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司令官的體檢
第64章 司令官的體檢
三月五日,天還沒亮,醫院就醒了。
沈鳶是被樓下的腳步聲吵醒的。不是平時那種懶散的、拖拖拉拉的腳步聲,是整齊的、有力的、像用尺子量過的腳步聲。軍人的腳步。她從床上坐起來,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站了兩排日本兵,背著步槍,刺刀在晨曦中閃著冷光。醫院大門外停著三輛黑色轎車和兩輛軍用卡車,卡車後麵罩著帆布篷,看不到裡麵裝的是什麼。
林秀芝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沈鳶,外麵怎麼了?”
“來大人物了。”沈鳶放下窗簾,開始穿衣服。她的動作比平時更快,但每一個動作都有條不紊,沒有一絲慌亂。護士服的釦子一顆一顆扣好,頭髮盤起來塞進帽子裡,布鞋的鞋帶繫緊。
她出門之前,從枕頭下麵摸出那把匕首,拔出來看了一眼刀刃,又插回去,塞進護士服的內兜裡。微型鉛筆和紙片已經藏好了——鉛筆在髮髻裡,紙片在指甲縫裡。她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護士,沒有任何異常。
沈鳶走出宿舍,下了樓。
一樓大廳裡站滿了人。有穿軍裝的軍官,有穿白大褂的醫生,有穿黑色西裝的便衣。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肅穆的、近乎緊張的表情。山本幸子站在人群中間,正在跟一個軍官低聲說著什麼。她看見沈鳶下來,朝她招了招手。
“沈さん,跟我來。”
沈鳶跟在山本幸子身後上了三樓。手術室的門開著,裡麵已經準備好了——器械台上一排排的器械閃著冷光,手術床上的床單雪白,沒有任何褶皺。岡田站在手術台旁邊,正在檢查器械。他看見沈鳶進來,點了點頭。
“沈さん,你今天站在我右邊。記錄資料的時候用這個本子。”岡田指了指器械台旁邊的一個小桌子,桌上放著一個牛皮封麵的本子和一支鋼筆。
沈鳶走過去,翻開本子。裡麵是空白的,沒有任何文字。她拿起鋼筆,在手心裡試了試墨水的流暢度。筆尖很順滑,不會漏墨。
“司令官什麼時候到?”沈鳶問。
“八點。”山本幸子看了看手錶,“還有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司令官到了。
沈鳶沒有看到他是怎麼進來的。她站在手術室裡,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和整齊的腳步聲,然後是樓梯上響起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打雷一樣從走廊的那一頭滾過來。
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他穿著軍裝,戴著白手套,腰間佩著軍刀。他的個子不高,但站在那裡像一座山,讓人不敢直視。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把刀子,能把你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這就是華中方麵軍的司令官。沈鳶不記得他的名字——她在現代的歷史書上見過這個名字,但此刻她的大腦把所有的歷史知識都遮蔽了,隻留下了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司令官說了一句日語。
手術室裡所有人同時鞠躬。沈鳶也跟著鞠躬,她的腰彎得很低,低到能看清自己鞋尖上的灰塵。
體檢開始了。
司令官脫了軍裝,躺到手術床上。岡田開始從頭到腳地檢查——聽心肺、量血壓、抽血、查眼底、叩膝蓋。沈鳶站在岡田右邊,負責記錄資料。她的鋼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數字和文字一行一行地排列,工整得像印刷出來的。
高壓125,低壓80。心肺聽診無異常。眼底無異常。膝跳反射正常。血型——A型。
沈鳶把每一個資料都寫在本子上,同時也記在腦子裡,還用指甲縫裡的紙片偷偷抄了一份。她的動作很隱蔽,每一次低頭寫字的時候,就用左手的小指指甲把紙片撥出來一點,用鉛筆頭寫上幾個數字,再撥回去。岡田在專心檢查,山本幸子在專心看著岡田,司令官在專心閉著眼睛。沒有人注意到沈鳶的左手的細微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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