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刀疤大佐
第42章 刀疤大佐
那個臉上有刀疤的大佐,叫山本一郎——不是醫院裡那個山本幸子的親戚,隻是恰好同姓。沈鳶是從護士站的閑聊中聽到這個名字的。山本一郎,日軍華中方麵軍直屬憲兵隊的隊長,專門負責軍紀稽查和反間諜工作。
他來醫院不是視察,是調查。
調查什麼?護士們不知道,山本幸子也不知道。沈鳶知道。他在調查司令部通訊裝置失竊的事。那枚電子管雖然小,但它是新裝置的核心部件,缺了它,整套係統就無法正常執行。小野正雄說除錯還需要一週,實際上是因為裝置已經被人動過了,引數亂了,他又不敢上報。
山本一郎不是小野正雄那種坐辦公室的參謀,他是憲兵。憲兵的眼睛看誰都不像好人。
十二月三十日,山本一郎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讓人陪同,一個人走進了醫院大樓。他先在一樓轉了一圈,看了門診和藥房,然後上了二樓。沈鳶正在二樓病房給佐藤健二換藥,聽到走廊裡傳來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的聲音,節奏沉穩,不緊不慢。
她低著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碘伏棉球在佐藤的傷口上畫著圈,一圈一圈,從中心向外擴散。佐藤看著門口,臉色變了一下。
“大佐。”佐藤在床上微微欠了欠身。
山本一郎走了進來。他沒有看佐藤,目光直接落在沈鳶身上。沈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低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換藥。她的手沒有抖,呼吸沒有亂,表情沒有變。
“你叫什麼名字?”山本一郎用中文問。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沈鳶。”
“沈鳶。”山本一郎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像在品嘗什麼味道,“你是中國人,為什麼在日本的醫院裡工作?”
“因為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份工作。”沈鳶把紗布貼好,直起身,看著山本一郎,“我需要吃飯,需要地方住。這裡給我發薪水,管吃管住。就這麼簡單。”
山本一郎看著沈鳶,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往下移,落在她的手上。沈鳶的手很乾凈,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任何東西。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前幾天被玻璃劃的,已經結痂了。
“你的手很穩。”山本一郎說。
“做護士的,手不穩不行。”
山本一郎沒有再問。他轉身走出了病房,皮靴的聲音漸漸遠去。沈鳶站在病床旁邊,手裡還拿著碘伏棉球。佐藤健二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さん,山本大佐不是好惹的人。”佐藤壓低聲音說,“他盯上的人,沒有一個能跑得掉。”
沈鳶把碘伏棉球扔進廢物桶裡,拿起托盤,看了佐藤一眼。
“佐藤先生,我沒有被他盯上。他隻是隨便問問。”
佐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拿起那本聖經,翻開,目光落在書頁上,但沈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山本一郎的出現,讓沈鳶重新評估了自己的處境。
她以前覺得自己在這個醫院裡是安全的,因為她的身份無懈可擊,她的表現無可挑剔。但現在她意識到,無懈可擊本身就是一種破綻。一個十九歲的逃難姑娘,在日軍醫院裡表現得像一個訓練有素的職業護士,手穩心細,從不出錯——這本身就不正常。
太完美的東西,往往是最可疑的。
沈鳶開始調整自己的行為。她開始在換藥的時候故意犯一些小錯誤——碘伏塗得不夠均勻,紗布纏得不夠整齊,打針的時候讓傷員多疼一下。這些小錯誤不影響治療效果,但讓她的表現從一個“完美的護士”降級為一個“合格的護士”。
山本幸子注意到了這些變化,但沒有說什麼。她可能覺得沈鳶累了,連續幾周的高強度工作讓她的狀態有所下滑。這是人之常情,反而比之前那種機器般的精準更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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