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試探

第29章 試探

林德茂被放出來的訊息，是林秀芝告訴沈鳶的。

那天早上，林秀芝衝進宿舍，眼睛紅紅的，但嘴角翹得老高，整個人像一隻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突然長出了翅膀。她一把抱住沈鳶，把臉埋在沈鳶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我爹出來了，昨天晚上出來的。”林秀芝的聲音悶在沈鳶的肩膀裡，含混不清，“他瘦了好多，手上全是傷，但人沒事，活著出來了。”

沈鳶拍了拍林秀芝的後背，動作不輕不重。“出來就好。”

“沈鳶，是不是你幫的忙？”林秀芝從沈鳶肩膀上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上次說你會想辦法，然後我爹就出來了。是不是你？”

“不是。”沈鳶鬆開林秀芝，走到床邊坐下，拿起床頭櫃上的教材翻了兩頁，“我一個護士培訓班的學生，哪有那麼大本事。是你爹本來就沒事，日本人查清楚了就放了。”

林秀芝看著沈鳶，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她走到沈鳶旁邊坐下來，把腦袋靠在沈鳶的肩膀上，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貓。

“不管是不是你，我都謝謝你。”林秀芝說。

沈鳶沒有說話，繼續翻教材。教材的頁尾被她折了一個角，那一頁講的是戰地急救中的止血方法。她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記住。

林德茂被放出來的第二天，周文淵來了醫院。

他是下午來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提著一個果籃。他沒有去司令部，直接上了二樓，在護士站的櫃檯前停下來，問了值班護士一句話。

“沈鳶沈小姐在嗎？”

值班護士是本地人，認識周文淵，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著笑。“周先生稍等，我去叫她。”

沈鳶正在二樓病房給佐藤健二換藥。佐藤的傷口恢復得不錯，新生的肉芽組織長得很飽滿，再有一週就能拆線了。沈鳶把紗布貼好，直起身，轉身的時候看到值班護士站在門口朝她招手。

“沈鳶，有人找。”

沈鳶把換下來的紗布收進托盤，端著托盤走出病房。值班護士朝樓下的方向努了努嘴，小聲說：“周翻譯官來了，在樓下等你。提著果籃呢，不會是你相好吧？”

沈鳶沒有接話，端著托盤去了處置室，把紗布扔掉，把手洗乾淨，然後下了樓。

周文淵站在一樓大廳裡，果籃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他今天沒有戴帽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大衣的釦子解開著，露出裡麵的藏青色中山裝。他看見沈鳶下來，微微笑了一下。

“沈小姐，林德茂的事，辦妥了。”

“我聽說了。”沈鳶走到他麵前，沒有看那個果籃，“謝謝周先生。”

“不客氣。”周文淵拿起果籃，遞過來，“一點心意，給林家的。你轉交吧，我就不去醫院病房裡打擾了。”

沈鳶接過果籃。果籃很沉，裡麵裝著蘋果、橘子和幾串葡萄。在這個季節，水果是稀罕東西，一般人家吃不起。

“周先生費心了。”沈鳶說。

周文淵看著沈鳶，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幾秒。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沈鳶能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一種東西——試探。

“沈小姐，我哥死之前，見過你。”周文淵的聲音不大，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在東大街，那天晚上。你從柳巷十七號出來，他站在街對麵。”

沈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看著周文淵的眼睛，目光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麵。

“東大街晚上很黑，周先生怎麼確定那個人是我？”

“有人看到了。”周文淵說，“維持會的一個職員，那天晚上也在東大街。他認識你，也認識我哥。他看到了你們隔著街道對視，然後我哥走了，你也走了。”

沈鳶沉默了兩秒。她在腦子裡快速翻了一遍那天的記憶——從福音堂出來，繞了一大圈，走在東大街上的時候，確實看到了周文宣站在街對麵。她當時以為周文宣是偶然出現在那裡的，現在看來，周文宣是在等她。

“你哥那天晚上在東大街等我。”沈鳶說，“他想跟我說什麼，我不知道。他沒有走過來，我也沒有走過去。我們隔著街道對視了幾秒，他就走了。”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