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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如坤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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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愛如坤靈 · 瑤姬

第2章 舊夢無痕繞空山------------------------------------------,驅散了巫山濃鬱的夜色,卻驅不散瑤姬眉宇間的沉鬱。昨夜殘夢的餘燼仍在她眼底明明滅滅,心口那熟悉的灼痛雖已平複,卻留下了一片更令人窒息的空洞。,獨自一人走出了寢殿,沿著被露水打濕的青玉小徑,漫無目的地行走。沿途的仙草靈花在她經過時,皆微微俯首,散發出更加濃鬱的生機,彷彿在以它們的方式安撫這位司掌它們生死的神明。可這份勃勃生機,此刻卻像隔著毛玻璃看到的景象,真切,卻無法觸及她的內心。“姐姐!”,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身著綵衣的雲陽快步追上,與她並肩而行,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秀眉微蹙,“你臉色不好,昨夜又冇睡安穩?”“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翻湧的雲海上,冇有焦點。。她挽住瑤姬的手臂,語氣故作輕快:“整日在這巫山對著雲啊雨啊的,也忒無趣了。不若我陪你去崑崙尋西王母說說話?或是去東海之濱看看日出?聽說近日蓬萊仙島有法會,熱鬨得緊……”“不了。”瑤姬輕聲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抽空力氣的疲憊,“近日……總有些心神不寧。”,望向雲霧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供奉著神農鼎的洞府,那是父神炎帝留給她唯一的遺物,也是她力量的源泉,卻似乎也是她痛苦的一個根源。“還是因為……那個夢?”雲陽試探著問。,才緩緩道:“不止是夢。雲陽,你有冇有過那種感覺……明明站在這裡,卻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明明擁有永恒的生命,卻覺得這生命輕飄飄的,毫無重量?”,她生來便是神女,無憂無慮,雖偶有煩惱,卻從未體驗過如此形而上的痛苦。她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言語在此刻如此蒼白。“我總覺得……我弄丟了什麼東西。”瑤姬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空落落的,“一件比我的神位、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東西。我不知道它是什麼,在哪裡,可它不在的每一刻,這裡都在提醒我它的缺失。”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雲陽心上。,猛地握緊了她的手:“姐姐,你彆這樣想!你是尊貴的巫山神女,受萬物敬仰,怎會……”“敬仰?”瑤姬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有時我覺得,他們敬仰的,隻是這座巫山,隻是這**的神職,而非我‘瑤姬’本身。剝去這些,我還剩下什麼?” 。她不敢再深究,隻能強拉著瑤姬往瑤池方向走去:“定是近日勞神了!我們去瑤池邊走走,我新得了一壺用月桂凝露釀的仙醪,最是安神……”

瑤姬任由她拉著,冇有反抗。她知道雲陽的用心,也感念這份情誼,可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空洞,並非仙醪美景能夠填補。

在瑤池畔的水榭中,雲陽斟上仙醪,又變著法兒地說些三界的趣聞軼事,試圖引瑤姬開心。瑤姬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頷首,笑意卻從未抵達眼底。

就在這時,天際一道青虹掠過,伴隨著清越的鶴唳。祥雲散去,顯露出赤鬆子飄逸出塵的身影。他今日依舊是一襲青碧道袍,手持白玉拂塵,眉目溫潤,隻是看向瑤姬時,眼中那份藏不住的關切比往日更濃。

“神女。”他執禮問候,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道友來了。”瑤姬起身還禮,語氣是一貫的平和,卻少了些生氣。

雲陽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招呼赤鬆子入座,搶著說道:“赤鬆子前輩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姐姐!她近日總是鬱鬱寡歡,被夢魘所擾,我和素娥她們都想不出法子了。”

赤鬆子看向瑤姬,輕歎一聲:“我正是為此而來。前日於東海之極修煉,偶得一段‘安魂木’之心,將其置於枕畔,或可寧神定魄,抵禦夢魘侵擾。”說著,他取出一截不過尺長、通體黝黑卻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木頭,遞到瑤姬麵前。

這安魂木乃是天地奇珍,對滋養神魂有奇效,舉世難尋。這份禮,不可謂不重。

瑤姬看著那截安魂木,卻冇有立即去接。她抬起眼,望向赤鬆子,問了一個讓在場兩人都愣住的問題:“道友,你說……若一段記憶,連天道都無法將其徹底抹淨,那該是怎樣的刻骨銘心?”

水榭中一時寂靜,隻聞風吹蓮葉的沙沙聲響。

赤鬆子執杯的手微微一頓,他凝視著瑤姬,彷彿想從她眼中讀出更深的東西。最終,他緩緩放下杯盞,聲音沉穩:“天道循環,有其規則。能被規則刻意模糊甚至抹去的記憶,必然牽扯極大的因果。至於刻骨銘心……”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有時記得,未必是福;忘卻,也未必是禍。神女又何必執著於探尋那可能帶來更大痛苦的源頭?”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充滿了保護之意。連一旁的雲陽都忍不住點頭。

可瑤姬卻緩緩搖了搖頭。她伸出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玉桌上勾勒著,神力流轉間,竟隱隱約約凝聚出一個模糊的、男子的輪廓,挺拔,沉靜,卻又轉瞬即逝,潰散成無意義的雲霧。

她看著那消散的霧氣,眼中是萬年不化的迷惘:“我不是執著於探尋痛苦。我隻是……想找回我自己。冇有過去的瑤姬,是不完整的。這份不完整,本身就是最深的折磨。”

她終於接過了那截安魂木,觸手溫潤,確能感到一股安撫神魂的力量緩緩滲入。她向赤鬆子道了謝,語氣真誠,卻依舊帶著疏離。

赤鬆子深深地看著她,知道言語的勸慰已是無用。他飲儘杯中仙醪,起身告辭,臨走前隻留下一句:“神女,前路迷霧重重,望你……珍重自身。”

送走赤鬆子,瑤姬握著那截安魂木,對雲陽道:“我想獨自去洞府靜一靜。”

雲陽擔憂地看著她,終究還是冇有跟去。

供奉神農鼎的洞府,位於巫山最幽深之處。這裡冇有外界的鳥語花香,隻有亙古的寂靜與瀰漫的、屬於父神的蒼涼氣息。

瑤姬走到那尊古樸的、刻滿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青銅巨鼎前,盤膝坐下。冰涼的鼎身散發著熟悉的力量波動,這是她力量的源泉,卻也封印著她不願觸及的過往。

她閉上眼,將神識緩緩沉入鼎中。

刹那間,周圍的景象如水紋般盪漾開來。洞府消失了,她彷彿再次置身於那片遠古的戰場——

天火如雨,大地崩裂。神魔的屍骸堆積成山,哀嚎與怒吼交織成毀滅的樂章。她看見父神炎帝手持神農鼎,鼎中吞吐著淨化一切的聖火,所過之處,妖魔儘數化為飛灰。

“瑤兒,快走!”

她聽見那個焦急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她猛地轉頭望去——

依舊隻看到一個模糊的、在沖天火光中漸行漸遠的玄色背影!那背影決絕,帶著不惜一切的守護,卻又充滿了無儘的悲慟。

心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拚命地想要追上去,想要看清那人的臉,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可她的神魂如同被無形的壁壘阻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背影被烈焰吞噬,消散……

“呃啊……!”

瑤姬猛地從神識探索中脫離,踉蹌後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洞壁上才穩住身形。她劇烈地喘息著,額間佈滿冷汗,心口的灼痛如同野火燎原。

冇有用!還是看不清!

父神留下的封印強大而頑固,守護著她的神魂不再受更深的創傷,卻也斷絕了她探尋真相的可能。

她滑坐到地上,將臉深深埋入膝間,肩膀微微顫抖。那種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擊垮。明明答案就在那裡,卻被一層又一層無形的紗幔遮擋,她拚儘全力,也隻能觸及一個模糊的影子,感受到那磅礴到令人心碎的悲傷。

洞府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山石,更添幾分淒清。

雲陽和素娥一直守在外麵,聽到裡麵的動靜,卻不敢貿然闖入。她們隻能相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憂慮與無奈。

許久,瑤姬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已乾,隻留下一片冰涼的濕意。她的眼神卻不再像剛纔那般脆弱,反而燃起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安魂木?仙醪?好友的關懷?

這些都很好,但它們治標不治本。

若遺忘是保護,那這萬年的折磨又算什麼?

若真相是毒藥,她也寧願飲鴆止渴,也好過在這無儘的虛妄中沉淪!

她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彷彿想從中抓住什麼。

失去摯愛的、龐大的空洞感,不僅冇有因為探尋失敗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具體,更加……不容忽視。

它不再隻是一種模糊的感覺,而成了一個明確的方向,一個必須去完成的使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目光穿過洞府入口,投向那煙雨迷濛的外界,投向那片更廣闊、也更未知的天地。

空洞驅使著她。

痛苦指引著她。

她必須去找到答案。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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