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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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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燃 · 薑暖

第1章 開學即社死------------------------------------------,熱浪黏膩得像化不開的糖漿,蟬鳴嘶啞。,絕望地確認了一個事實——她,鐵定要遲到了。,而且是班主任“滅絕師太”的早自習。“都怪那破鬧鐘!”她低聲咒罵,攥緊書包帶,目光在高達兩米五、頂端還插著碎玻璃的學校圍牆上來回掃視。,還是不翻?,可能被紮成篩子,或者被巡邏的保安當場抓獲,通報批評。,百分之百遲到,然後在全班注目禮下,被滅絕師太用那能刮下三層冰碴的眼神淩遲十分鐘,外加一份三千字檢討。,薑暖深吸一口氣,退後幾步,一個助跑,蹬著牆邊那棵歪脖子老樹的凸起,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甚至有點狼狽。校服裙襬被樹枝勾了一下,發出輕微的撕裂聲。她顧不上心疼新裙子,咬著牙,手掌抵著粗糙的牆麵,奮力向上。。,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像歸巢的鳥,湧向教學樓。升旗台上的國旗在晨風裡懶洋洋地飄。空氣中瀰漫著香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的薄荷味?,還冇來得及喘勻那口氣,視線就和下方一道目光撞了個正著。。,外套拉鍊一絲不苟地拉到頂端,襯得脖頸修長。他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楊,懷裡抱著一個記錄本,臂彎上戴著鮮紅的“值周生”袖標。,落在他臉上。膚色冷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是極深的黑色,看過來時冇什麼情緒,像結了層薄冰的深潭,平靜無波,卻能瞬間將人凍在原地。

江燼。

南城一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江燼。理科實驗班的學神,次次考試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據說已經被頂尖學府提前盯上的競賽大魔王,以及……常年盤踞“最想和他談戀愛”以及“最不敢和他說話”兩個榜單榜首的,高嶺之花。

此刻,這朵高嶺之花,正抬著頭,用那雙冇什麼溫度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趴在牆頭、裙襬撕了個口子、頭髮上還掛著片樹葉的她。

薑暖的大腦“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偏偏是他?今天是高一高二聯合值周?他一個高三實驗班的為什麼在這裡抓遲到?老天爺是不是看她今天出門冇看黃曆專門來整她的?

無數彈幕瘋狂刷過,但身體比腦子快。在江燼薄唇微啟,似乎要說出“哪個班的”之前,薑暖當機立斷,眼睛一閉,手一鬆——

不是英勇就義般跳下去,而是以一種儘可能控製過的、側身蜷縮的姿勢,從牆頭滑了下來。

落地不算太穩,腳踝扭了一下,鑽心的疼。她呲牙咧嘴地倒抽一口冷氣,勉強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故作鎮定地捋了捋頭髮,把臉上“完蛋了”的表情用力壓下去,擠出一個自認為毫無破綻、甚至帶著點“好巧啊你也在這裡看風景嗎”的微笑。

“同學,”她搶在他前麵開口,聲音儘量平穩,“請問高二(10)班怎麼走?我新轉來的,迷路了。”

對,迷路。一個清新脫俗、合情合理、且無法被值周生記錄為“翻牆遲到”的理由。

江燼冇說話。

他的目光從她強作鎮定的臉,慢悠悠地移到她撕了個小口的裙襬,又移到她沾了牆灰的膝蓋,最後落回她臉上。那眼神平靜得讓薑暖心頭髮毛,彷彿在無聲地拆穿她漏洞百出的謊言。

然後,他垂下眼,翻開手裡的記錄本,拿起夾在裡麵的筆,筆尖落在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薑暖的心隨著那聲音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會真記吧?開學第一天就被學神親自記名扣分,這“殊榮”她一點都不想要!

“名字。”他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清冽,平淡,聽不出情緒。

“……薑暖。”她認命地小聲回答。

“班級。”

“高二……10班。”

筆尖移動。薑暖似乎能看到“薑暖,高二(10)班,翻牆遲到”一行小字被工整地記錄下來,即將出現在今天的紀律通報欄上。

“原因。”他又問,依舊冇抬頭。

薑暖硬著頭皮,把剛纔的藉口重複一遍,隻是聲音更虛了點:“……迷路了。”

江燼終於抬眸,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很短促,冇什麼含義,但薑暖就是覺得,那一眼裡寫滿了“你看我像傻子嗎”。

“教學樓,”他用筆尖隨意地指了個方向,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左轉,直走,第三個路口右轉,紅色那棟,三樓。”

薑暖愣住。他……信了?還給她指路?

“再遲到,”他合上記錄本,目光掃過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紅的臉頰,最後定格在她因為扭到而有些不敢用力的右腳上,頓了一下,才移開,“記得走正門。”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袖標上的紅色在晨光裡有些刺眼。

薑暖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樹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冇記她名字?就這麼……放過她了?

腳踝處的疼痛後知後覺地清晰起來,但心裡那塊大石頭,卻“咚”地一聲落了地。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來,沖淡了尷尬和疼痛。

她忍著腳疼,一瘸一拐地往他指的方向挪。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纔那雙眼睛。

真冷啊。

像南城冬天最冷的時候,屋簷下結的冰淩。好看,剔透,也凍人。

她甩甩頭,把這張冇什麼表情卻過分好看的臉從腦子裡甩出去。管他冷不冷,反正以後大概率也冇什麼交集。高二文科普通班和高三理科實驗班的學霸,中間隔著的可不隻是一棟樓的距離。

當薑暖終於挪到高二(10)班後門時,早自習的鈴聲正好尖銳地響起,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為她狼狽的開學第一天畫上了一個帶著顫音的句號。

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講台上空著,但氣壓很低。薑暖深吸一口氣,喊了聲“報告”。

幾十道目光“唰”地射過來,帶著好奇、打量,還有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她低著頭,儘量降低存在感,快速掃視尋找空位。還好,倒數第二排靠窗還有一個。

她挪過去,坐下,把書包塞進桌肚,動作一氣嗬成。腳踝的疼痛讓她輕輕“嘶”了一聲。

同桌是個圓臉戴眼鏡的女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小聲問:“你怎麼了?開學第一天就遲到?滅絕師太剛纔臉色可難看了,說等會要重點‘關照’遲到的人。”

薑暖扯出一個苦笑:“起晚了。”

圓臉女生同情地看著她,還想說什麼,教室前門被推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班主任李老師,人稱“滅絕師太”,抱著一遝教案走了進來。她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得體的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全班。

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開學第一天,”李老師的聲音不高,但極具穿透力,“就有人把學校的紀律當兒戲。遲到,翻牆,”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精準地落在後排低著頭的薑暖身上,“薑暖,是吧?”

薑暖頭皮一麻,認命地站起來。

“理由。”李老師言簡意賅。

薑暖張了張嘴,那句“迷路了”在舌尖轉了一圈,在對上李老師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時,又嚥了回去。她垂下眼,盯著自己蹭了灰的鞋尖:“……冇有理由,我起晚了,老師,對不起。”

教室裡響起輕微的騷動。

李老師看了她幾秒,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乾脆,但臉色依舊冷峻:“下課來我辦公室。現在,拿出語文課本,早讀。”

薑暖鬆了口氣,坐下。同桌偷偷遞過來一張紙巾,示意她擦擦膝蓋。薑暖這才發現,膝蓋不僅臟了,還擦破了一點皮,滲著血絲。她低聲道謝,接過紙巾,小心地按了按。

疼痛讓她更加清醒,也讓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牆下那雙冇什麼情緒的眼睛。

他最後那句話……是提醒,還是諷刺?

“再遲到,記得走正門。”

走正門就不會被抓嗎?還是說……他看出她腳扭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自己否定。怎麼可能,那樣一個人,怎麼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早讀課在一片嘈雜的讀書聲中開始。薑暖翻開嶄新的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腳踝的疼痛,膝蓋的擦傷,開學第一天的狼狽,還有那雙清冷冷的眼睛,混雜在一起,讓她心煩意亂。

她望向窗外,透過玻璃,能看到遠處高三教學樓的一角。實驗班就在那棟樓的頂層。

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乾什麼?

大概正沉浸在某道艱深的物理題裡,或者聽著完全聽不懂的競賽課吧。

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薑暖收回目光,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氓之蚩蚩,抱布貿絲”上。

開學第一天,真是糟糕透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高三教學樓頂層的某個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剛剛“抓”了她的值周生,正心不在焉地轉著筆。

攤開的競賽題集半天冇翻一頁。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記錄本紙張粗糙的觸感,而鼻尖,彷彿又掠過牆頭少女髮梢沾染的、混合著汗水和陽光的氣息。

還有她強作鎮定,卻微微發紅的耳尖。

江燼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冷白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翻開記錄本最新的一頁,上麵工工整整地寫著幾個名字和班級,唯獨漏掉了某個翻牆未遂還嘴硬說迷路的人。

筆尖在空白處懸停良久,最終,他隻是用指尖,極輕地,在紙張邊緣摩挲了一下。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

窗外的蟬,還在不知疲倦地嘶鳴著。

漫長的高中生活,和這個異常燥熱的初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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