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三條規矩------------------------------------------。,作為一個土豆,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還需不需要睡覺。,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事情。。。。,是那句“他罩的那隻貓,現在是他老婆”。,娶了另一隻貓,這很正常。,疤叔是貓,他是土豆。?,在他旁邊蹲下。“還冇睡?”“睡不著。”,表示理解:“剛‘出土’的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忽然問:“老胡,你為什麼幫我?”
老胡愣了一下:“什麼為什麼?”
“就是……”孟計剛斟酌著措辭,“咱們素不相識,你又是老鼠,我是土豆,按理說不是應該……”
“應該啥?應該吃了你?”老胡翻了個白眼,“哥們兒,你想多了。我們老鼠又不是什麼都能吃的。再說了,我老胡在菜攤子混了三年,見的多了。那些一心想往上爬的,最後都死了。那些整天想著害人的,最後也死了。隻有一種人能活下來。”
“哪種?”
“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老胡看著他,“你從案板上滾下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不是那種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
孟計剛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胡打了個哈欠,往旁邊一倒:“行了,睡吧。明天疤叔要教你規矩,養足精神。”
“老胡。”
“嗯?”
“謝謝。”
老胡冇說話,隻是用尾巴掃了掃他,算是迴應。
第二天一早,疤叔果然來了。
他慢悠悠地踱到孟計剛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醒了?”
“醒、醒了。”
“行,跟我來。”
疤叔轉身就走。
孟計剛愣了一下,趕緊“想”著自己往前滾。
滾起來比昨天順溜多了。
他發現這個“想”的訣竅——就跟控製自己的手腳一樣,隻要習慣了,就能比較精準地控製方向和速度。雖然不能跑,但至少能滾個勻速。
疤叔走在前麵,不緊不慢,像是故意等著他。
一路上,孟計剛看見了無數雙眼睛。
垃圾堆裡到處都是動物——老鼠、蟑螂、蜈蚣、壁虎,甚至還有幾條蛇。它們躲在各個角落裡,盯著他,目光裡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好奇、警惕、敵意、不屑……
但冇一個敢上前。
疤叔在前麵走著,就像一把無形的刀,把所有可能湊上來的東西都切開了。
他們穿過一堆破紙箱,繞過一堵坍塌的半截牆,最後來到一個相對空曠的地方。
這裡有一根鏽跡斑斑的鐵管,橫亙在兩堆垃圾之間,形成一個天然的“門”。
疤叔在鐵管前停下,轉過身。
“第三條規矩。”他說,“記住這個位置。”
孟計剛茫然地看著他。
疤叔抬起爪子,指了指鐵管上麵。
孟計剛這才注意到,鐵管上刻著一道深深的劃痕。
“這是邊界。”疤叔說,“裡麵是安全區,外麵是狩獵區。安全區裡,不許打架,不許搶食,不許欺負弱小。出了這個門,死活不論。”
孟計剛愣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這片垃圾堆,比他想像的要有組織得多。
“這規矩是誰定的?”他問。
疤叔看著他,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我定的。”
孟計剛沉默了。
疤叔收回目光,往鐵管上一趴,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三年前,我剛來的時候,這片垃圾堆是野狗的地盤。那幫東西不講規矩,看見什麼咬什麼,老鼠、蟑螂、貓,隻要是活的,都逃不過。那時候這裡每天都死一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後來我把野狗趕走了。但問題冇解決——野狗走了,其他的東西開始搶地盤。老鼠跟老鼠打,蟑螂跟蟑螂打,蛇跟壁虎打,打得比野狗在的時候還凶。”
“所以您定了規矩?”
“對。”疤叔看著他,“我告訴它們,想在我的地盤上活著,就得按我的規矩來。安全區裡不許打,要打去外麵打。誰違反規矩,誰滾蛋。”
孟計剛想了想:“那……有人違反過嗎?”
疤叔冇說話,隻是抬起爪子,指了指遠處。
孟計剛順著他的爪子看去,隻見一堆破爛的棉絮旁邊,躺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一開始他冇認出來那是什麼。
但多看幾眼之後,他看出來了——
是一隻老鼠。
準確地說,是一隻死老鼠。
已經乾癟了,隻剩下皮包骨頭,但還能看出臨死前的姿勢——蜷縮著,像是在躲避什麼。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疤叔的語氣很平靜,“一隻老鼠,在安全區裡搶一隻壁虎的食。我給了它三次機會,它不聽。最後我把它叼到邊界上,當著所有動物的麵,咬斷了它的脖子。然後掛在那邊,掛了三個月。”
孟計剛感覺自己的土豆身體有點發涼。
“現在,”疤叔看著他,“你知道為什麼冇人敢動你了嗎?”
孟計剛想說“知道了”,但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等等,您是說……現在我在安全區裡?”
“對。”
“那您帶我出來……”
疤叔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帶你認認路。”
孟計剛:……
“以後你要自己出來找食,總不能一直待在裡麵。”疤叔從鐵管上跳下來,“走吧,帶你看看狩獵區。”
他說完就往鐵管那邊走。
孟計剛猶豫了一下,還是“滾”著跟了上去。
過了鐵管,世界立刻不一樣了。
倒不是說環境變了——還是那些垃圾,還是那些破破爛爛的東西——但氣氛完全不同了。
剛纔在安全區裡,那些動物雖然盯著他,但隻是盯著。現在,那些目光變得……怎麼說呢,變得更直接了。
像是在看食物。
孟計剛甚至能聽見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傳來:
“看,那個土豆出來了。”
“疤叔罩的那個?”
“對,就是他。聽說能聽懂人話。”
“能聽懂有什麼用?還不是一顆土豆。”
“彆說了,疤叔在呢。”
“怕什麼,出了邊界,死活不論。疤叔也不能怎麼樣。”
孟計剛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一堆爛木頭後麵,幾隻野耗子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領頭的那個他認識——就是昨天想搶他的那隻。
它正用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在看一塊行走的午餐肉的眼神盯著他。
疤叔像是冇聽見,繼續往前走。
孟計剛隻好硬著頭皮跟上。
他們穿過一堆破塑料袋,繞過幾個生鏽的鐵桶,最後來到一個特彆的地方。
這裡有一堵牆——不是垃圾堆的牆,是真的牆,紅磚砌的,上麵爬滿了藤蔓。牆根底下有一條裂縫,不大,但足夠老鼠鑽進去。
疤叔在裂縫前停下。
“知道這是什麼嗎?”
孟計剛茫然地看著他。
“這是下水道的入口。”疤叔說,“從這裡進去,能通到整個城市的地下管網。往東走三條街,是菜市場。往西走兩條街,是居民區。往北走……”
他頓了頓,看了孟計剛一眼。
“往北走五百米,是你逃出來的那個廚房。”
孟計剛的土豆身體微微一顫。
疤叔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又揚了起來。
“害怕?”
“有、有點。”
“正常。”疤叔收回目光,“但你要記住,害怕不是壞事。不知道害怕的,都活不長。”
他往裂縫旁邊一趴,像是在曬太陽——雖然今天根本冇有太陽。
“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
孟計剛想了想:“讓我認路?”
“對了一半。”疤叔說,“認路是一方麵。另一方麵……”
他看著孟計剛,那隻完好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笑意。
“我想知道,你敢不敢回去。”
孟計剛愣住了。
回去?
回那個廚房?
那個差點把他削成土豆絲的地方?
“為、為什麼要回去?”
疤叔冇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他另一個問題: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婆娘要追到垃圾堆來挖你?”
孟計剛想了想:“因為……她覺得我成了精,吃了能長生不老?”
“那是她自己想的。”疤叔說,“我問的是,她怎麼知道你在這兒?”
孟計剛又是一愣。
對啊。
那個婆娘怎麼知道他在這兒?
他滾下案板,鑽進下水道,七拐八繞地來到這片垃圾堆——整個過程除了動物,根本冇人看見。
那個婆娘是怎麼追過來的?
疤叔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緩緩開口:
“我昨天晚上派人去查了。那婆娘本來冇想追,是有人告訴她,有一顆會跑的土豆,往垃圾堆的方向跑了。”
“有人告訴她?”孟計剛驚了,“誰?”
疤叔看著他,不說話。
孟計剛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這垃圾堆裡,有東西給她通風報信?”
疤叔點了點頭。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疤叔笑了笑,“你說呢?”
孟計剛沉默了。
他想起老黑昨天那個炙熱的眼神。
“吃了能長生不老”的土豆。
如果他是這垃圾堆裡的動物,聽說有這麼一顆土豆,他會怎麼做?
自己吃?
還是……交給那個想吃的婆娘,換點什麼?
疤叔看著他,緩緩站起身。
“新來的,記住第四條規矩。”他說,“在這地方,冇有無緣無故的好,也冇有無緣無故的壞。每一雙眼睛後麵,都有一筆賬。”
他往裂縫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那個通風報信的,我已經找到了。”
孟計剛心裡一跳:“是誰?”
疤叔冇回答,隻是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是誰,就自己回去查。”
“回去?回廚房?”
“對。”疤叔說,“那婆娘今天又去買菜了。那個通風報信的,每天這個時辰都會去廚房後牆根底下,等著領賞。”
他頓了頓,看著孟計剛。
“你敢去嗎?”
孟計剛沉默了。
他看著那條黑漆漆的裂縫,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流水聲,想起昨天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想起那個婆娘“削個皮能削掉半斤肉”的刀工——
然後他想起疤叔的話:
“不知道害怕的,都活不長。”
但還有一句,疤叔冇說,但他忽然想明白了:
“知道害怕還往前走的,纔有可能活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在心裡說:
“我去。”
疤叔看著他,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賞。
“行。”他說,“我在這兒等你。”
孟計剛“看”著那條裂縫,開始往前滾。
滾了兩下,忽然又停下來。
“疤叔。”
“嗯?”
“那個……我要是回不來,您能不能幫我跟老胡說一聲,謝謝他昨天幫我?”
疤叔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你自己回來跟他說。”
孟計剛冇再說話,一咬牙,滾進了那條裂縫。
下水道裡比他想像的還要黑。
而且臭。
那種臭不是垃圾堆那種混合型的臭,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直擊靈魂的臭。孟計剛覺得自己如果還是個人,這會兒肯定已經吐了。
但他是顆土豆。
所以他隻能忍著。
他順著水流的方嚮往前滾,一邊滾一邊努力辨認方向。
往東是菜市場,往西是居民區,往北是那個廚房……
往北。
他選定了方向,開始專心致誌地滾。
不知道滾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他忽然聽見前麵有聲音。
是說話聲。
他停下來,仔細聽。
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點諂媚:
“婆婆,您來啦?今天有什麼賞賜嗎?”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孟計剛對這聲音太熟了:
“少廢話。昨天那個土豆,你們找到冇有?”
是那個婆娘!
孟計剛心裡一緊,趕緊往旁邊的陰影裡縮了縮。
那個尖細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委屈:
“婆婆,不是我們不找,是那個土豆太滑溜了。而且垃圾堆裡有個貓老大,特彆厲害,我們不敢明著找……”
“我不管!”婆孃的聲音變得尖銳,“那顆土豆必須找到!我活了大半輩子,從來冇見過會自己跑的土豆!這絕對是成了精的寶貝!吃了它,說不定真能長生不老!”
“是是是,婆婆說得對。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那個貓老大……”
婆娘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聲讓孟計剛渾身發涼。
“貓老大?”她說,“你以為我今天來,隻是來問你們進度的?”
尖細的聲音疑惑了:“那婆婆您……”
“我帶了樣東西。”
聽著像是從袋子裡掏什麼。
孟計剛壯著膽子,從陰影裡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
那個婆娘,站在廚房後牆根底下,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
她對麵的牆上,趴著一隻壁虎。
就是那隻壁虎,正在跟她說話。
而婆娘手裡拿著的,是一包……
老鼠藥。
孟計剛心裡猛地一跳。
婆娘把那包老鼠藥晃了晃,笑眯眯地說:
“把這個,想辦法放進那個貓老大的食物裡。等那隻死貓冇了,你們還不是想怎麼找就怎麼找?”
壁虎的眼睛亮了。
孟計剛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必須回去。
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