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北去
第13章 北去
淩晨時分,四個人從破窯洞裡出發了。
傷員被綁在一個用門板和扁擔臨時做成的擔架上,顧深抬前麵,沈鳶抬後麵。春草走在最前麵探路,手裡攥著沈鳶給她的手電筒,但不敢開,借著微弱的月光辨認方向。
從窯洞到遊擊區,直線距離不到二十裡,但抬著擔架走夜路,實際路程要翻上一倍。沈鳶算計過,以他們的速度,天亮之前能走完一半就不錯了。
顧深走在前麵,擔架的木杠壓在他左肩上,右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沈鳶能看到他棉襖右肩位置的顏色比別處深了一些,是血洇出來的。
“換我抬前麵。”沈鳶說。
“不用。”
“你的傷口在流血。”
顧深沉默了幾步。“你的肩膀也不是鐵打的。”
沈鳶沒有再說話。她知道顧深不是逞強,是覺得讓一個女人抬前麵丟份兒。這種想法在民國時期的男人身上很常見,沈鳶懶得糾正,也不打算浪費時間爭論。
隊伍在黑暗中緩慢前行。春草的手電筒終於還是開啟了,她用棉襖袖子包住燈頭,隻漏出一點點光,勉強照亮腳下坑坑窪窪的路麵。路兩邊是大片枯黃的莊稼地,玉米稈子倒伏在地上,在夜風裡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擔架上的傷員忽然動了一下。
沈鳶低頭看了一眼。傷員的眼睛半睜著,嘴唇翕動,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把耳朵湊近了一些。
“……水……”
沈鳶停下來,把擔架輕輕放在地上。顧深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傷員。
沈鳶從腰間摸出水壺,擰開蓋子,托起傷員的後腦,把水壺嘴湊到他唇邊。傷員喝了兩口,被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嗽牽動了斷腿和肋骨的傷,他疼得整個人弓了起來,牙關咬得咯咯響。
“慢點。”沈鳶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她等傷員咳完了,又餵了他兩口水,然後把他輕輕放回擔架上。
傷員的眼睛徹底睜開了。他看著沈鳶,又看了看顧深,渾濁的目光裡漸漸有了焦距。
“顧……參謀……”傷員的聲音像從砂紙上刮下來的。
“別說話,省著力氣。”顧深蹲下來,把傷員身上滑落的棉被重新掖好,“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傷員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沈鳶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滴淚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了亂糟糟的頭髮裡。
隊伍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灰白色的光。天要亮了。沈鳶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左邊是一片稀疏的槐樹林,右邊是大片乾涸的河灘地,河灘地的盡頭隱約能看到幾間矮房子的輪廓。
“那片房子是什麼地方?”沈鳶問顧深。
顧深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以前是個磚窯,日本人來了之後窯廠就停了,現在應該沒人住。”
“能歇腳嗎?”
“能是能,但離柳河鎮還不夠遠。偽軍如果天亮之後擴大搜尋範圍,磚窯那片地方藏不住人。”
沈鳶想了想。“那就繼續走,走到那片槐樹林裡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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