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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號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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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單生意

996號計程車 · 蝦郭

晚上六點,李默坐在駕駛座上,盯著手裏的紅色護身符。

“保平安?”他冷笑一聲,手指捏了捏布袋。

“這玩意兒要是能保平安,我他媽跟你姓。”李默嘟囔一句,隨手把護身符扔在副駕駛座下麵,然後係好安全帶,點火,啟動。。

城市交通還算順暢。他開啟手機上的接單軟體,掛上昨天劉伍幫他註冊好的“滿運出租”的賬號,頭像是一張標準的工作照,照片裏的他穿著製服,笑得像個二傻子。

“叮”一聲,第一單來了。

乘客在五公裏外的商場,目的地是市中心的寫字樓。

李默接單,調頭,匯入車流。

第一單的乘客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一上車就抱怨:“師傅,空調能不能開大點?你這車裏怎麽這麽冷?”

李默愣了愣,空調明明已經開到最大了,出風口呼呼地吹著熱風。

“已經最大了。”他說。

“不可能吧?”女人伸手在出風口試了試,“是熱風啊,可我怎麽覺得冷颼颼的?師傅你是不是開了後座空調?”

李默看了眼後視鏡,後座的空調口確實是關閉狀態。

“可能是我體質問題。”女人嘀咕一句,不再說話了。

但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裏,李默注意到她不停地調整坐姿,時不時搓搓手臂,還幾次抬眼看向後視鏡,不是看路,而是看後座,眼神有點飄忽。

到地方了,女人掃碼付款,下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後座,才匆匆離開。

“怪人。”李默搖搖頭,接下一單。

第二單是個中年男人,一上車就說:“師傅,你這車是新買的吧?味道有點重。”

“什麽味道?”李默問。

“說不清……有點像寺廟裏的那種香,還有點……藥味?”男人吸了吸鼻子,“不過新車都這樣,散散就好了。”

他說完就低頭看手機,但車子開了五分鍾後,李默從後視鏡看見他抬起頭,盯著後座的某個位置看了好幾秒,眉頭皺得緊緊的。

“師傅,”男人突然開口,“你後麵……是不是放了什麽東西?”

李默心裏咯噔一下。

“沒有啊,後座是空的。”他說。

“哦。”男人應了一聲,不再說話,但接下來的路程裏,他再也沒看手機,眼睛一直瞟向後視鏡。

下車時,他付錢的手有點抖。

第三單,第四單,第五單……

兩個多小時接了七八單,乘客男女老少都有,目的地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反應都出奇地一致,

上車就說冷。

行駛過程中會不自覺地看後視鏡,看後座。

下車時動作匆忙,眼神躲閃。

而且所有人都提到了“味道”:檀香、草藥,或者其他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李默一開始還覺得是巧合,但接完第八單後,他不得不開始懷疑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開啟雙閃,仔細檢查後座。

座椅幹幹淨淨,一點雜物都沒有。他趴過去聞了聞——確實有股味道,檀香混合著草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很淡,但確實存在。

“見鬼了。”他嘟囔一句,坐回駕駛座。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新訂單,起點就在前麵路口,終點是三公裏外的一個老小區。

李默接單,開車過去。

路口站著一個老太太,七八十歲的樣子,頭發花白,背有點駝,手裏拎著一個布袋子。李默停下車,老太太拉開後門,坐了進去。

“去幸福小區。”她說,聲音沙啞。

“好嘞。”李默應了一聲,起步。

車子剛開出去幾十米,他就感覺不對勁。

老太太沒像其他乘客那樣抱怨冷,也沒看後視鏡。她隻是靜靜地坐著,眼睛一直盯著李默的後腦勺。

李默能從後視鏡裏看見她的臉,皺紋很深,眼窩凹陷,但眼神很銳利。

“師傅,”老太太突然開口,“你這車,開了多久了?”

“我……我今天第一天開。”李默說。

“哦。”老太太應了一聲,沉默了幾秒,又說,“車是公司的?”

“對,滿運計程車公司的。”

老太太又沉默了。

接下來的路程,李默如坐針氈。那股視線一直釘在他後腦勺上,他甚至能感覺到老太太在打量他,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看。

車子拐進一條小路,路燈稀疏,光線昏暗。老太太突然又開口:“師傅,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李默老實回答。

“三十四……”老太太重複了一遍,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太年輕了。”

李默沒敢接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離幸福小區還有一公裏左右。老太太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說:“小夥子,聽我一句勸。”

李默心裏一緊:“您說。”

“你這車,”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說,“不幹淨。”

李默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盤差點打偏。

“什……什麽意思?”他穩住心神,從後視鏡裏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老,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就是字麵意思。”她說,“這車不幹淨,晚上別開了。尤其是半夜。”

“為什麽?”李默追問。

老太太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搖搖頭:“別問為什麽。聽我的,明天就辭職,別幹了。”

“可是……”

“到了。”老太太打斷他,指了指前麵,“就這兒停吧。”

李默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老太太從布袋裏掏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遞過來。

李默接過錢,還想再問,老太太已經拉開車門下車了。

“小夥子,”她最後說,“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進小區,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李默握著那張十塊錢,坐在車裏,半天沒動。

不幹淨。

晚上別開了。

明天就辭職。

老太太的話像一根根針,紮進他腦子裏。

他深吸一口氣,把車開到路邊亮一點的地方,熄火,開啟頂燈。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行車記錄儀的APP,車子自帶的行車記錄儀,前後雙攝,實時上傳雲端,手機可以隨時檢視回放。

他找到剛才那段行程,點開。

畫麵很清晰。老太太上車,坐進後座,車子啟動,行駛……

李默盯著螢幕,眼睛一眨不眨。

老太太一直端正地坐著,目視前方,但她的嘴唇在動,她在說話,和剛才車裏的對話對得上。

但李默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個細節吸引了。

老太太的旁邊,也就是後座的另一側,空空如也。

但那個空著的座椅,在行駛過程中,時不時會輕微地凹陷下去。

就像……就像有人坐在那裏,隨著車子的顛簸調整坐姿。

李默把進度條往回拉,仔細看。

沒錯。車子經過一個減速帶時,老太太那邊的座椅微微彈起,而空著的那邊,也同步彈起——就好像那裏真的坐了一個人,有重量,有體積。

他放大畫麵。

空座椅的皮麵,在某個瞬間,出現了一個非常輕微、但確實存在的凹陷。

形狀……像一個人的屁股。

李默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瞬間蔓延到全身。

他退出視訊,關掉APP,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李默盯著那個指標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得有點神經質。

“操。”他罵了一句,重新點火,掛擋,“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晚上十點,他切換計價器到夜班模式。螢幕右下角那個“×1.5”的標誌亮起,在昏暗的車廂裏泛著微弱的紅光。

接單,送客,收錢。

夜班的乘客和下午的差不多,上車就說冷,時不時看後視鏡,下車時匆忙。但夜班的單價比白天高,加上1.5倍的跳錶速度,收入確實可觀。

第一天,他跑了六單,收了二百八十多塊錢。

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光提成就能有四五千,加上八千底薪,月入過萬輕輕鬆鬆。

“去他媽的不幹淨。”李默看著手機上的收入數字,心裏那點恐懼被壓下去不少,“有錢賺就行。”

晚上十一點,他準備收工回公司。

賈總交代過,夜裏十二點到一點不能拉客。他打算早點收車,回去休息休息。昨晚基本沒睡,今天又跑了一晚上,眼皮都快粘一起了。

車子駛向老城區,那邊路近,車少,能快點回公司。

李默開得不快,一是路況不熟,二是確實累了。

開到一條岔路口時,他遠遠看見前麵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

穿一身紅色的連衣裙,款式有點複古,不是現在流行的樣式。她站在路燈正下方,光線從頭頂灑下來,勾勒出纖細的身形和一頭及腰的長發。

她在招手。

李默減速,靠近。

離得近了,他纔看清女人的臉。

然後他愣住了。

李默三十四年的人生裏,見過不少漂亮女人。上大學時的係花,工作後的女同事,街上擦肩而過的路人。但眼前這個女人,漂亮得不真實。

麵板白得像雪,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眼睛很大,眸子漆黑,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著。整張臉精緻得像瓷器,但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脆弱感。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身材纖細,紅色連衣裙裹著窈窕的曲線,裙擺到膝蓋,下麵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但她的臉色太蒼白了。

不是化妝的那種白,而是毫無血色的蒼白,像很久沒見過陽光。

李默把車停在她麵前。

女人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去錦繡花園。”她說,聲音空靈,帶著一點江南口音的軟糯。

李默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錦繡花園?那邊有點遠,得二十分鍾。”

“嗯。”女人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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