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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邊夜遇

暗夜軍火庫 · 慕容甜甜1號

第2章 江邊夜遇

從野地到江邊,走了整整兩個時辰。

沈鳶赤著一隻腳踩在滿是碎石和瓦礫的路上,疼是真疼,但她一聲沒吭。春草走在她旁邊,時不時偷瞄一眼自家小姐的側臉,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敢開口。那個在五秒內殺了十個潰兵的小姐,讓春草覺得既陌生又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安——跟著這樣的人,好像就不會再被人欺負了。

天黑透的時候,兩個人到了江邊。

浦口碼頭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男女老少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拚命往前擠想上船,還有人抱著已經沒了氣息的親人蹲在角落裡發獃。江麵上漂著幾艘木船,船上塞滿了人,船幫幾乎要跟水麵平齊。遠處還有幾艘冒著黑煙的小火輪在緩慢移動,甲板上同樣擠得密不透風。

沈鳶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整個碼頭。她的職業習慣讓她在任何環境下都會第一時間做三件事:找出口,找掩體,找威脅。碼頭的出口隻有一條路,就是來時的土路。掩體幾乎沒有,空曠的江邊連棵樹都少見。威脅倒是一目瞭然——幾個穿著軍裝的憲兵在維持秩序,腰裡別著槍,臉上寫著“別惹我”三個大字。

“小姐,我們怎麼過江?”春草怯生生地問。

沈鳶沒回答。她在空間裡翻了翻,找到了一樣東西——一艘充氣橡皮艇,現代戶外用品,摺疊起來隻有揹包大小,配有手動充氣泵。這是她當年準備野外生存任務時順手買的,沒想到在這種地方派上了用場。

但她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拿出來。空間的存在是她最大的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春草是迫不得已,她看到了槍,看到了匕首,但空間的事沈鳶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她。

“先找個沒人的地方。”沈鳶說。

她拉著春草沿著江岸往北走了大約一裡地,遠離了碼頭的人群。蘆葦盪長得比人還高,在夜風裡沙沙作響,正好擋住江岸上的視線。沈鳶蹲下來,假裝從隨身的布包裡掏東西——布包是春草撿來的,裡麵原本隻有半個饅頭和一塊手帕。沈鳶把手伸進去,再從空間裡取出摺疊好的橡皮艇和充氣泵,動作快得春草隻看見小姐從包裡拽出一大坨東西,根本沒看清那坨東西是怎麼塞進那個小布包的。

“小姐,你這個包……”春草瞪大了眼睛。

“別看。”沈鳶隻說兩個字。

春草立刻轉過身去,不敢再看。這個十六歲的丫鬟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她懂得什麼時候不該問問題。

沈鳶用了十分鐘把橡皮艇充好氣,推入江水中。橡皮艇不大,坐兩個人綽綽有餘。她先把春草扶上去,自己最後上船,用一把軍用摺疊鏟當船槳,一下一下地劃向對岸。

十二月的江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江水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春草縮在船裡,凍得牙齒打戰,但一聲不吭。沈鳶劃了大約四十分鐘,橡皮艇靠上了浦口那邊的江岸。她把船裡的氣放掉,重新摺疊好,塞回布包裡——這個動作春草又沒敢看。

過了江不等於安全了。浦口這邊比南京城還要混亂,到處都是逃難的人群和零散的潰兵。沈鳶帶著春草摸黑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在一座廢棄的土地廟裡停下來歇腳。

土地廟很小,供桌倒了,泥塑的土地爺缺了半個腦袋。地上鋪著乾草,看樣子之前已經有人在這裡住過。沈鳶在角落裡找了個避風的位置坐下,從空間裡取出一盒壓縮餅乾和兩瓶礦泉水。

“先吃點東西。”她把餅乾和水遞給春草。

春草接過礦泉水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滿臉困惑:“小姐,這水怎麼裝在這麼好看的瓶子裡?這瓶子是琉璃的嗎?”

“……算是吧。”沈鳶懶得解釋什麼叫塑料瓶。

春草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水是甜的!”

沈鳶咬了一口壓縮餅乾,沒接話。壓縮餅乾的味道她早就吃膩了,但在1937年,這東西簡直是人間美味。高熱量、高蛋白,一塊就能頂一頓飯。她在空間裡囤了整整兩百箱,足夠兩個人吃上好幾年。

吃完東西,沈鳶靠在牆上閉眼休息。她沒有真的睡著,職業習慣讓她即使在休息時也保持著三分警覺。春草倒是很快睡了過去,腦袋歪在沈鳶肩膀上,嘴角還掛著餅乾渣。

天剛矇矇亮,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沈鳶的眼睛猛地睜開,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柄。

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不止一個。沈鳶聽出至少有五個人在跑,其中一個人的腳步明顯拖遝,像受了傷。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廟門被撞開了,一個人踉蹌著跌了進來,後麵跟著四個同樣穿著灰色軍裝的人。

八路軍。

沈鳶一眼就認出了那頂帽子上縫著兩顆紐扣的軍帽。她在現代看過太多抗戰劇和紀錄片,八路軍早期的軍服特徵她爛熟於心。

跌進來那個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個子很高,但此刻佝僂著腰,左手死死捂著右肩,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把半邊軍裝都染成了暗紅色。他臉上全是汗水和泥土,但一雙眼睛格外亮,即使在劇痛中也沒有失去焦距。

後麵四個人有兩個架著另一個傷員,剩下一個端著槍斷後。端槍那個一進廟就看見了沈鳶和春草,槍口立刻轉了過來。

“什麼人!”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鳶沒有動,也沒有躲。她坐在乾草堆上,懷裡還靠著睡眼惺忪的春草,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逃難女子。

“逃難的。”沈鳶平靜地說,“從南京過來的。”

端槍的男人沒有放下槍,目光在沈鳶臉上和身上快速掃了一圈,顯然在判斷她的話是真是假。這時候被架著的那個傷員突然咳嗽起來,咳出了一口血沫,身體軟得像麵條一樣往下滑。

“老周!”架著他的一個人驚呼了一聲,趕緊把他往上提了提。

第一個跌進來的高個子男人咬著牙走到傷員旁邊,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探了探傷員的鼻息,臉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快沒氣了。”高個子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得找個地方取子彈,不然老周撐不過今天。”

“這荒郊野外的,去哪找醫生?”架著傷員的那個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廟裡陷入短暫的沉默。五個八路軍傷員,兩個重傷,三個輕傷,外麵還不知道有沒有追兵。沈鳶看著他們,腦子裡飛速運轉。這些人能活著跑到這裡,說明他們是從前線撤下來的。而前線在哪?南京方向。也就是說,這些人很可能是參加了南京保衛戰的八路軍?不對,八路軍主力在北方,怎麼會出現在南京?

除非他們是執行特殊任務的情報人員。

沈鳶的目光落在那個高個子男人身上。這人的氣質跟其他幾個不太一樣,眼神沉穩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即使在右肩中槍的情況下,他的目光依然在廟裡廟外來回掃視,保持著警戒。這種人,要麼是軍官,要麼是做情報工作的。

沈鳶做了一個決定。

她從布包裡——實際上是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瓶醫用酒精、一卷紗布、一把醫用鑷子和一包磺胺粉。這些東西被布包擋著,那幾個八路軍看不到她從哪拿出來的,隻看到她從布包裡掏出了一堆東西。

“我來。”沈鳶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廟裡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端槍的男人再次把槍口對準她:“你是什麼人?這些東西哪來的?”

沈鳶沒有看那支槍,而是直接看向高個子男人。她知道在這群人裡,真正說了算的是這個人。

“我叫沈鳶,從南京逃難出來的。我父親生前是大夫,我跟他學過幾年醫。”沈鳶說得很自然,表情恰到好處地帶著一點緊張和誠懇,“這些東西是我從家裡帶出來的,一直沒捨得扔。你們的戰友快不行了,再不取子彈,神仙也救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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