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化工廠交易（下）
李默腦子裏嗡嗡的，全是爆炸聲，全是火光，全是那個焦黑的坑。
他機械地走向麵包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手握在方向盤上，但沒有發動。
就那麽坐著。
眼前一片模糊。
突然，他感覺到腰間的隱息棺在發燙。
李默一愣，低頭看去。
隱息棺在震動。
一下，兩下，三下......
像心跳。
又像有人在裏麵敲。
李默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蘇璃？
他顧不上多想，雙手結印，念動咒語。
隱息棺變大，棺蓋掀開。
裏麵，蘇璃猛地坐起來！
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但眼睛亮得嚇人。她一把抓住李默的手，聲音急促：
“李默！你爸媽沒死！”
李默愣住了。
“什麽？”
“我在隱息棺裏能感覺到外麵的氣息，”蘇璃喘著氣說，“那兩把椅子上綁的是紙人！賈雲軒用的也是替身紙人！真正的叔叔阿姨被藏在坑底的一個隔層裏！”
李默腦子嗡的一聲。
紙人？
隔層？
“你怎麽知道？”
“我外婆的巫術裏有感應活人的法子，”蘇璃說，“隱息棺隔絕氣息，但不完全隔絕。我感覺到坑底有兩團活人的氣息，很微弱，但還活著！”
李默來不及多想，推開車門就往外衝！
他跑回車間，跑到那個焦黑的坑邊，趴在坑沿上往下看。
坑底還在冒煙，一片焦黑。
但仔細看，坑底一側的泥土顏色不太一樣，偏淺，像是新填的。
李默跳進坑裏，雙手在那片淺色的泥土上瘋狂地挖。
挖了半米深，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木板。
他繼續挖，挖出一塊木板。
木板下麵，是一個狹小的空間。
裏麵躺著兩個人。
他爸，他媽。
活著的，還在呼吸的！
“爸！媽！”
李默眼淚奪眶而出，伸手把他們拉出來。
兩人渾身是土，但還有呼吸，還有心跳！隻是昏迷了！
李默來不及想這是怎麽回事，一手一個，夾起兩人就往坑外爬。
剛爬出坑，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炸彈的威力隻是炸毀了上麵的椅子，坑底的隔層完好無損！
賈雲軒那王八蛋，他用紙人騙李默，自己也用了紙人騙賈雲軒！
不對。
賈雲軒不是被騙，他是故意的。
他用紙人偽裝成李默的父母，想讓李默親眼看著“父母”被炸死。但他沒想到，真正的父母被藏在坑底，根本沒炸到！
為什麽？
李默來不及想。
他夾著父母，踉蹌著衝出車間。
剛衝到門口，迎麵撞上一群人。
是法明！還有幾個便衣警察！
“李默！”法明衝過來，“快，上車！”
幾個警察上前，接過李默的父母，架著他們就往外跑。
李默跟在後頭，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車間裏，煙霧彌漫。
但透過煙霧，他看見那個叫冷月的女秘書站在那。
她站在陰影裏，明顯能看到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默愣住了。
是她？
是她故意留了活口？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賈雲軒指使她幹的？
來不及細想，他被法明拽上了車。
車上，李默喘著粗氣，看著後座上昏迷的父母。
“他們怎麽樣？”他問。
法明檢查了一下，鬆了口氣：“沒事，就是中了迷香，昏過去了。睡一覺就好。”
李默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座椅上。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手還在抖。
差一點。
就差一點。
“賈雲軒呢？”法明問。
李默看向窗外。
遠處，另一條路上，三輛黑色賓士正在狂奔。
其中一輛車裏，坐著賈雲軒，還有那個“蘇璃”。
賈雲軒的車隊駛上大路，速度慢下來。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嘴角還掛著笑。
“冷月，”他開口，“你說李默現在在幹什麽？”
副駕駛上，冷月回頭看他：“應該在哭。”
賈雲軒笑了：“哭？不止。他應該在嚎啕大哭。親眼看著父母被炸死，那種感覺，想想都美妙。”
他睜開眼，看向旁邊坐著的“蘇璃”。
“蘇璃小姐，”他笑著說，“從今天起，您就是我的人了。我父親沒能完成的事，我來完成。您放心，我會好好待您的。”
“蘇璃”看著他，沒說話。
賈雲軒也不在意，繼續說：“二十年了，我第一次見您，就想著，這姐姐真好看。後來我父親把您封印了，我還難過了好一陣。現在好了，您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他伸手，想摸“蘇璃”的臉。
手剛伸到一半，“蘇璃”的臉開始變了。
麵板變淡，變透明。
五官開始模糊，像水墨畫被水暈開。
賈雲軒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蘇璃”，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這是......”
“蘇璃”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整個人像煙霧一樣散去，隻剩下一張紙人，軟軟地倒在座椅上。
紙人。
賈雲軒愣住了。
冷月也愣住了。
幾秒鍾的死寂後，賈雲軒一把抓起那個紙人。
紙人輕飄飄的，用竹條紮成骨架，糊著宣紙，畫著五官。衣服是蘇璃的旗袍，但裏麵什麽都沒有。
賈雲軒的臉扭曲了。
他雙手一撕，紙人被撕成兩半。
過了很久，賈雲軒突然笑了。
“好，好的很！”他輕聲說，“好一個禮尚往來。”
“李默，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看樣子是我小瞧你了，這一回合，算你贏了。”
“但下一回合......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另一邊，李默等人回到小院裏，清風正焦急地等著。
車門開啟，法明扶著李默下來。
李默渾身是傷，臉上都是灰，嘴角還掛著血。
“李默！”清風衝過去，“怎麽樣？”
“有驚無險，我爸媽沒事，”李默說。
清風長出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李默走到院子裏，在石桌邊坐下。
法明遞給他一碗水，他接過，一口氣喝完。
“賈雲軒呢？”法明問。
李默笑了：“帶走了紙人。現在應該發現了。”
他把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聽到他用掌心雷轟出金光，清風眼睛一亮：“你打出掌心雷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李默說，“但比之前那個火花強多了。拇指那麽粗，轟出去還有雷聲。”
清風激動得拍大腿：“那就是真正的掌心雷！雖然隻是入門，但你使出來了！天師血脈，果然名不虛傳！”
李默苦笑：“使出來有什麽用？我爸媽差點沒了。”
清風拍拍他肩膀：“小子，這一回合，你和賈雲軒打了個平手。他算計你，你也算計他。他用紙人騙你，你也用紙人騙他。他炸你父母，你救出父母。他沒得到蘇璃，你也沒失去她。平手。”
李默點頭。
但他心裏清楚，這不是平手。
是那個叫冷月的女秘書，故意放水。
為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記住了。
“蘇璃呢？”他突然問。
清風指了指屋裏：“隱息棺裏，還沒出來。等你回來再開棺。”
李默站起來，走進屋裏。
隱息棺安靜地躺在桌上，巴掌大小，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李默雙手結印，念動清風教他的咒語。
棺材開始變大，眨眼間變成正常大小。
棺蓋自動掀開。
裏麵，蘇璃靜靜地躺著。
她臉色蒼白，閉著眼，呼吸微弱。但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像是在做什麽好夢。
李默伸手去扶她：“蘇璃，我回來了......”
手剛碰到她的肩膀，蘇璃猛地睜開眼！
她看著李默，嘴唇動了動。
“李默......你回來了......”
“回來了，都回來了，”李默笑著點頭，“我爸媽救出來了，賈雲軒帶走了紙人，他輸了。”
蘇璃笑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
她臉色突然一變！
捂住胸口！
“噗！”
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血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地麵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冒著白煙！
“蘇璃！”李默大驚，一把抱住她。
蘇璃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整個人靠在他懷裏。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白得像紙，像那個已經撕成兩半的紙人！
胸口的衣服被血染黑，那個符印的位置，黑氣正在瘋狂湧動！
“清風！法明！”李默嘶吼。
清風和法明衝進來，看到這場麵，臉色瞬間變了。
清風衝上前，一把搭上蘇璃的脈搏。
脈象微弱得像遊絲，若有若無，隨時會斷。
法明掀開蘇璃的衣領，看了一眼她胸口的符印，倒吸一口涼氣。
符印比之前又大了整整一圈，已經蔓延到整個胸口！而且顏色不再是單純的黑色，而是黑中透紫，紫中帶紅，像腐爛的傷口，像地獄裏的惡鬼圖騰！
“心血損失太多，加上符印反噬，”法明沉聲說，“她的魂魄不穩，肉身也撐不住了。那三滴心血，幾乎抽幹了她本就不多的元氣！”
李默抱著蘇璃，手在發抖。
“怎麽辦？有什麽辦法？你們快說啊！”
法明搖頭：“這種情況，我沒辦法。佛門功法對她沒用，道門功法她練不了。隻有......”
他突然停住。
“隻有什麽？”李默吼道。
法明看向清風。
清風臉色凝重，緩緩說：“隻有巫術。她外婆那一脈的巫術，能救她。但巫術需要她自己修煉，別人幫不了。她現在昏迷不醒，魂魄不穩，怎麽修煉？”
李默愣住了。
他看著懷裏的蘇璃，心如刀割。
蘇璃的呼吸越來越弱，臉色越來越白。她胸口的符印還在擴散，黑氣像活了一樣，一點一點往脖子上爬，往臉上爬。
“蘇璃，”李默輕聲喊，“蘇璃，你醒醒。”
蘇璃沒反應。
“蘇璃，我爸媽救出來了。他們沒事。你知道嗎？我用掌心雷轟斷了繩子，真正的掌心雷！”
蘇璃的睫毛動了動。
李默心裏一喜，繼續喊：“蘇璃，你說過要陪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你醒過來，我教你用手機，教你刷抖音，帶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麽我都請你！”
蘇璃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
她看著李默，嘴唇動了動。
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李......默......”
“我在！我在！”李默握緊她的手，聲音發顫。
蘇璃嘴角彎了彎，像是想笑。
“你......沒事......就好......”
“我沒事，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蘇璃輕輕搖頭。
“冷......好冷......”
李默把她抱得更緊：“沒事，我在這兒，我給你取暖。我陽氣足，你吸我的陽氣！”
他咬破手腕，把傷口湊到蘇璃嘴邊。
“喝！喝我的血！上次有用，這次肯定也有用！”
蘇璃搖頭，但李默不管，把血滴進她嘴裏。
一滴，兩滴，三滴......
蘇璃的喉嚨動了動，像是在吞嚥。
她的臉色慢慢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一點。但胸口的符印還在，黑氣還在蔓延，隻是速度慢了一點。
“隻能暫時穩住，”清風說，“得想辦法徹底解決。不然她撐不過三天。”
李默抬頭看著他：“三天？”
“最多三天，”清風沉聲說，“如果找不到辦法，她的魂魄會徹底消散，肉身也會腐朽。到時候，神仙難救。”
李默低頭看著懷裏的蘇璃。
她閉著眼，呼吸微弱，但眉頭緊皺，像是在做噩夢。
他伸手，輕輕撫平她的眉頭。
“三天。”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會找到辦法的。”
法明歎了口氣：“小子，不是我們不救，是真的沒辦法。巫術失傳太久，那本秘典裏雖然有記載，但都是理論，沒有師父指導，她根本練不了。”
李默沉默了幾秒，突然說：“那就讓她自己練。”
兩人一愣。
“什麽？”
“讓她自己練，”李默重複，“她現在昏迷，但魂魄還在。我可以進入她的意識，幫她修煉。”
清風眼睛一亮：“你是說.魂契？”
李默點頭：“對。我能感知她的意識。如果我能進去，就能引導她修煉巫術。”
法明皺眉：“這太冒險了。你的魂魄進入她的意識，萬一出不來，你們兩個都得死。”
“那也比等死強。”李默說。
他低頭看著蘇璃，輕聲說：“我不會讓她死的。”
屋裏陷入沉默。
但李默能聽見蘇璃微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在告訴他：我還活著。
你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