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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鬼手燃命,血戰無相

澳門賭神 · 三亞冰風

淩晨三點的慈雲山,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

張森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剛一腳踏進屋內,整個人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順著門板滑落在地。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從他胸腔深處炸響,每一聲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他捂著嘴,指縫間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夾雜著內髒碎塊的暗紅泡沫。

“老鬼!”一直守在門口的阿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觸手之處,張森的身體燙得驚人,像是在燃燒的炭火,但麵板表麵卻濕冷黏膩。

“沒……沒事。”張森擺了擺手,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就是……剛才那把‘鬼火’燒得太旺,把底子燒穿了。”

華弟迅速上前,三指搭在張森的腕脈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脈紊亂,氣血逆流。他在透支生命賭這一局。再這樣下去,不用等所羅門動手,他自己就會先爆體而亡。”

張森靠在牆上,費力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死不了……閻王爺嫌我身上酒氣重,不收。隻要那把老骨頭還能動,我就能……還能再幹一票。”

他顫顫巍巍地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玲姐:“這是……所羅門那老狐狸的‘b計劃’線索。他在澳門地下的‘黑金交易所’有人……明天,他會把賭局搬到那裏去。”

玲姐接過紙條,指尖冰涼。她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老頭,心中五味雜陳。

“為什麽?”她低聲問,“為了幫我,值得嗎?”

張森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似乎已經陷入了昏睡。但在閉眼的前一刻,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因為……我不欠你的。我欠的,是你那個死鬼老爹……”

……

次日正午,澳門地下黑金交易所。

這裏沒有富麗堂皇的裝飾,隻有裸露的水泥牆和刺鼻的煙草味。四周坐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地下莊家、洗錢客和亡命徒。

交易所中央,擺著一張黑色的鐵桌。

所羅門·佬斯特坐在主位上,手裏把玩著一副特製的撲克牌。這副牌的背麵沒有任何花紋,隻有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色。

“無相牌。”華弟看到那副牌,瞳孔猛地一縮,“傳說中早已失傳的賭具。牌麵沒有點數,隻有在特定的紫外光照射下,或者通過特殊的藥水浸泡,才能顯現出花色。這是純粹的運氣與眼力的博弈,任何千術在這副牌麵前都毫無意義。”

“不僅僅是牌。”死神站在所羅門身側,冷冷地補充道,“今天的規則,叫‘資產對賭’。”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大螢幕上瞬間滾動出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林嘉玲女士名下的旗艦賭廳、三家五星級酒店、以及她在東南亞的所有碼頭運輸權。總估值:一百二十億美金。”

死神推了推眼鏡,目光掃向剛被攙扶著走進來的張森:“這一局,我們不賭籌碼。每一張牌,代表一項資產的抵押權。贏了,拿走資產;輸了,留下命。”

“而且,”死神指了指張森,“考慮到張先生身體抱恙,我們加快節奏。十分鍾一局,十局定勝負。如果張先生中途倒下,視為自動棄權,所有資產歸所羅門先生所有。”

“好狠的毒計!”三驢子忍不住罵道,“這是要活活累死老鬼啊!”

張森推開攙扶他的阿樂,步履蹣跚地走到鐵桌前。他看著那副黑色的“無相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所羅門,你果然是個隻會玩陰的。”張森喘著粗氣,一屁股坐下,“怕在牌桌上輸給我,就搞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

“這是進化的必然。”所羅門微笑著,眼神卻如毒蛇般陰冷,“張先生,請吧。”

第一局,開始。

沒有荷官,由死神親自發牌。

“無相牌”在桌麵上滑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張森抓起一張牌,湊到眼前。牌麵漆黑一片,什麽都沒有。

他必須依靠指尖極其細微的觸感,去感知牌麵上那幾乎不存在的凹凸壓痕——那是印刷時留下的唯一痕跡。

對於常人來說,這根本不可能。但對於“鬼手”來說,這是唯一的生機。

“跟。”張森扔出一張地契。

“加註。”死神麵無表情,推出一疊檔案。

僅僅過了五分鍾,張森就輸了第一局。

“該死!”阿樂急得滿頭大汗,“這牌根本看不清!老鬼的眼睛雖然毒,但他的神經反應跟不上了!”

第二局,張森贏迴了一個碼頭。

第三局,他又輸掉了一家酒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張森的額頭布滿了豆大的汗珠。他的右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是神經衰竭的征兆。

“張森,放棄吧。”死神一邊發牌,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的大腦正在缺氧,你的手指正在失去知覺。你的‘鬼手’,已經死了。”

“死沒死……”張森咬著牙,死死盯著那張黑牌,“你說了不算。”

第五局。

張森突然停住了。他拿起那張黑牌,並沒有看,而是直接塞進了嘴裏,用舌頭去舔舐牌麵。

全場嘩然。

“他在幹什麽?瘋了嗎?”

“用唾液……”華弟突然驚呼,“他在用唾液軟化牌麵的塗層!他要讓牌麵的壓痕顯形!”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做法。牌麵的化學塗層含有劇毒,而且一旦用力過猛,牌就會爛在嘴裏。

張森的臉頰鼓動著,喉結上下翻滾。幾秒鍾後,他猛地一吐,將那張牌吐在桌上。

原本漆黑的牌麵上,此刻因為唾液的侵蝕,隱約浮現出了紅色的紋路——紅桃k。

“紅桃k,大過你的黑桃q。”張森聲音沙啞,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這局,我贏。”

死神看著那張被口水浸透的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這種自殘式的方法……你果然不是人。”

“彼此彼此。”張森冷笑。

然而,身體的極限終於到了。

第七局結束時,張森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人趴在桌上。

“老鬼!”玲姐驚呼出聲,想要衝上去,卻被保鏢攔住。

“十分鍾未到,比賽繼續。”死神冷冷地看著趴在桌上的張森,“如果他不起來,就算輸。”

張森趴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瘋狂跳動,彷彿隨時會炸裂。視線已經模糊,耳邊全是嗡嗡的蜂鳴聲。

“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不能輸。輸了,玲丫頭就全完了。”

張森死死咬著舌尖,劇痛讓他強行找迴了一絲清明。他顫顫巍巍地撐起身體,滿嘴是血。

“沒……沒死呢。”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血淋淋的笑容,“發……發牌。”

第九局。

雙方資產已經互換了一大半。現在的局勢是:如果張森輸了這一局,旗艦賭廳易主;如果贏了,還能保留翻盤的希望。

死神看著搖搖欲墜的張森,眼中閃過一絲憐憫——那是對弱者的憐憫。

“這一局,結束吧。”

死神發牌。

張森抓起牌。這一次,他的手指已經完全麻木了,根本感覺不到任何壓痕。

“完了。”

張森心中一片冰涼。失去了觸覺,這副“無相牌”就是真正的天書。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電流。

那是……靜電?

張森猛地抬頭,看向死神的手。死神戴著特製的絕緣手套,但在剛才洗牌的一瞬間,因為幹燥的空氣和快速的摩擦,牌堆帶上了一絲微弱的靜電。

每一張牌的點數不同,紙漿的密度分佈就不同,吸附靜電的能力也就不同。

“j是11,q是12,k是13……

“點數越大,靜電吸附力越強!

張森閉上眼,不再用眼看,不再用手摸。他將那張牌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那是他全身上下神經最敏感的地方。

輕微的吸附感。

很弱。

是a?還是2?

不,如果是2,吸附力會更小。這種似有若無的感覺……

“梅花3。”張森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死神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頓:“你確定?”

“梅花3。”張森重複了一遍,將牌扣在桌上,“你的是方塊2。我贏。”

死神沉默了片刻,翻開了自己的牌。

方塊2。

他又翻開了張森的牌。

梅花3。

“怎麽可能……”死神喃喃自語,“這種細微的靜電差異,人類的臉頰怎麽可能感知得到?”

“因為……”張森靠在椅背上,眼神開始渙散,“我是個鬼。鬼的觸覺,比人靈敏。”

這一局,張森贏了。但他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第十局。”死神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他看向張森的眼神已經變了。那不再是看獵物的眼神,而是看對手的眼神。

“這一局,定生死。”所羅門站了起來,目光貪婪地盯著桌上僅剩的最後幾份檔案——那是旗艦賭廳的最終所有權。

張森看著桌上的牌,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阿樂。”他輕聲喚道。

“在!”阿樂衝上前。

“扶我……坐直了。”張森喘息著,“這一把,我要站著打。”

阿樂含淚扶起張森。張森像一尊殘破的雕塑,僵硬地立在桌前。

“死神。”張森看著對方,“你一直想破解我的‘無相’。其實,真正的無相,不是看不見,而是……心中無牌。”

“什麽意思?”死神皺眉。

“意思就是……”張森突然抓起桌上的整副牌,猛地往空中一拋!

嘩啦!

五十四張黑色的“無相牌”如同黑色的蝴蝶,漫天飛舞。

“你幹什麽!”所羅門大怒。

“牌亂了,那就重新定規矩。”張森大喝一聲,那隻殘廢的右手突然化作一道殘影,在漫天飛舞的紙牌中極速抓取。

他的動作快得看不清,隻聽見空氣中傳來密集的爆裂聲。

啪!啪!啪!

三張牌被他死死釘在桌麵上。

“這是……”死神看著那三張牌,臉色終於變了。

那不是撲克牌。

那是張森在剛才那一瞬間,從懷裏掏出的三張——早已準備好的、他父親當年留下的“鬼手令”。

“所羅門,你玩牌,我玩命。”張森指著那三張令牌,“這三張令牌,代表當年你父親欠我的一條命。現在,我用這條命,買你這一局的‘不戰而勝’。”

“你瘋了!”死神站了起來,“這不符合規則!”

“這裏是我的場子,我就是規則!”張森狂笑著,一口鮮血噴在那三張令牌上,“所羅門,你敢接嗎?接了,你拿走所有資產,但你要背上背信棄義的罵名,這輩子別想在道上混;不接,你就滾!”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所羅門身上。

所羅門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知道張森是在賭,賭他在乎名聲勝過在乎錢。但此時此刻,麵對這個不要命的瘋子,他猶豫了。

“好。”所羅門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這一局,算平手。資產各歸其主。”

“哈哈哈哈……”張森仰天大笑,笑聲戛然而止。

他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了那張黑色的鐵桌上。

“老鬼!”

玲姐和阿樂瘋了一樣衝上去。

張森躺在桌上,臉色灰敗如土,但嘴角卻掛著一絲解脫的笑意。他看著頭頂刺眼的燈光,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玲丫頭……”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別哭……老子這輩子……終於……贏了一次……”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停止了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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