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人間煙火,一月安穩------------------------------------------,羅伊終於卸下了裹在身上半年之久的冷硬與警惕。,澄澈得冇有一絲雜質,與東南亞終年不散的陰雨潮濕判若兩個世界。機艙內飄著淡淡的航空餐香氣,耳邊是溫和的中文播報,身邊坐著拖著行李箱、聊著家常的普通旅客,一切都安穩得近乎不真實。,一身簡單的白色衛衣加黑色休閒褲,臉上未施粉黛,長髮隨意地披在肩頭,褪去了所有與殺手相關的棱角與冷冽。如果不看她眼底深處藏不住的疏離,任誰都會覺得,這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剛從國外回來的年輕女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冇有絲毫拖延,也冇有任何猶豫。她太清楚總部的行事風格,一旦下達指令,反抗隻會換來更麻煩的牽製,甚至會將苗頭指向她遠在國內的父親。,隻帶走了那把淬銀軍刺、一部加密手機,以及幾件換洗衣物。其餘的東西,如同她那半年短暫的平靜生活一般,被乾脆利落地拋在了身後。,冇有催促,冇有多餘的警告,隻一句:回國休整,待命一個月。。,也是她偷來的、彌足珍貴的安穩時光。。,一股濃烈的歸屬感撲麵而來。不是來自這片土地本身,而是來自這片土地上,那個唯一讓她牽掛、讓她願意放下所有刀光劍影的人。,羅振山。,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身上,暖得有些晃眼。羅伊抬手擋了一下,目光很快鎖定了不遠處站在車旁的男人。,明明已是年過五十的人,卻依舊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商人獨有的沉穩與儒雅。隻是不過半年未見,他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根,望著出口的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期盼與溫柔。,羅振山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快步朝她走來。
“小伊!”
冇有過多華麗的言語,一句簡單的呼喚,便讓羅伊心底那座常年冰封的堡壘,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快步走上前,任由父親接過自己手中的行李箱,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久彆重逢的柔軟:“爸,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羅振山反覆說著這句話,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在國外待那麼久,受苦了吧?看你,又瘦了。”
“冇有,爸,我過得很好。”羅伊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刻意避開了父親探究的目光。
她無法告訴父親,自己在東南亞過的是什麼日子,更無法告訴他,她雙手沾滿鮮血,是暗棘最鋒利的一把刀。那些黑暗、殺戮、恐懼與掙紮,她隻能一個人吞進肚子裡,爛在心底,永遠不能讓父親知曉分毫。
她能給父親的,永遠隻有一個“在國外做普通生意、平安順遂”的假象。
坐進父親熟悉的黑色轎車裡,車內放著舒緩的輕音樂,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羅振山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瑣事,說著公司最近的情況,說著他為她準備的房間,一切都充滿了人間最平凡的溫暖。
羅伊靠在副駕駛座上,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應和一句。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
冇有暗棘的命令,冇有任務,冇有殺戮,冇有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隻有家人,隻有煙火,隻有安穩。
車子緩緩駛入市中心的高檔彆墅區,綠樹成蔭,環境靜謐。羅伊的家是一棟獨棟彆墅,裝修溫馨大氣,處處透著家的氣息。傭人早已做好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香氣撲鼻。
洗手,落座,吃飯。
父親不停地給她夾菜,叮囑她多吃一點。溫熱的飯菜滑入喉嚨,熨帖了她漂泊已久的心。那一刻,羅伊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過去那些在暗棘裡掙紮的歲月,隻是一場冗長而可怕的噩夢。
夢醒了,她就隻是羅伊,一個普通的、被父親疼愛的女兒。
晚飯過後,羅振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她認真談起了公司的事。
“小伊,你也不小了,總在國外飄著也不是辦法。”羅振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公司我打理了這麼多年,精力越來越跟不上了。你回來,正好接手公司,以後留在國內,安安穩穩的,爸也就放心了。”
羅伊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接手家族公司。
這是父親一直以來的心願,也是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的未來。
坐在明亮寬敞的辦公室裡,處理檔案,開會,談合作,做一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普通人。不用再隱藏身份,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與黑暗為伍。
這比任何東西都更讓她心動。
可她心底清楚,她身上還揹著暗棘的最後一個任務。
一個月後,她就要動身前往韓國首爾,去執行一場九死一生的暗殺。任務成,她或許能換來自由;任務敗,她將屍骨無存,甚至會給父親帶來滅頂之災。
她冇有資格,也冇有底氣,現在就接過父親手中的重擔。
羅伊壓下心底的澀然,抬眼看向父親,笑容溫和而堅定:“爸,我知道您的意思。公司我可以幫您打理,暫時先熟悉業務,您慢慢來,彆太累了。”
她冇有直接答應接手,也冇有拒絕。
她需要時間。
需要等那最後一場任務結束,需要等她真正擺脫暗棘,需要等她徹底洗淨身上的血腥,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接過父親的一切。
羅振山顯然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欣慰地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你先適應,公司裡的事,有我在。”
接下來的日子,羅伊徹底沉入了普通人的生活節奏。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陪著父親吃早餐,然後一起去公司。她的辦公室就在父親辦公室的隔壁,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街景。冇有槍林彈雨,冇有生死博弈,隻有堆積整齊的檔案、規律的會議、溫和的同事,以及按部就班的工作。
她學得很快。
從小在暗棘接受的極致訓練,讓她擁有遠超常人的專注力、記憶力與判斷力。那些複雜的合同、商業數據、公司流程,她隻看一遍就能熟記於心,處理起來有條不紊,甚至比公司裡的老員工更加利落高效。
公司裡的人都知道,這是羅董事長深藏多年的女兒,氣質清冷,能力出眾,雖然話不多,卻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冇有人知道,這個坐在高階寫字樓裡、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高管,背地裡是一個能在十秒內取人性命的殺手。
白天,她是羅伊,是羅氏集團的準繼承人。
晚上,她回到家裡,卸下所有偽裝,陪著父親散步、聊天、看新聞,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偶爾閒暇,她會獨自開車去城市的大街小巷閒逛。去熱鬨的菜市場買菜,去街邊的小店喝一杯奶茶,去公園看著老人下棋、孩子追逐打鬨。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那些畫麵平凡又普通,卻是她前二十四年人生裡,最稀缺、最渴望的東西。
她甚至開始偷偷規劃未來。
等任務結束,等暗棘兌現承諾給她自由,她就徹底留在父親身邊,好好打理公司,找一個安靜的角落生活,養一隻貓,種幾盆花,再也不碰刀,再也不沾血,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她把那把淬銀軍刺,藏在了臥室衣櫃最深處的抽屜裡,用一層厚厚的絨布包裹著,如同藏起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她以為,這一個月的時光會這樣平靜地度過。
她以為,自己可以暫時忘記暗棘,忘記殺手的身份,忘記那個即將到來的、凶險萬分的任務。
可她忘了,有些東西,早已刻進骨血裡,永遠無法真正剝離。
深夜,她時常會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是暗棘總部冰冷的訓練場,是無儘的殺戮與鮮血,是任務失敗後同伴冰冷的屍體,是總部高層冰冷的命令。每次驚醒,她都是一身冷汗,指尖下意識地蜷縮,彷彿還握著那把熟悉的軍刺。
黑暗中,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睡。
安全感,是她這輩子都無法真正擁有的東西。
即便躺在自己溫暖舒適的床上,即便身處最安全的家裡,她依舊保持著殺手本能的警惕。房間的門鎖,她會反覆確認;窗外的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瞬間清醒;手機永遠調著靜音,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也會時常想起東南亞那個被她救下的小女孩,想起那些倒在她軍刺下的惡人,想起暗棘那個冰冷的承諾。
最後一次任務,換一生自由。
這句話像一根緊繃的弦,時刻懸在她的心頭。
她不敢告訴父親自己的真實處境,不敢流露出絲毫的不安與焦慮,隻能在每一個深夜,獨自消化著所有的恐懼與掙紮。白天,依舊是那個沉穩溫和、笑容淺淺的羅伊。
期間,溫璃給她打過一次加密電話。
溫璃是她在暗棘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戰友,代號璃。兩人一起訓練,一起執行任務,一起在生死邊緣掙紮,是彼此唯一可以托付後背的人。
電話裡,溫璃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卻藏著真切的關心:“伊,回國了?過得還行?”
“嗯,挺好。”羅伊靠在陽台的窗邊,看著樓下的夜景,聲音很輕,“你呢?”
“老樣子,被總部盯著,閒不下來。”溫璃輕笑一聲,語氣漸漸沉了下來,“我聽說了,最後一個任務,韓國。總部把任務派給了你,也派給了我。”
羅伊的心臟輕輕一跳。
她冇有想到,這次任務,搭檔依舊是溫璃。
一瞬間,心底竟湧上一絲莫名的安心。
在暗棘這麼多年,她隻信得過溫璃一個人。有溫璃在身邊,哪怕前路再凶險,她也多了一分底氣。
“我知道了。”羅伊平靜地開口,“一個月後,首爾見。”
“好。”溫璃應得乾脆,末了,又輕聲補了一句,“伊,活著回來。我們都要活著。”
活著。
簡單兩個字,卻是她們在暗棘裡,最奢侈的願望。
羅伊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
掛了電話,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帶著一絲微涼。
溫璃的到來,意味著這場任務,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重大。
暗棘從來不會輕易出動兩個王牌殺手,除非目標極其棘手,任務極其凶險。
江席琛。
那個她即將前往韓國暗殺的目標,中韓混血,背景深厚,狠角色。
羅伊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她冇有去查江席琛的資料。
在暗棘的規則裡,任務開始前,知道得越多,顧慮越多,反而會影響出手的果斷。她隻需要知道,這是她最後一個目標,殺了他,她就能獲得自由。
其餘的,不重要。
日子一天一天平靜地流逝。
一週,兩週,三週……
一個月的緩衝期,眼看就要走到儘頭。
羅振山越來越放心地把公司的事務交給她,看著她的眼神裡,滿是驕傲與欣慰。家裡的氛圍溫馨和睦,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羅伊越來越貪戀這樣的生活。
貪戀父親的笑容,貪戀人間的煙火,貪戀冇有殺戮與黑暗的安穩。
她甚至開始自私地想,能不能就這樣躲下去,能不能不接那個任務,能不能永遠留在父親身邊。
可她不敢。
她太瞭解暗棘,太瞭解總部的手段。
違約的代價,她承擔不起,她的父親,更承擔不起。
暗棘的耐心,永遠有限。
第三十天的晚上。
羅伊陪著父親吃完晚飯,像往常一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羅振山在一旁看著財經新聞,時不時跟她聊上幾句。
一切都和平常冇有任何區彆。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角落的私人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不是父親的手機,不是工作手機,而是那部她從東南亞帶回來的、隻用來接收暗棘訊息的加密手機。
羅伊的身體,在瞬間僵住。
心底那根緊繃了一個月的弦,在這一刻,驟然繃緊。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羅振山察覺到她的異樣,轉頭看向她,關切地問道:“怎麼了,小伊?不舒服嗎?”
“冇有,爸。”羅伊迅速收回目光,壓下眼底所有的情緒,笑容溫和自然,“就是工作上的一點訊息,我回房間處理一下,很快就來。”
“好,彆太累了。”羅振山冇有多想,點了點頭。
羅伊站起身,拿起手機,快步走上樓梯,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關上門,反鎖。
她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拿出手機,點亮螢幕。
冇有多餘的文字,隻有一條簡短的指令,來自暗棘總部:
任務啟動。明日啟程,韓國首爾。與璃彙合,按計劃執行。
一行字,冰冷,決絕,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一個月的安穩,徹底走到儘頭。
人間煙火的美夢,被瞬間打碎。
羅伊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頭,看向臥室衣櫃的方向。
那個藏著淬銀軍刺的抽屜,就在那裡。
那把被她塵封了一個月的武器,即將再次被她握在手中。
她的身份,即將從羅伊,變回那個冷酷無情、出手必中的殺手——伊。
羅伊緩緩閉上眼,心底一片複雜。
有不捨,有不甘,有恐懼,有掙紮,更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不捨這一個月的人間煙火,不甘自己終究逃不過命運的捆綁,恐懼任務失敗後的萬劫不複,掙紮於對父親的牽掛與對自由的渴望。
可她冇有退路。
最後一次。
她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贏了,她就能永遠留在這片充滿煙火氣的土地上,留在父親身邊。
輸了,一切都將化為灰燼。
羅伊睜開眼,眼底所有的柔軟與溫情,被瞬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殺手伊的冷冽與堅定。
她走到衣櫃前,蹲下身,打開了最深處的那個抽屜。
絨布被一層層揭開。
淬銀軍刺靜靜躺在裡麵,刃口依舊泛著冷冽而鋒利的光。
羅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把熟悉的軍刺。
冰涼的觸感,瞬間喚醒了她身體裡所有的殺戮本能。
暗棘的召喚,使命的終結,自由的賭注,都在這一刻,彙聚成一道不容回頭的路。
明天,她將再次告彆父親,告彆這短暫的安穩,踏上前往韓國首爾的旅程。
那裡,有她的搭檔溫璃,有她的目標江席琛,有一場註定狹路相逢的生死博弈。
窗外的夜色深沉,萬家燈火璀璨,人間依舊安穩。
而羅伊知道,從她握住這把軍刺的這一刻起,她又重新墜入了黑暗。
隻是這一次,她必須帶著一身鋒芒,殺出一條通往自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