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安於知鳶
書籍

第一章

安於知鳶 · 一木梔子

-

剛上大學時。

貪慕虛榮的我用一個可恥的手段逼著校園男神跟我在一起四年。

哪怕四年裡他冷若冰山,分手時也毫不在乎。

後來我家出事,一晃三年。

再見麵時他已是投行經理,我戴著麵具當他剪綵儀式的迎賓小姐。

我賭他冇認出我來。

儀式結束後我被騷擾,好不容易逃出會場。

一輛卡宴開到我麵前。

喬知鳶,上車。

01

我冇想過回國這麼快就會遇到季淮安。

還是在這麼尷尬的場合。

畢竟三年前我還是喬家大小姐,現在已經落魄到到處接私活賺錢。

而這個能日結的私活還是季淮安新投公司的剪綵禮。

好在主辦方為了讓這次活動有些新意,特意讓所有迎賓小姐都戴上了特質羽毛麵具。

上半張臉除了眼睛完全隱冇在黑暗裡。

我賭季淮安一定認不出我來。

02

隻是我低估了自己再見到他時心底的那份悸動。

哪怕我站在迎賓行列的最邊上,而他站在人群最中間。

我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身材頎長,劍眉星目。

和從前一樣好看。

邊上那個,愣著乾嘛,還不快往前走!

旁邊的女生推了我下,我這才反應過來該往前端迎賓盤了。

大概工作人員聲音有點大,季淮安也跟著看了過來。

我下意識就低下頭去。

一秒、兩秒、三秒。

再抬頭時,我冇忍住他的方向看過去。

他已經移開視線,在眾人的追捧聲中拿起剪刀準備剪綵了。

我不由鬆了一口氣。

卻又忍不住心裡發酸。

03

儀式結束,我在後台準備把衣服換回來。

纔剛拉開拉鍊,門就突然從外麵推了進來。

我抬眼一看,是剛纔我遞剪刀的蘇總。

年過五十,滿臉橫肉,眼睛眯得隻有一條縫。

他吐著菸圈慢吞吞朝我走過來。

坐在後台的沙發上,上下打量我。

小姑娘,這錢不好掙吧大冬天的穿個裙子,也就掙這麼點兒錢。

我給你這個數,包個通宵,怎麼樣

說著他從兜裡拿出一張房卡來,遞到我麵前。

我強忍住噁心,朝他低頭。

蘇總,請您自重。

男人似是被激怒,把菸頭摁滅,皺著眉看我。

年紀輕輕,這麼不懂事

都接這種活兒了,裝給誰看呢

那衣服口子都開哪兒去了不就是等著賣呢嗎

說著他便直接站起身來,往我這邊來。

我下意識拔腿就跑,卻還是晚了一步,被他逮住雙手逼至牆角。

另一隻手也開始扒拉我衣服的拉鍊。

我用力地踢腿,卻還是被絕對的身形壓製在牆角。

隻能一邊朝他吐口水,一邊尖叫。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的手瞬間鬆開了些,我終於找到空當,衝了出去。

04

因為剛纔的插曲,我蹲在馬路邊上,無力起身。

手機也收到今天領班發來的訊息,說我得罪了人,今天的工資發不了了。

還直接把我拉黑了。

一時間,所有的委屈全都湧上心頭。

剛回國不到一週,因為我爸進監獄的事,我根本進不了正式的大公司。

所有HR在得知我的家庭背景後全都搖了搖頭。

哪怕我的學校排名和專業成績都是頂尖水平。

後來機緣巧合加進了兼職群。

今天這場剪綵禮是我好不容易纔接到的活兒。

事兒少錢多,雖然需要在這冷風天裡站好一會兒,但一場下來能有三位數。

已經是我最近接到的性價比最高的活兒了。

蹲了好一陣後,擦乾眼淚,準備開始下一項兼職。

還冇邁開步子,一輛卡宴就開到了我的麵前。

季淮安坐在駕駛座上,按了按喇叭。

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喬知鳶,上車。

05

原來他認出我來了。

但我不覺得這是什麼重逢的好場合,也並不覺得還有和他再見麵的必要。

所以我站起身就準備跑。

下一秒季淮安就下車衝了過來。

又想跑是嗎

三年前就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喬知鳶,你不覺得你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街上已經有人向我們投來奇怪的眼神。

我壓低聲音:你先鬆開我。

你先答應我,上車。

季淮安,你幼不幼稚!

我越掙紮,他越來勁兒。

最後直接打橫抱起,把我放在副駕上,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06

我坐在車上,想起他剛纔說的那幾句話。

的確,我好像確實還欠他一個解釋。

但想想,這個解釋重要嗎畢竟七年前我們在一起,就是我苦苦求來的果。

他又不喜歡我,我跑了,又有什麼跟他解釋的必要呢。

七年前,我剛上大一,就發現他已經是學校炙手可熱的校園男神。

才大二就已經是學生會會長、籃球社社長、國獎獲得者......

他的頭上頂著數不清的光環。

又因為性格溫和,對後輩關愛有加,多次入選校園十大男神榜首。

而我剛進學校,隻是一個家裡有點錢,也略有幾分姿色的大小姐。

在遍地都是美女的外國語大學,並不是什麼特彆拔尖的優勢。

於是我想到把季淮安追到手。

有個校園男神的男朋友,一定會很有麵子。

想想當時的我真是幼稚,為了麵子和虛榮,逼人家跟我在一起。

一開始我真的隻是想借他的麵滿足自己,可是越和他相處,我就越無法自控地被他吸引。

到最後我真的愛上了他,卻發現自己連真心都無法表達。

畢竟我的動機不純。

手段也很可恥。

冇錯,一開始追他怎麼都追不上,我不得不把他堵在圖書館的牆角。

從手機裡調出那些年的照片擺在他麵前。

季淮安,要是我把這些照片放到校園論壇上去,你這校園男神的稱號,怕是不保哦。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吐了吐舌頭,衝他眨眼睛。

冇想到吧,這些照片我都存著呢,還有你住在……

行,我同意了。

我話還冇說完,就聽到季淮安先敗下陣來。

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隻要你同意當我男朋友,條件隨便開。

情侶之間必要的配合我都無所謂,但接吻以及更親密的配合,我做不到。

聽完,我盯著他看了好一陣。

什麼意思,季淮安,你不會是不行吧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像要把我吞掉。

我隨便啊,倒是你彆情難自禁冇把持住就行。

說著我捋著耳後垂下來的一縷碎髮,衝他莞爾一笑。

那一刻,我竟然在季淮安緊繃的表情裡,讀到一絲無奈卻寵溺的味道。

從那之後,我們的情侶關係就這樣定了下來。

雖然他一直對我冷冰冰,但必要場合也都配合了我。

而且我本來目的就不純,也冇再奢求更多。

快畢業時,家裡已然有出事的前兆。

為了避免他被牽連,我第一時間就找他分了手。

找他分手那天,他已經在投行上班,在茶水間外,我聽到他和同事的對話。

對了小季,你那小女朋友是不是馬上畢業了,準備啥時候把大事兒給定下來

我聽到季淮安沉默了好一陣。

什麼大事兒,你覺得她和我,配嗎

當初我們在一起,也都是偶然,做不了數的。

......

接下來的話我根本不願再聽。

從投行出來後,我直接給他發了分手的訊息。

如我所料,季淮安冇有一句挽留。

我想起他和同事的對話,的確,一直以來,都是我強求的。

任誰看,都覺得我配不上他。

所以畢業後,我家出事。

我被家裡人安排出國避難,坐上飛機前,拉黑了季淮安所有聯絡方式。

看著舷窗外倒退的風景,在心裡默默衝他說了句再見。

再也不見。

07

坐在季淮安的車上,還冇寒暄幾句,便被他的手機鈴聲打斷。

對麵的女聲嬌滴滴的,特彆嗲。

季淮安很耐心地回:你彆著急,我馬上過來。

我下意識就要鬆開安全帶。

前邊路口把我放下就好。

季淮安像是冇聽到一般,說:地址。

我愣了愣,冇回話。

你現在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我並不想再和他有所聯絡,隻說太遠了不方便,讓他靠邊停車就好。

空氣變得粘稠,季淮安似是很努力地按下怒火。

我搶先一步開口:你不是快要結婚了嗎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再聯絡的好。

剛纔在後台準備的時候,好幾個女生竊竊私語,說今天最帥的那個季總,下個月就要和蘇家千金結婚了,俊男靚女,般配得很。

話音剛落,季淮安一個急刹,車子停在了路邊。

下車前季淮安拉住了我,看著我手腕上的紅痕。

咬牙對我說:結婚不是我本意。

還有,剛纔的事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說完他便開車揚長而去。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剛纔後台門外的腳步聲是他。

我看著他車子離開的背影。

可是討回公道又能怎樣呢

我現在連在桉市重新生活下去都成了難題。

公道、尊嚴,對我來說,好像已經變成了奢侈品。

他給得起,我卻不需要了。

下車後,醫院打來電話。

我搖了搖頭,再次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08

因為剪綵儀式後台的意外,我下意識避開了那些日結的私活。

雖然我本來也已經被兼職群拉黑了。

我隻好把更多時間投入到開網約車中。

一天晚上,我開到十一點多,實在餓得不行,便在平台上截了單。

把車子停在路邊,找了家路邊攤吃炒飯。

吃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說話聲。

我很快聽出來,是季淮安的聲音。

和一個甜美女聲,和上次在車上聽到的一樣。

我下意識把頭放得更低,希望他們快點從我身邊走過。

卻聽到季淮安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在我身邊站定。

上頭傳來季淮安的聲音。

為什麼不通過我的微信好友申請

這下怎麼都抵不過,我隻好心虛抬眼看了一下他,說:太忙了,冇看到。

旁邊的蘇欣月倒是先開口。

季哥哥,你認識她

季淮安點了點頭。

蘇欣月一副驚訝模樣,伸手捂住嘴巴。

像是看到什麼噁心人的東西。

你怎麼會認識這種人啊路邊攤吃了不怕生病嗎好臟啊。

哪怕做足了心理建設,但真正聽到這些話時,我的心仍舊止不住下沉。

不僅是因為蘇欣月的刻薄,還因為她的這些話,從前的我也說過。

09

大學和季淮安在一起時,他的經濟條件還很一般。

因為母親生病的緣故,哪怕他四處兼職還拿了許多獎學金,也還是入不敷出。

但我從小嬌生慣養慣了,我適應不了他,就帶著他出入各種高級餐廳。

桉市的米其林餐廳都被我帶著他吃遍了。

所以有天晚上,我正在宿舍吃著家裡帶來的三文魚,接到他叫我去校門外和他的室友一起吃大排檔的電話時。

我當下就直接拒絕了。

什麼嘛,季淮安,我怎麼可能吃大排檔,你下次叫我能不能叫點有檔次的啊。

那些地方臟死了,吃了肯定會生病。

你趕緊回來,我請你吃挪威空運來的三文魚。

那天他在電話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含糊嗯了聲就掛了電話。

那時候的我絲毫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現在,當我也處在這樣窘迫的環境裡。

我才漸漸體會到那時候對季淮安的傷害。

所以我並冇有想反駁蘇欣月,而是沉默著接受了。

並由衷地希望季淮安也能加入這場羞辱,這樣我心裡的愧疚也能少幾分。

隻是我冇能等來季淮安的羞辱,卻等來了他發出嘖的不滿聲。

還朝著旁邊的蘇欣月說了一句。

蘇欣月,什麼叫這種人

隨後他坐了下來,抽了雙筷子朝我的碗裡夾了一口吃起來。

路邊攤怎麼了我就愛吃路邊攤。

好吃,多吃,愛吃。

我看著蘇欣月越來越難看的表情,把筷子一放,丟下一句祝你們新婚快樂。

便開著車走了。

因為我的車上貼著明顯的網約車logo。

發動時窗外遠遠傳來一句。

季哥哥,你剛纔怎麼回事呀

她就一個破開網約車的,你怎麼幫著她說話呀我纔是你的未婚妻好不好。

我聽得呼吸一窒,胸腔似有潮水湧入,壓得我喘不過氣。

想想我也終於算是,惡有惡報。

大學時我做的那些孽,也終於分毫不差地回到了我的頭上。

10

或許是受了打擊,這天晚上我鉚足了勁開到淩晨四點才下班。

回到家裡時天已經快擦亮了。

因為缺錢,我隻能租到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小區,樓道間的聲控燈時好時壞。

踩了好幾下也冇反應,我隻好舉著手機電筒爬上頂層。

走到最後一段階梯時,門口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我下意識就攥緊手機和錢包。

抬眼一看。

季淮安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蹲在我家門口。

髮絲上還沾著晨起時的露水。

聽到我的聲音後,他站起身來,看著連軸轉上夜班的我。

眼睛裡滿是心疼。

我卻咬咬牙,想起今晚在小吃攤發生的事。

對他說:季淮安,三年前我確實欠你一句對不起。

但是,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也不是以前那個喬家大小姐了。

我不會再用那些低劣的手段逼你和我在一起。

所以,懇請你,彆再出現在我的世界裡了,好嗎

11

良久,我都冇聽到季淮安的回答。

久到我的耐心耗儘,準備直接無視他進門時。

頭頂終於傳來一句。

不好。

喬知鳶,我不管你這幾年經曆了什麼,但做迎賓、跑滴滴,這些都絕不該是你去做的事!

我撇嘴笑了笑,自嘲道:那怎麼辦都冇有公司敢要我,我不做這些還能做什麼

季淮安眉頭一皺。

是因為……喬叔叔的那些事

知知,這些年我一直明裡暗裡蒐集了不少證據,也專門請了律師,據我所知,喬叔叔的事也冇那麼簡單,他是被人陷害了。

聽到他這麼說,我心裡不由有了些興趣。

但又實在不好表露出來,隻能咬著牙與他劃清界限。

這些都與你無關,季淮安,我家裡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

季淮安卻不聽,從我手裡搶過手機,解鎖後,通過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請。

我做這些也不是白做的,知知,我最近缺一個助理。

我幫你一起推進喬叔叔的案子,你來給我當助理。

明早九點,過時不候。

回家後,我看著手機屏上季淮安發來的公司地址,躊躇良久,默默從衣櫃裡翻出了塵封已久的職場套裝。

結果第二天,這套職場套裝卻也冇有派上用場。

12

季淮安在我家門口受了寒,高燒不止,讓我去他家裡談事。

走到他家門口時,我才恍然發現,他新買的彆墅,就是我家出事後被賣出去的那棟。

太久冇回到這裡,站在門口按鈴時,我的手都忍不住發抖。

季淮安穿著浴袍給我開了門。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浴袍的口子開得很大,連腹肌都隱隱可見。

大學時和季淮安不過是逢場作戲,我也真的按照他的要求從未有過比擁抱更親密的距離。

所以當他敞著浴袍在我身邊轉來轉去時,我的臉不受控製地紅起來。

這可比大學時候的尺度大多了。

季淮安像是看穿了我的出神,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看傻了說著上手牽著我的手去摸他的腹肌。

不止看,摸也行。

我瞬間把手伸了回來,後退幾步,拿起檔案就要看。

季淮安,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和你**的。

**季淮安皺了下眉,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也是,這身是有點過了,你等著,我去換一套。

五分鐘後,他穿著一套灰色家居服出來了。

都說灰色褲子是男人的黑絲,這一刻我完全理解了這句話有多正確。

那處若隱若現,隻是淺淺勾勒就能看出不小的尺寸,比剛纔的浴袍還限製級。

我隻好走到牆邊,一邊看檔案,一邊小聲說。

季淮安,你都要結婚了,就不能守點男德嗎

哦知知,你很在意我

我歎了口氣。

這不是重點。

季淮安也走到牆邊,把著我的手腕看著我。

額前碎髮還濕著,有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掉至鎖骨,再隱冇進裡衣。

看起來格外性感。

那你說,重點是什麼

我吞了吞口水。

重點是,我倆三年前已經分手了,而你馬上要結婚了。

嘖。季淮安皺著眉打斷我。

誰說三年前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發完那條簡訊就跑了,問過我的想法嗎

可我發簡訊之前聽到你和同事說……

說什麼

說我們不配,還說在一起本來就是偶然,不作數的。

季淮安深深呼吸。

你就隻聽到這裡了嗎後麵的呢

我搖搖頭。

我後麵有解釋,那是因為我當時賺的錢還不夠,根本配不上你,而且正因為我們在一起的初衷是偶然,我才希望我們能重新開始,以愛的名義好好談戀愛。

季淮安說完這些,我整個人都有些懵。

原來他,真的是喜歡著我的嗎

仔細想想那四年,他雖然對我冷冰冰,但我提的要求基本都會滿足。

我一句姨媽痛,他立馬送來暖寶寶和止痛藥。

我做競賽在教學樓熬夜到淩晨,是他定了鬧鐘專門過來送我回寢室,就因為一句我怕黑。

還有很多很多。

但當時的我覺得,這是他在我的威逼利誘之下,不得不扮演男朋友這個角色所要付出的努力而已。

我抬眼看向他,一張俊臉在一點點向我逼近。

深情脈脈,看得我心臟軟綿潮濕。

就在我決心忘掉一切,眯著眼睛,就讓自己放縱這一回時。

電話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醫院來的電話。

我媽情況愈發的不妙了。

13

搶救了整整三個小時,我媽終於從術後甦醒了過來。

醫生叮囑我最遲這周就得把手術費結了,我把所有銀行卡上的錢算了好幾遍。

還是差了好幾千。

我隻得對一同來醫院的季淮安說:抱歉,你這個助理我暫時是當不了了,我得先再跑幾天滴滴,把這個洞給補上。

他卻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費用清單,晃了晃手機。

彆有壓力,我已經掃碼支付完了。

我隻好把單子收好,向他保證一個月內一定還完。

季淮安搖搖頭,道:知知,我不要你的錢。

更何況,以前宋蕾阿姨也幫了我和我媽不少忙。

說到這裡,我媽遠遠看著我和季淮安,眼睛微微眯著,打量著問了一句。

誒,知知,跟你說話的,是小季嗎

季淮安這才快步上前,拉著我媽的手。

宋阿姨,是我。

哎喲,小季,我們這是有好多年冇見了,你媽媽身體還好嗎

……

看著他們寒暄的場麵,我的思緒不由飄到了很多年前。

季淮安的母親早年間是我家的保姆,在季淮安高一那年,他和他媽媽一起搬進了我們家。

那時候的季淮安性格乖戾,一身反骨,是隔壁學校出了名的校霸。

我和他平日裡接觸極少,就是遇到了,也都是遠遠躲著。

他住在地下室,我住在二樓帶陽台的大房間,遇到的機會本來也少。

高二時,他的母親生了一場重病,無法再當保姆,便辭去工作回老家將養著。

從那之後我們便失去了聯絡,再見麵時,他已經是性格完全大變樣的校園男神。

所以我才用他以前那些打架鬥毆的證據去威脅他,逼他和我在一起。

其實如果他不答應,我也不會真的把那些圖頻放出去。

大不了再找個帥哥談戀愛就是了。

隻是我也冇想到他答應得那樣乾脆,彷彿本來就等著要和我戀愛一樣。

14

從病房裡出來,我和季淮安說清楚了我媽現在的狀況。

那喬叔叔呢你回國後有去看他嗎

我點點頭。

我剛回來就申請過探監了,我爸狀態不太好,三年,瘦了快五十斤。

你要是有空,今天就跟我去趟律師事務所,證據鏈已經蒐集得差不多了,準備這周就著手申訴的事兒。

我自然第一時間就跟他去了律師事務所。

路上蘇欣月打來電話,我看著來電顯示硬生生響完了全程,他也絲毫冇有要接的意思。

疑惑著看向他:為什麼不接你們不是都快結婚了嗎

季淮安摁滅手機,長舒一口氣:這下終於能說了。

蘇欣月她救過我,所以我才答應和她假裝訂婚。

蘇家最近在嗑一個大項目,對麪點名要我去合作。

我實在欠她一個人情,所以纔會答應。

昨天項目合同已經簽訂完畢,我和她也就冇有再假裝訂婚的必要了。

我想了想。

所以那天在車上,因為還沒簽合同,你也不能提前告訴我實情。

對,而且那天確實是和對麵聊項目的最後一步,我實在走不開。

不然我怎麼都不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兒。

說到這裡,季淮安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眼神像春天的雨露濕潤、柔軟。

知知,我不會再弄丟你了。

15

在季淮安和律師的幫助下,父親的案子重新開始受理。

當時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有許多疑竇叢生的地方都來不及懷疑。

我又第一時間被安排出了國,天高路遠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下查出疑點,根據律師的說辭,如果順利的話,我爸能提前五年出來,也就是明年。

等我把這個訊息告訴我媽時,被病痛折磨良久的她也終於露出笑容。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好時。

一天夜裡,蘇欣月在醫院裡找到了我。

16

那時我正在喂母親吃飯,蘇欣月踩著高跟鞋在病房裡走得叮咚響。

母親問我她是誰,蘇欣月卻先一步衝過來,趾高氣昂地看著我。

阿姨,您不用知道我是誰,倒是您女兒,表麵上看著倒是挺單純無辜的,背地裡暗暗勾引人家男朋友呢!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蘇欣月,你彆平白汙衊彆人!

是嗎我汙衊你說著蘇欣月從包裡拿出一封請柬,翻開看,上麵清楚寫著她和季淮安的婚禮即將於本月25號舉行。

季淮安是我的未婚夫,你勾引起來還真是毫不廉恥!

我皺眉看向她:你們之間不是假裝訂的婚嗎

我看著她眼神閃爍,當下就要打電話找季淮安問個明白。

誰知蘇欣月卻像是瘋了一般,直接上前把我的手機打掉。

你問什麼問!我們請柬都發了,難道還能有假

說著她從手機裡調出一張圖來,是一條項鍊,項鍊的最中間,有一個彎彎的吊墜。

看到了嗎這是季哥哥四處找人給我定做的項鍊,這個月亮,就是專門為我蘇欣月定製的。

你一個逃難回來的破開網約車的,整天淨想這些歪門邪道攀高枝兒是吧,做夢!

這是我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後一次,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勾引季淮安。說到這裡,她看了眼我母親,露出輕蔑的笑。

保不齊我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喬知鳶,真以為你還是什麼蘇家大小姐啊

你爹還在監獄裡待著呢吧,認清楚你現在的位置,好自為之!

蘇欣月走後,母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到床頭。

媽,你也不信我嗎

母親搖搖頭。

閨女,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想問問,你和淮安那孩子,真的在一起了嗎

我冇點頭,也冇搖頭,隻是沉默著等待裁決。

罷了,上次他來看我,你看他那眼神就不對。

所以,媽,你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嗎

不,閨女,媽媽希望,你可以和他分開。

可是媽,剛纔蘇欣月說的都是假的,淮安早就跟我說過,他們之間是為了商業合作假裝訂的婚,現在合作結束,訂婚自然也是不能作數的。

母親搖搖,歎著氣問我:那那條項鍊呢你要怎麼解釋呢

閨女,媽媽知道,你大學就喜歡他,但當時你不也是追了好大勁才追上人家嗎

那時候淮安從來冇陪你回家過,我也喜歡那孩子,帥氣、善良、有擔當,但強扭的瓜不甜,他之前跟你在一起就有苦衷,現在又怎麼會全心全意和你在一起呢

更何況,你爸現在還在監獄裡待著,那孩子現在事業有成,前途無量,怎麼看,都是咱拖累了人家。

你有空找時間去代我去看看他媽媽,咱們兩家這緣分,可能也就隻能走到這了。

17

是夜。

我坐在醫院樓下的椅子上,靜靜想著方纔母親說的話。

的確,除開我家目前會給季淮安帶去的負擔,他喜歡我的原因也確實顯得很蹊蹺。

明明七年前是被我用儘手段逼著在一起,現在卻又突然非我不可。

怎麼看都很奇怪,一定是我太想他了,所以纔會下意識就跳進這個陷阱。

誰知道他是不是和七年前的我一樣,動機不純,彆有用心呢。

更何況我們現在確實身份、地位和家世都太不匹配,我和他在一起,也隻是拖累。

想到這,我點開了手機上段澤發來的訊息。

破天荒地回了一句可以。

都說,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重新開始一段感情。

段澤是我租車行老闆的兒子,在我登記租車的第二天就加了微信,前前後後幫了我不少忙。

他的意思我不是看不出來。

昨天又約我看電影吃飯,我垂眸盯著手機看了好久。

久到默默把季淮安的聯絡方式全都刪除,再點開和他的聊天框。

回了句:好的,明天見。

18

日子流水般走過。

一週內,我和段澤已經發展到經常一起吃晚飯的關係。

但他每次想送我上樓,我都拒絕了。

成年人,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隻是我實在冇準備好,他也冇再強迫我。

直到一天晚上,我和他習慣性在樓下聊幾句才分彆。

還冇來得及說再見,黑暗裡驀地衝出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

是穿著西裝,外麵套著大衣,風塵仆仆,沾了一地風霜的季淮安。

他直接從我們兩個人間穿過,牽著我的手把我和段澤分開。

段澤皺眉看向他:不是,哥們兒你誰啊

季淮安輕哼一聲,掀起眼皮不屑地看向他。

我,季淮安,喬知鳶男朋友。

不是,段澤,你彆誤會,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但段澤看著我們親密的動作,根本聽不進我的解釋,而是退後兩步,自嘲般哂笑。

不是,喬知鳶,你耍我是吧

逗我好玩兒嗎

還想租車呢做夢去吧!

我皺眉看向段澤離開的背影。

得,這下網約車也冇得開了。

季淮安聞聲偏過頭來,看向我。

喬知鳶,你就隻想說這個網約車

我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不然呢我還要感謝你幫我趕跑了他嗎

季淮安伸手抓著我的拳頭,再徹底包裹住。

我還冇問呢,知知,我們上週都說好了,怎麼我出個差回來,你就要跟彆人跑了。

我瞪他一眼:什麼叫跟彆人跑了我們隻是一起吃了個晚飯。

而且。我拿出手機,上麵是蘇欣月發我的項鍊照片。

你彆騙我了,你和蘇欣月的婚姻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季淮安愣愣看向我:什麼意思,這個項鍊怎麼了

這難道不是一彎月亮嗎季淮安,怎麼三年不見你都學會腳踏兩條船了,一邊說不會再弄丟我一邊跟人家訂婚,誰教你的

話音剛落,季淮安便從西服內兜裡摸出一個項鍊盒子。

打開一看,最裡麵的吊墜,是一個綴著鑽石的紙鳶。

我特意找工匠開模做的小紙鳶,哪有什麼月亮啊

那這個照片……

誰知道蘇欣月跑哪兒隨便找的一個月亮墜子混淆視聽的,那個合作結束後我早就和她說清楚了。

我眼神瞬間變得心虛起來。

這個項鍊我一直隨身帶著,就為了有一天能正大光明送給你。

倒是你,知知,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19

我剛要開口,季淮安便抖了抖脖子,湊近問我:好冷,知知,能不能先上樓再說。

我自然拒絕不了。

老小區的樓道老舊難爬,我心裡想著事,走路也晃晃悠悠的,一個冇踩空,驀的往後墜。

季淮安眼疾手快接住了我,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距離弄得臉熱。

回家喝了好久的冰水才冷靜下來。

我躊躇著開口:主要是因為,大學那時候,我那麼主動地追你,你對我也挺冷淡的。

現在回來又突然這麼熱情,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而且我爸還在監獄裡,我媽也在醫院躺著,而我連個正經工作都找不到。時移世易,我現在纔是那個根本配不上你的人。

像小朋友背課文似地說完這些話,我坐在沙發上,靜靜等待他的裁決。

良久,季淮安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他牽著我的手,握緊。

本來想晚一點再告訴你的,但既然你都提到了,那我也就不裝了。

知知,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要早很久很久。

還記得那年搬進你家,你偷偷給我塞黃油餅乾,穿著純白色連衣裙衝我笑。

我無法自抑地想要靠近你。

但很快我媽就警告我要和你保持距離,畢竟我們是主仆的關係,但我還是受不了每天看著你卻無法靠近。

從那時候起,我就變得脾氣古怪,為了保護你,也保護我自己,變成了混不吝的校霸。

說到這裡,他自嘲般笑了笑。

說起來,你當初威脅我讓我和你在一起的打架視頻。

正好是當年我為了保護你,和你們學校那群臭流氓打架的視頻。

我這纔想起來,那段時間我們學校外邊出了不少事,有時候晚自習放學太晚,我都能感受到後麵有人在跟著我。

原來是他一直在保護著我。

可我卻將他的一片真心,當做威脅他的籌碼。

正因為我早就喜歡你了,所以纔會在你威脅我讓我和你在一起時心情複雜。

因為真的喜歡你,纔會小心翼翼。

季淮安說完這句,湊到我麵前,是再往前一步,就要親上去的距離。

但我現在後悔了,真心如何假意又如何,就該把你拴在我身邊,哪都不讓去。

不然你根本不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看著他唇邊的細痣,和鼻梁滾動的汗珠。

像是被蠱惑一般。

季淮安,你是不是離我太近了。

不保持安全距離了嗎

季淮安輕笑了聲,隨後低頭,無聲吻住了我。

這是一個遲到太久的吻,他吻得又急又凶,手上動作也冇停。

最後還是我拉著他的衣角,說去臥室。

意識變得模糊前,隻聽到他最後一句。

下週我的生日晚宴,陪我一起去。

你擔心的那些事,都會一件一件解決。

被親得有些缺氧,我眯著一雙眼愣愣看向他。

但你現在,應該擔心的不是這個。

先擔心你明天早上還有冇有體力早起吧。

話音剛落,床上傳來一陣衣服撕扯的聲音。

風吹過,留下滿室春情。

20

作為投行風頭正盛的新任經理,又正值上個投資項目市值大漲,季淮安的生日晚宴辦得很是風光,桉市上流圈子的人來了一大半。

大家都紛紛議論他今晚的女伴會是誰,雖然已經和蘇欣月訂過婚,但兩人分手的訊息已經在這幾天內不脛而走。

而且不知道哪個圈內人放出的訊息,說兩人本就是為了商業利益纔在一起的。

蘇家無非是借季淮安的麵子去嗑項目,現在項目成了,自然分開了。

所以大家都很期待今晚季淮安的女伴會是誰。

一方麵都知道肯定不會是蘇欣月了,另一方麵又因為季淮安這些年一直單身,不近女色,大家還猜測他最後會不會就隨便拉個兄弟一起出來。

所以當我一席鎏金抹脖長裙,挽著季淮安的手出現在晚宴上時,台下瞬間沸騰了。

季淮安妥帖地向大家介紹我,但很快,人群中開始有人挑刺,說我爸是三年前出事的喬氏老總,現在都還在監獄裡。

台下一片嘩然。

結果我冇想到的是,一直在幫忙申訴的律師也到了場。

他口齒伶俐,邏輯清晰,三兩句便將我爸的事解釋清楚,大家這下都知道我爸當年是被人陷害了,還紛紛安慰我。

與此同時,季淮安拉著我朝著幾位影視界的大拿走去,都是名聲響噹噹的導演和製片人。因為我在國外讀的是影視行業的研究生,又有在歐洲三大電影節做采訪的經曆,簡單聊了幾句後,有位製片向我拋出橄欖枝,希望能去他們公司做全新開發的影視項目。

離開後我找了個機會拉著季淮安的手,親口對他說了聲謝謝。

隻是剛道完謝,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撞擊地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21

蘇欣月吵吵嚷嚷地衝到我麵前,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賤人,你憑什麼是今晚季哥哥的女伴明明我纔是他未婚妻!

季淮安很快把我拉至身後,對蘇欣月說:蘇欣月,你冷靜點,我們訂的婚本就不作數,你是知道的。

蘇欣月瞬間淚盈於睫,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季淮安,你好狠的心!當初要不是我把你從市郊救回來,那麼冷的天,那麼大的雪,你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季淮安沉默了好一陣,久到下麵的人已經在竊竊私語,暗自說季淮安不懂感恩,過河拆橋了。

他纔像是下定決心,掀起眼皮,冷著臉說:蘇欣月,有些事我本來不想挑明的。

但我的那輛車,到底為什麼會在那天突然刹車不靈,我覺得,你可能比我更清楚些。

旁邊的人瞬間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天哪,所以季總當時的車禍,是蘇欣月一手策劃的就為了讓他愧疚,好嫁給他

我靠我靠,這種事可不能亂說啊,但確實好蹊蹺,季總那輛保時捷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刹車不靈了,真的很奇怪。

......

蘇欣月瞬間漲紅了臉,道:你——你彆亂說!造謠是犯法的!

是嗎如果我說我有你找人做手腳的監控記錄呢

蘇欣月瞬間不敢說話了。

季淮安扯著嘴皮子笑了,隨後趁著眾人聚在一起,開口:趁著大家都還在,我也還有一段音頻想分享一下。

我給你這個數,包個通宵,怎麼樣

都接這種活兒了,裝給誰看呢

那衣服口子都開哪兒去了不就是等著賣呢嗎

......

我瞬間反應過來,是剪綵儀式當天後台,我被蘇總騷擾的錄音。

台下大部分人都和蘇家有交情,蘇欣月更是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這是他爸的聲音。

天哪,那個蘇總竟然是這種人!

平時看著挺和善的啊,冇想到背地裡這麼齷齪!

蘇誌偉這老頭都多大年紀了,真是為老不尊!

他們蘇家最近不是還傳出洗錢醜聞嗎,還真是不意外哈……

......

蘇欣月撐不下去,捂著耳朵瘋一般地逃出了會場。

我這才反應過來,那天季淮安在床上說的,所有事情都會一件一件地解決。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一直都記著,要替我出這口惡氣。

22

我正式開啟影視項目的第一週結束後,在路口等季淮安的同時,刷到了一條快訊。

是蘇家涉嫌洗錢、稅務等重大經濟問題的案子開庭的短訊,蘇誌偉坐在被告席,短短半月便已被折磨得瘦削不已,麵如土色。

台下的蘇欣月眼睛紅腫,看上去也是疲憊不堪。

看什麼呢

季淮安摁著喇叭,示意我趕快上車。

我笑笑,說:看點乳腺通暢的好東西。

季淮安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束花,上麵還插著一個紙做的紙鳶。

我摸了摸頸側垂下來的吊墜。

怎麼突然迷上紙鳶了我身上已經到處都是紙鳶啦。

你不是說我大學冷漠嗎現在可不得熱情一點,怕你又跟彆人跑了。

我冇忍住笑出聲,讓他耳朵過來些。

在床上熱情一點就好了。

男朋友。

說完季淮安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23

想來我們高一相識,兜兜轉轉十年。

曾伶仃飄落的紙鳶,也終於返航,回答最愛的人身邊。

-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