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血為引

剛才那一針取血，讓蘇璃元氣大傷。

清風道長作法之後，將心頭血幻化成人氣注入紙人身體中。

片刻功夫，紙人就變成蘇璃的模樣，但不管怎麽看，這紙人就是缺少點精氣神。

蘇璃，看樣子一滴不夠啊，需要三滴。”清風握著那根細長的銀針，聲音低沉，“替身紙人要騙過賈雲軒那種人，必須讓紙人幻化成蘇璃真人相似，不能說百分百，但最起碼十之**。”

李默握著蘇璃的手，感覺到她的手冰涼刺骨。

“不能再取了，”他說，“她這樣會沒命的。”

蘇璃搖搖頭，聲音虛弱但堅定：“我能行。”

“蘇璃！”

“李默，”她看著他，“叔叔阿姨在賈雲軒手裏。多拖一分鍾，他們就多一分危險。我沒事的。”

李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清風歎了口氣，拿起銀針在油燈上再次消毒。

“丫頭，這次會比剛才更疼。第一滴血是從符印邊緣取的，還算容易。第二滴、第三滴，得刺穿符印邊緣更深處，那裏經脈最密集，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心脈。而且符印會反噬，擴散得更快。”

蘇璃點頭：“我知道。來吧。”

她解開衣領，露出胸口那個黑色的符印。在燈光下，符印的邊緣微微發著暗紅色的光，那是剛才取血留下的痕跡。

清風深吸一口氣，握著銀針，對準符印邊緣的另一個位置。

“噗！”

銀針刺入。

蘇璃身體猛地繃緊，咬緊牙關，額頭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她的手死死抓著椅子扶手，指甲嵌進木頭裏，木屑紮進指甲縫都渾然不覺。

李默握著她的另一隻手，感覺到她的手在劇烈顫抖，骨頭都快被他捏碎了，但她一聲都沒吭。

“忍住，忍住......”他低聲說，眼眶泛紅。

清風緩緩轉動銀針，尋找心血的所在。每一絲轉動，都牽動著蘇璃全身的神經。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都咬出血來，血順著嘴角流下，滴在衣服上，觸目驚心。

突然，銀針一顫。

“第二滴。”

清風輕輕抽出針尖，一滴暗紅色的血掛在針尖上，散發著詭異的光芒。那滴血比普通血液濃稠得多，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紅色，像一顆縮小了的紅寶石。

他小心翼翼地把血滴入瓷瓶，然後用符紙封住。

蘇璃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衣服貼在身上，頭發一縷縷地粘在額頭上，狼狽不堪。

“還有......最後一滴......”她喘著氣說，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李默搖頭：“不行！不能再取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蘇璃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已經有些渙散，但眼神裏的堅定一點沒變。

“李默，就差最後一滴了。”她一字一句地說，“你想讓之前的罪都白受嗎？你想讓叔叔阿姨死在賈雲軒手裏嗎？”

李默愣住了。

蘇璃轉向清風，用盡最後的力氣：“道長，來吧。”

清風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重重點頭。

第三針。

這一針刺入的位置，是符印正中央的邊緣。那裏是符印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符印在那裏跳動，像一顆活著的心髒。

銀針刺入的瞬間，蘇璃的身體像被電擊一樣猛地彈起，又重重落回椅子上。她死死咬著嘴唇，血順著嘴角流下來，但她硬是一聲沒吭。不是不想，是已經叫不出來了。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開始渙散，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清風的手在抖。他閉著眼，全神貫注地感知針尖的走向。稍微偏一點，就會刺破心髒，神仙難救。稍微深一點，就會引動符印全麵爆發，當場斃命。

屋裏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

李默握著蘇璃的手，感覺到她的生命在一點點流失。她的體溫越來越低，脈搏越來越弱，手指開始發涼，但他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

法明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嘴裏念念有詞，求佛祖保佑。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麽長。

突然，銀針猛地一顫！

“找到了！”

清風猛地睜開眼，輕輕一抽。

第三滴心血，落入瓷瓶。

那滴血比前兩滴更濃，顏色更深，在瓶底滾動時，竟然發出微弱的光芒。

與此同時，蘇璃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蘇璃！”李默抱住她，發現她胸口的黑色符印正在瘋狂擴散。黑色的紋路像活了一樣，從符印中心向四周蔓延，瞬間爬滿了整個胸口，還在往脖子上蔓延，往手臂上蔓延，像一張黑色的蜘蛛網，要把她整個人都吞沒。

“不好！”法明衝過來，掀開蘇璃的衣領看了一眼，臉色大變，“符印全麵反噬！快，拿檀香！拿硃砂！拿我的伏魔鏡！”

清風手忙腳亂地從櫃子裏翻出檀香，點燃。檀香的煙霧剛升起來，就被黑氣衝散，根本聚不攏。

法明雙手結印，嘴裏念念有詞，一道金色的佛光從他掌心湧出，罩在蘇璃胸口。

佛光和黑色符印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像燒紅的鐵放進水裏。黑氣翻湧，金光閃爍，兩者僵持不下，就像兩頭野獸在撕咬搏鬥。

法明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滾滾而下。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手上的金光越來越弱。

“撐不住了！”他咬牙喊道。

清風衝上去，一掌按在法明後背，把自己的真氣渡給他。兩人的真氣合在一起，金光瞬間大盛，硬生生把黑氣壓回了符印裏。

但黑氣不甘心，拚命反撲。符印像一顆跳動的心髒，一收一縮，每一次收縮都噴出更多的黑氣。

三人就這麽僵持著。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蘇璃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樣下去不行！”清風吼道，“得想辦法徹底壓住它！”

李默看著蘇璃，看著她胸口的符印，突然想起什麽。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把血滴在符印上。

金色的血滴落在黑色的符印上，瞬間炸開，化作一道金光，衝進符印深處。

符印猛地一震！

黑氣和金光同時停滯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法明抓住機會，拚盡最後的力氣，一口舌尖血噴在伏魔鏡上，鏡麵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照在符印上。

黑氣像被火燒一樣，瘋狂收縮，最後全部縮回符印裏。

符印停止了擴散，但顏色比之前更深了。而且在符印周圍，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紋路。

蘇璃的呼吸平穩下來，雖然微弱，但至少還在。

法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清風也癱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嚇人。

李默抱著蘇璃，感覺到她的體溫在慢慢回升，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點。

“她怎麽樣？”他問。

法明喘著氣說：“暫時穩住了。但這次傷了元氣，得養很久。而且......”他指著蘇璃胸口的符印，“你看，符印雖然被壓住了，但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下次再發作，會更難壓製。”

李默看著那個符印，心如刀割。

天快亮的時候，蘇璃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句話是：“血......取到了嗎？”

李默點點頭，喉嚨像堵了棉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璃笑了。

“那就好......叔叔阿姨有救了......”

李默握緊她的手：“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蘇璃搖搖頭，看向清風：“道長......紙人呢？”

清風端著那三滴心血走過來，身後跟著法明，手裏捧著那個做好的紙人。

紙人和真人一般大小，穿著蘇璃那件旗袍，五官畫得很精緻，連眉眼間的神態都一模一樣。但畢竟是紙做的，站在那裏輕飄飄的，看著還是有點瘮人。

“接下來這一步，最關鍵。”清風把瓷瓶放在桌上，“需要用你的心血，配合你的頭發和指甲，融入紙人。這樣紙人才能模仿你的魂魄氣息，連賈雲軒也分辨不出來。”

法明遞過來一把小剪刀。

蘇璃接過，顫抖著手，剪下一縷長發，又剪下幾片指甲。

李默看著她，心疼得不行，但他知道，這是必須的。

清風把頭發和指甲放在紙人的胸口位置，然後開啟瓷瓶，將三滴心血滴在上麵。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紙身為體，心血為魂......”

他雙手結印，嘴裏念著咒語。那三滴心血像活了一樣，慢慢滲入紙人的身體，順著紙纖維蔓延開來。頭發和指甲也化作點點光芒，融入紙人。

紙人開始發光。

先是淡淡的紅光，然後是白光，最後金光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

光芒散去後，椅子上坐著的，不再是紙人。

是蘇璃。

一模一樣的蘇璃。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身材，同樣的旗袍，連眼神都一模一樣。

她就那麽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眾人，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李默愣住了，看看紙人，又看看懷裏的真蘇璃，一時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紙人蘇璃站起來，走到真蘇璃麵前，伸出手。真蘇璃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像照鏡子一樣。

“像！太像了！”法明驚歎，“連我都分不出來！”

清風點頭：“隻有十二個小時。十二小時後，它會變回紙人。必須在時間內完成交換，救出你父母。”

李默深吸一口氣，看向真蘇璃：“你好好休息，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蘇璃搖頭：“我要去。”

“你這樣子怎麽去？”

“我躲在隱息棺裏，”蘇璃說，“萬一出什麽意外，我能幫你。”

李默想拒絕，但看到她的眼神，知道拒絕也沒用。

清風從屋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

“這是隱息棺，”他開啟盒子，裏麵空空的，但盒底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可以隔絕一切氣息。蘇璃躲在裏麵，賈雲軒就算站在旁邊，也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李默皺眉：“這麽小？人能進去？”

清風笑了笑，雙手結印，唸了一句咒語。

木盒突然變大，眨眼間變成了一副棺材大小。棺材通體漆黑，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一股古老的氣息。

“法器，可大可小，”清風說，“蘇璃躲進去，我把它縮小，你帶在身上。等交換完成，你父母安全離開後，再找機會放她出來。”

蘇璃點點頭，掙紮著站起來，走到棺材邊。

她回頭看了李默一眼，輕聲說：“等我回來。”

李默走過去，抱住她。

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你一定要回來。”他在她耳邊說。

蘇璃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放心，我命硬。”

她鬆開手，躺進棺材裏。

棺材很小，她躺進去剛好容身，手腳都貼著棺壁，一動不能動。

清風唸咒，棺材蓋緩緩合上。

然後棺材開始縮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巴掌大的木盒，落在李默掌心。

李默捧著木盒，能感覺到裏麵蘇璃微弱的脈搏。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會帶你回來的。”他對著木盒輕聲說。

木盒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回應。

傍晚，夕陽西下。

李默把隱息棺貼身收好，又檢查了一遍裝備：符紙、硃砂、黑狗血，一樣不少。

紙人蘇璃安靜地站在他旁邊，一言不發。她雖然是紙人變的，但有了蘇璃的心血和魂魄氣息，看起來和真人一模一樣，連呼吸的起伏都有。

“緊張嗎？”李默問她。

紙人蘇璃看著他，微微一笑：“我是紙人，沒有情緒。”

李默被噎了一下，苦笑：“行吧。等會兒到了地方，你聽我指揮。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好。”

清風走過來，遞給他一張符紙：“這是傳訊符。遇到緊急情況，撕碎它，我馬上知道。”

李默接過，貼身收好。

法明也走過來，拍拍他肩膀：“小子，記住，別衝動。你爸媽的命重要，蘇璃的命也重要。咱們的目的是換人，不是拚命。”

李默點頭：“我知道。”

他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氣。

“該出發了。”

他帶著紙人蘇璃，走向那輛破麵包車。

清風和法明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車子發動，駛向暮色中。

李默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心裏反複演練著每一個步驟。

到了地方，怎麽交涉，怎麽交換，怎麽脫身......

丹田裏，那團金色氣團突然躁動起來。

一跳，兩跳，三跳......

像預警。

像有什麽東西在告訴他：小心，危險。

李默皺眉，捂住小腹。

“怎麽了？”紙人蘇璃問。

李默沒說話，繼續開車。

但他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丹田裏的金光跳得越來越厲害，幾乎要衝出體外。

這不是好兆頭。

但他顧不上那麽多了。

父母在賈雲軒手裏，蘇璃在隱息棺裏。

他沒有退路。

車子駛出城區，進入郊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