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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殯葬化妝師,我一輩子都在給死人化妝。
可我最後一次上妝的人,是我的丈夫顧行舟。
他就算去世,唯一放不下的人也是我。
手中緊緊抓著我們的結婚戒指。
一直到我給他化完逝者最後的妝。
他纔像是了無遺憾鬆開手。
我拿著那枚戒指,從此一病不起,甚至為此搭進去半條命。
就連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也胎死腹中。
直到清明節那天。
我再次在顧行舟墓碑前差點哭死過去。
身後卻傳來一道刺耳的笑聲。
他的女兄弟蘇苗苗牽著顧行舟,站在身後。
“哈哈哈哈行舟,快看她居然真的相信你死了,孩子都冇了,也太蠢了。”
“什麼殯葬化妝師,都分不清死人還是活人,晦氣死了,行舟哥哥你要不還是快點跟這種蠢貨離婚吧。”
顧行舟對著她寵溺一笑,看向我開口。
“她年齡小,喜歡開玩笑,和彆人打賭你能不能分清活人還是死人。我就陪著她演了一場戲。”
“你不會生我氣的對吧?”
我看著眼前熟悉的臉,死死咬住唇,半晌纔開口。
“嗯。冇生氣。”
畢竟死人怎麼會生氣。
他不知道,我已經死了七天了。
“我就說江梨不會生氣,你們還不信。”
蘇苗苗帶來的那些朋友在旁邊陰陽怪氣。
“她愛顧哥愛慘了,現在看在顧哥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她怎麼可能還有心情生氣。”
“顧哥,你平時怎麼馴化的江梨,你冇看見當時她看到你屍體的時候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哈哈哈哈。”
周圍人把我那天狀態當成了笑話。
蘇苗苗也抓著顧行舟的長風衣,開玩笑一樣開口。
“老顧,嫂子愛你愛得這麼死去活來,是不是現在你趁機把我娶了,她都不會生氣哈哈哈。”
周圍開始起鬨。
“哈哈哈,我看也是,親一個親一個。”
“在自己墓地上親嘴,想想就刺激。”
周圍人像以前一樣起鬨。
以前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對著顧行舟生氣。
但是今日。
我隻是看了一眼,冇有什麼情緒地開口。
“你們玩吧,我先回去了。”
蘇苗苗裝模作樣地說。
“啊,為什麼呀嫂子,不會是生氣了吧。”
“老顧,怎麼辦,我要內疚了,嫂子真的生氣了。”
顧行舟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一把抓住我的手。
“江梨,你什麼意思?”
“苗苗一直這個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非要害得她內疚嗎,你能不能彆耍小性子。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人了。”
我耍小性子。
原來他假死了半年,到頭來成了我耍小性子。
周圍有人附和。
“就是啊江梨,開個玩笑嗎,這麼較真做什麼。”
“依我看就是顧哥慣得你,你一個給死人化妝的,也就是我顧哥要你,裝什麼。”
“天天碰死人,噁心死了,還是我們家苗苗乾淨。”
無數的貶低聲朝我撲來。
顧行舟隻是冷冷地盯著我。
看著他那雙眼睛,我全身冰涼。
這一刻比他死後這段時間加起來的傷痛還要重。
“那你不如直接娶了她好了。和我說什麼?”
我全身發涼,再也不想和他糾纏,轉身就走。
蘇苗苗裝模作樣地想抓住我。
顧行舟一把抓住她。
“讓她走。”
“不出三個時辰,她自己就會來找我。”
以前確實是這樣。
每次他生氣,我總是主動發訊息和好。
但顧行舟不知道,這次不一樣。
我全身被雨水淋透,推開家裡的門。
我看見自己慘白的屍體在地上趴著。
原來真正死去的人,隻有我自己。
我怕他死後第一個清明節無人祭拜,強留在人世間。
三天之內,顧行舟若是發現不了我的屍體。
我可能就要魂飛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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