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暗夜軍火庫
書籍

第27章 暗線

暗夜軍火庫 · 慕容甜甜1號

第27章 暗線

沈鳶在醫院的第四周,一切開始變得順暢起來。

她摸清了二樓病房每一個傷兵的底細。田中一郎來自九州,家裡務農,他是長子,下麵有三個妹妹。他的右臂和左腿沒了,餘生隻能躺在病床上度過。他每天夜裡都會喊母親的名字,聲音不大,像在說夢話,又像在祈禱。

三號床的佐藤健二是個老兵,參加過淞滬會戰和南京戰役,身上有七處傷疤,每一處都能講出一段故事。他是病房裡唯一一個不抱怨、不哭喊、不說夢話的人。他每天安安靜靜地吃飯,安安靜靜地換藥,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沈鳶給他換藥的時候,他會用中文說“謝謝”,發音標準得不像一個日本人。

“你的中文在哪裡學的?”沈鳶有一次問他。

“上海。”佐藤說,“我在上海待了兩年,跟一個中國老中醫學過推拿。”

“那你為什麼來當兵?”

佐藤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沈鳶印象深刻的話。

“因為我是日本人,天皇讓我來,我不能不來。”

這句話裡沒有狂熱,沒有仇恨,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奈。沈鳶沒有接話,把紗布貼好,推著藥品車走了。

她不同情佐藤。一個參加過南京戰役的日本老兵,手上不可能沒有沾過中國人的血。但沈鳶能從他身上看到戰爭的另一麵——不是所有的敵人都麵目猙獰,不是所有的侵略者都堅信自己是對的。有些人隻是被時代裹挾的普通人,在做著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做的事情。

但這種認識並沒有讓沈鳶的手軟下來。

第五週的一個晚上,沈鳶被叫去加班。二樓病房轉來了一個重傷員,大動脈出血,需要緊急手術。山本幸子帶著沈鳶進了手術室,讓她當助手。手術台上的傷員是個大佐,四十多歲,軍裝被血浸透了,臉色白得像紙。

軍醫在手術,沈鳶在旁邊遞器械、吸血、縫針。她的手穩得像機器,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山本幸子在旁邊看著,目光裡那種複雜的東西又出現了——欣賞和疑慮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多。

手術持續了三個小時,大佐的命保住了。沈鳶走出手術室的時候,走廊裡站著一個人。

周文淵。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麵套著黑色大衣,手裡拿著一頂禮帽。他看見沈鳶出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沈小姐,辛苦了。”周文淵的中文比山本幸子標準得多,帶著一點北京口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在國內長大的中國人。

沈鳶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你不記得我了?上次在司令部,我們見過。”周文淵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給人一種真誠的錯覺,“我是周文淵,司令部的翻譯官。”

“我記得。”沈鳶說。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連續三個小時的手術讓她嗓子幹得厲害。

周文淵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過來。沈鳶沒有接。

“擦擦汗。”周文淵把手帕又往前送了送,“你臉上全是汗。”

沈鳶用手背擦了擦額頭,手背上立刻濕了一片。她沒有接那塊手帕,而是從自己的兜裡掏出一塊紗布,按在額頭上。

“不用了,謝謝周先生。”

周文淵把手帕收回去,沒有生氣,也沒有尷尬。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沈鳶。

“沈小姐是哪裡人?”

“北平。”

“北平哪個區?”

“西城。”

“我在北平讀過三年書,在燕京大學。”周文淵說,“西城那邊有一家涮羊肉,在東來順旁邊的小巷子裡,門麵不大,但味道比東來順還好。你去吃過嗎?”

沈鳶看著周文淵。她知道他在試探。問北平的細節,看她能不能答上來。原主沈鳶確實在北平生活了十九年,對北平的熟悉程度跟呼吸一樣自然。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