍，“今天剛來就……”

“賈總親自交代的。”劉伍打斷她。

大姐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但劉伍看了她一眼，立刻閉上了嘴，低下頭，轉身去開保險櫃。

保險櫃開啟了，大姐從裏麵拿出一遝嶄新的鈔票，數出五千塊，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把錢裝進去。

“給……給你。”大姐把信封遞給李默，“簽個字吧。”

桌上有張預支工資的單據，李默看了一眼，格式倒是正規，專案、金額、日期都填好了，就差他簽名。

他拿起筆，猶豫了一下。

這筆錢一旦拿了，就等於上了這條船。再想下船，恐怕就難了。

但口袋裏那八十五塊錢硌著大腿，父親的藥費壓在心上。

李默咬了咬牙，簽下自己的名字。

五千塊。嶄新的五千塊。

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拿過這麽多現金。以前發工資都是直接打卡裏，數字再大也就是手機螢幕上的一串字元。可現在，實實在在的鈔票握在手裏，那種觸感，那種重量……

說不心動是假的。

回到五樓總經理辦公室，門虛掩著。劉伍敲了敲門，裏麵傳來賈總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賈總還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麵，手裏拿著手機，像是在看什麽。見他們進來，他放下手機，笑容滿麵地站起來。

“怎麽樣小李？錢拿到了吧？”

“拿到了。”李默點頭，“謝謝賈總。”

“哎，謝什麽！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賈總走過來，又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對了，有件事我得特別交代一下。”

他收起笑容，表情嚴肅起來。

李默心裏一緊。來了，正戲要開始了。

“咱們公司呢，講究信任，但也講究規矩。”賈總豎起一根手指，“規矩不多，就兩條，但你一定要記住，一條都不能犯。”

他盯著李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第一，駕駛座下麵有個木盒子，那是公司的裝置，千萬別動。記住了，千萬別動。”

“第二，”賈總豎起第二根手指，“晚上十二點到淩晨一點，這個時間段，把車開回公司，不準拉客。記住了，一分鍾都不能超。”

“賈總，為什麽……”李默忍不住問。

“沒有為什麽！”賈總打斷他，語氣強硬，“這是公司的規定，也是為了你好。小李啊，聽我的，這兩條規矩一定要遵守，否則……”

“賈總，我明白了。”他最後說。

“明白就好！”賈總又笑起來，那種誇張的熱情瞬間回歸，“劉伍，帶小李去安排宿舍！今天就讓小李住下！”

“好嘞賈總。”劉伍點頭。

“小李啊，”賈總又看向李默，眼神意味深長，“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李默擠出個笑容：“謝謝賈總。”

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李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像是剛從什麽壓力艙裏出來。

走廊裏，劉伍又恢複了那種輕飄飄的腳步，帶著他往電梯走

“伍哥，”李默試探著開口，“賈總說的那兩條規矩……之前開996號車的司機，都遵守了嗎？”

劉伍沒回頭，隻是說：“李哥，有些事……別問那麽多。工資高，待遇好，你就好好開車，拿錢就行。”

“可是那兩條規矩很奇怪啊。”李默追上去，和他並排走，“木盒子不能動，半夜不能拉客，這不像計程車公司的規定。”

劉伍突然停下腳步。

“李哥，”他壓低聲音，“我跟你說的都是好話。在這個公司，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什麽意思？”他問，“之前的司機……都出事了？”

劉伍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搖搖頭，轉身繼續往前走：“他們……調去其他車隊了。李哥，別多想，好好開車就行。”

調去其他車隊了？鬼纔信。

從財務室大姐的反應，從劉伍的態度，從賈總抽屜裏的黃紙符籙，從那些照片裏永遠空著的最右側位置……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這家公司有問題，大問題。而996號車，就是問題的核心。

電梯下到一樓，劉伍帶著他往大樓後麵走。

後麵還有一棟樓，五層高，外表裝修得同樣豪華。劉伍帶著他走進一樓，樓道裏鋪著地毯，牆上掛著裝飾畫，看起來像高檔公寓。

“宿舍在五樓，501。”劉伍按了電梯。

501在走廊盡頭。劉伍掏出鑰匙開門，推門進去，開啟燈。

李默站在門口，又愣了。

這宿舍……也太好了。

一室一廳的格局，客廳大概二十平米，擺著沙發、茶幾、電視櫃，電視是55寸的液晶電視。地上鋪著木地板，牆上貼著淺色的桌布。廚房是開放式的，冰箱、微波爐、電磁爐一應俱全。衛生間幹濕分離，淋浴房、馬桶、洗手檯都是嶄新的。

臥室裏一張一米八的大床，床上用品齊全，床頭櫃、衣櫃都有。窗邊還有一張書桌，上麵擺著一盞台燈。

這哪是宿舍？這比他之前租的那個破出租屋好十倍不止。

“李哥，怎麽樣？還滿意吧？”劉伍笑著問。

李默點點頭：“滿意……太滿意了。”

“那就好。”劉伍把鑰匙遞給他，“這是房門鑰匙，你收好。明天早上八點，公司有崗前培訓，別遲到。”

“好，謝謝伍哥。”

“那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劉伍說著，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