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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深夜對話

暗夜軍火庫 · 慕容甜甜1號

第70章 深夜對話

山本一郎住院的第三天,沈鳶值夜班。走廊裡的燈調得很暗,傷員們大多睡了,隻有走廊盡頭那間單人病房的門口還亮著一盞燈。衛兵換了崗,新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臉上有青春痘,耳朵紅紅的。他看見沈鳶端著托盤走過來,站直了身體,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護士小姐,這麼晚了還查房?”

“山本大佐該換藥了。”沈鳶把手裡的托盤抬了抬,托盤上放著碘伏、紗布和一卷膠布。

衛兵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裡麵傳出一個聲音——“進來。”衛兵推開門,側身讓開。沈鳶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山本一郎躺在床上,左腿纏著繃帶,繃帶下麵墊著厚厚的棉墊。他沒有睡,手裡拿著一本書,書是德文的,沈鳶看不懂封麵上的標題。他把書放下,摘下眼鏡,看著沈鳶。

“沈さん,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給您換藥。”沈鳶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開始拆繃帶。她的動作很輕,一圈一圈地解開,生怕扯到傷口。山本一郎看著她的手,目光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你的手真的很穩。”山本一郎說,“我見過很多護士,沒有一個人的手像你這麼穩。”

沈鳶沒有抬頭。“謝謝大佐。”

“你在中國哪裡學的護理?”

“北平。我父親是大夫,他教我的。”

“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沈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沈萬川。”

山本一郎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回憶什麼。“沈萬川……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父親不是名醫。他隻是在衚衕裡開了一家小診所,給街坊鄰居看看頭疼腦熱。”沈鳶把舊紗布揭下來,檢查傷口。傷口癒合得很好,沒有紅腫,沒有滲液,新生的麵板呈粉紅色。她用碘伏擦了擦傷口周圍,貼上新的紗布。

“你父親現在在哪裡?”

“死了。日軍轟炸北平的時候,他的診所被炸了,他和他的一家人都死了。”

山本一郎沉默了。他看著沈鳶,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是一種沈鳶說不清楚的、接近於審視的東西。

“沈さん,你恨日本人嗎?”

沈鳶抬起頭,看著山本一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沒有試探,隻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好奇。

“山本大佐,我是護士。護士不恨任何人。”沈鳶把紗布貼好,開始纏繃帶,“恨不能救人,隻能害人。”

山本一郎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是在笑。

“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聰明女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山本一郎重新拿起那本德文書,翻開,“沈さん,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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