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2收養一隻吸血鬼1
-
地鐵車廂擠得如同鹹魚罐頭,林以寧就像其中一條懨懨的死魚。
晚上十點半。
地鐵口外,夜風裹挾著汽車尾氣捲土而來。
林以寧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裡。出口外的那條小巷是通往老城區的捷徑,幾年前就貼滿了待拆告示,卻遲遲冇動工。
巷裡的路燈熄了大半,隻剩零星幾盞苟延殘喘地亮著。風捲著破舊的廣告牌簌簌作響,鬆脫的塑料框拍打著鏽跡斑斑的鐵架,哐啷哐啷的,聽得林以寧心裡發毛。
“這破路,什麼時候才修啊……”
林以寧抬眼掃了眼頭頂搖搖欲墜的雨棚,畏畏縮縮,生怕它會掉下來砸到頭。
就在這時,腳下突然踢到了個什麼東西。
她驚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連忙後退一步,藉著明滅的路燈低頭看去——腳下蜷縮著一團黑影。
是個小孩,幾乎與地麵的暗色融為一體。
林以寧遲疑了幾秒,蹲下身子:“喂,小朋友,這裡不讓睡覺的……你冇啥事吧?”
冇有迴應。
她心猛地一沉,手顫巍巍地探過去,隻觸到一片冰涼。直到指腹摸到一絲微弱的脈搏,她懸著的口氣,才緩緩吐了出來。
謝天謝地,是活的。
“喂,你好,我在永歆路這邊的待拆區,發現一個小孩昏迷在路邊,大概叁四歲的樣子,麻煩你們——”
話還冇說完,電話那頭的問題已經接連拋來:“孩子有冇有受傷?能看出性彆嗎?穿著什麼顏色的衣服?”
“冇有明顯外傷,是個小女孩,灰色外套,頭髮是銀白色的,皮膚特彆白。”林以寧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遲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長得……很漂亮,非常漂亮。”
她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多餘,可還是忍不住說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能聽見鍵盤噠噠噠的敲擊聲:“永歆路那片目前冇有接到符合描述的兒童走失報警,周圍有大人在找嗎?”
林以寧慌忙環顧四周。巷子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著一隻塑料袋,在地上沙沙滾過。
“冇看見。”
“好,我這邊會先記錄情況。但目前冇有家屬報案,我們很難立刻介入。你可以暫時照看,等白天送到派出所做詳細登記。”
“白天?”林以寧皺起眉,“可是我白天要上班啊……”
“實在抱歉,這是目前的流程。這類情況需要等孩子醒來後覈實家屬資訊,才能進一步處理。最近單位還有其他專案在辦,暫時抽調不出人手。”
這座毗鄰邊境的城市,繁華之下藏著罪惡溫床。毒品走私、黑惡勢力盤根錯節,警方被層出不窮的惡性案件壓得喘不過氣,兒童走失這種事應該根本排不上優先級。
可總不能把一個小孩丟在這裡等死……
電話一掛,林以寧長籲一口氣,認命地把那孩子背了起來,挎著沉重的通勤包,氣喘籲籲地爬上了那間冇有電梯的老舊公寓。
推開門,逼仄的出租屋一覽無餘。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床上,開了燈,藉著昏黃的頂燈仔細端詳了起來。
銀白色髮絲輕貼頸側,纖長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那張臉精緻得不似孩童,而是像玩具店櫥窗裡陳列的bjd娃娃。
灰色的外套雖沾了些灰塵,略顯臟汙,料子卻細膩柔軟。冇有穿鞋子,但頸間戴著一枚用銀鏈繫著的黑色玉石,光澤溫潤,看上去很有質感。
這樣的東西,絕不是普通家庭會給孩子置辦的。既然家境不差,又怎麼會把孩子丟在那種地方?
林以寧想不通。
她打來溫水,強撐著快要合上的眼皮,替孩子擦了臉,又翻出最厚的絨毯,將人嚴嚴實實蓋好。簡單洗漱後,她幾乎是倒在了床的另一側。
屬於疲憊社畜的、昏死般的入睡方式。
不知什麼時候,頂燈熄了。
迷迷糊糊間,林以寧隱約生出一絲異樣,像有什麼在黑暗裡注視著她。她緩緩睜眼,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紅瞳。那瞳仁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兩簇陰森森的幽火。
“啊——!”
一聲驚叫劃破清晨的靜謐。
那孩子顯然也被嚇壞了,身體猛地向後瑟縮,脊背“咚”的一聲撞在牆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林以寧回過神,連忙壓低聲音,“你、你醒啦?”
她撐起身子坐好,擺出個自認為還算慈祥的笑臉,“小朋友,你彆怕,這裡是我家。昨晚看到你暈倒了,就把你帶回來了……你叫什麼名字?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嗎?你為什麼在那個地方呀?”
迴應她的,隻有一室沉默。
“小朋友你彆怕,我真的不是壞人!”林以甯越說越覺得自己可疑。
那雙紅瑪瑙般的眸子安靜地凝望著她。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從她臉上移開,警惕地掃過狹小淩亂的屋子,最終落在窗外。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那孩子突然像撞見洪水猛獸,猛地縮到角落,扯過毯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蒙了起來。
“……?”
林以寧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升起的太陽,再回頭看他這反常的模樣,頓時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與先前那些違和感重合。
等等,這又不是在拍科幻片。
眼前不過是個受了驚嚇的小孩,舉止怪異也正常,許是遭遇了什麼可怕的事,才怕成這樣,怪可憐的。
林以寧在心裡歎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拉嚴窗簾。房間重新陷入昏暗,她看見那團隆起的毯子漸漸鬆動了幾分。
“小朋友,你想吃蘋果嗎?”
熱心市民林以寧正式上線,開始施展社交**,“我家裡就隻剩蘋果了,彆的還冇來得及去買。先削個給你墊墊肚子,等天亮了我就帶你去派出所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下血本了,上班遲到可是會扣兩百塊錢的。
手中的蘋果在果盤裡放了有些時日,表皮都已經失水起皺。林以寧垂眼削皮,薄薄的果皮被削成一條蜷曲的長線。
忽然,刀鋒一滑。
指腹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一顆殷紅的血珠迅速沁出。
“嘶——”
林以寧吃痛,可還未來得及收回手,一雙冰涼的小手已經捧住了她的手掌。緊接著,柔軟的舌尖覆上傷口,輕輕捲走了那顆欲墜的血珠。
尖銳的刺痛在那片濕暖滑膩裡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過電般的酥麻。從指尖炸開,順著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以寧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削到一半的蘋果脫手滾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直到撞上牆角才停下來。
“p……guo……”
那孩子緩緩鬆開她的手,眸子裡清晰映著她驚怔失神的模樣,接著轉頭望向那邊的蘋果。
“……蘋……果。”
那聲音依舊細弱,卻不再是含糊的音節。而是清晰分明的字眼,帶著屬於孩童的稚嫩尾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