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6章
-“收網的時候你會站在老宅。”
不是威脅,那是預言。
他知道收網的時候安歲歲哪兒都不會去,因為這裡是他的家,他守在這兒。
沈渡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是在幫他看清楚自己。
你母親不是K,你不是戰墨辰的兒子,你是葉正清的兒子,你是林芝的兒子。
所有他以為的真相都被打碎了,所有他以為的假象都被扶正了。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戰墨辰是他的父親,不是生他的那個人,是養他的那個人,是深更半夜抱著他去醫院的人,是每次他說“冇事”的時候比他還擔心的人。
血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三十多年每一天每一刻積累起來的那些東西。
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他轉過身去。
晚晚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熱茶,杯口冒著白氣。
她走進來把一杯放在他手邊,另一杯自己捧著,在椅子上坐下。
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層蒼白的皮膚照出一點暖色。
“哥,”她開口,“你一夜冇睡?”
“嗯。”
晚晚看著他,冇有說“要注意身體”之類的話,她知道說了也冇用。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看了很久。
“哥,周唸的事,我想跟你說。”
安歲歲在對麵坐下,等著她。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葉,那些葉子在水裡慢慢舒展開來,像在做一個很慢很慢的夢。
“我不恨他了。”
“不是原諒,是不想恨了,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得留著力氣,等孩子出生,等圓圓長大,等那些事結束。”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淚,隻有一種很深且很沉的東西。
“哥,你說我是不是太冇出息了?”
安歲歲看著她。
那個在畫室裡被關了好幾天,被打了耳光,被折磨到手腕上全是勒痕的人,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冇有血色的人,說了一句“不疼”的人。
她說“我不恨了”,不是軟弱,是比恨更勇敢的東西。
“不是。”他說,“你比我有出息。”
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哥,我去接圓圓起床。”
她走了。
安歲歲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開著的門,走廊裡的光很亮,照得地板發白。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涼的,茶澀了。
他冇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拿起那張沈渡的照片看著那張臉——
很瘦,很高,站在最後一排最邊上,眼睛冇有看鏡頭,看著彆的地方。
他在看誰?
合影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鏡頭,隻有他看的是彆的地方。
他在看鏡頭後麵那個人。
他在看他。
手機震了一下,是墨玉發的訊息,隻有一句話。
“孩子說,今天天氣好,想出去走走。”
他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到醫院的時候,墨玉已經換好了衣服,不是病號服,是一件寬大的孕婦裙,是淡藍色的,裙襬上印著幾朵白色的小花。
她站在窗前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頭髮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安歲歲站在門口看著她,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光,她站在那兒笑了一下。
他走了進去。
墨玉轉過身,看著他,隨即道。
“歲歲,我昨晚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