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黃金屋 魂穿漢獻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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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建安初,夜寒侵殿,燭火搖青,許都宮禁寂然無聲。漢獻帝摒去左右,獨召曹操、荀彧入內。殿外但留一宦者按劍守衛,戒令森嚴。
殿中,曹操披甲佩劍,昂然而立,甲光映燭,凜凜有殺伐之氣。他目如鷹隼,先遍掃殿隅,察無伏兵,始注目禦座之上,心內已自驚疑:此君久處幽弱,今夜舉動,大異常日。
荀彧立於階側,神色凝肅,心懸半空。他知曹操之威,亦知天子之困,此殿一動,關乎漢室存亡,不敢稍動聲色。
“丞相昔日救朕於危難,朕感激。”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響,清晰而平穩,不帶一絲顫抖。
“重振朝綱,朕欽佩。”
“挾我以令不臣,朕理解。”
“想要再進一步,也不過人之常情。”
曹操聞言隱有笑意,心想:莫不是哪家教得鸚鵡學舌,此計倒還有趣。而荀彧的眉頭則鎖得更緊。他微微垂下頭,似乎不願讓我看到他此刻的神情。我稍作停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劍,道:“朕也知道,當初十八路諸侯起兵伐董,袁紹之流迂腐守利之輩,冷了丞相的心。但現在,朕問你,可願仍為漢臣,聽我之令,止戈,濟萬民,安黎庶?”話音未落,我再度追問,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朕知道丞相平日行事霸道,不過看朕儒弱所行無奈之舉,朕對否?”
良久,曹操意將計就計。
“嗬嗬嗬。陛下洞若觀火,臣心甚慰。臣舉義兵、誅暴亂、迎鑾駕,非為擅權,實因漢室傾危,天下無主。世人謗臣為奸雄,臣皆置之度外,今陛下獨明臣心,臣……始覺知己。當日關東義師數十萬,觀望不進,唯臣親赴沙場,幾近身死。臣行霸道,非本心所願,乃時勢所迫。若主上有雷霆之威,臣何需越俎代庖?隻是——陛下今日,不似往日。陛下可願為臣解惑?”
“夫獨思則滯而不通,獨為則困而不就,人心必有明焉,必有悟焉。如火得風而炎熾,如水赴下而流速。人之有變,也不過瞬日而已,朕還是朕,便無不妥。”
荀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顫,他那一直低垂的眼簾猛地抬起,視線在我與曹操之間飛快地掠過,最終還是落回了地麵,彷彿那冰冷的石磚上有什麼值得他耗儘心神去研究的紋路。他並不想賭,賭我真的從孱弱之人一夜間脫胎換骨。他更願意相信,今日我之言不過他人指使的微末反抗,如同泡影,一戳就破。說來也是,唯唯諾諾十數年,壯誌雄心一夜起,論誰都不相信。
我看著二人,將他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都收入眼底。
“丞相,受委屈了。人常言,丞相為梟雄,曾有‘寧教我負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負我’一言。朕昔日來,卻有他意之感。丞相可聽如何?”
我頓了頓,給他留下了品味這句話的時間。
“即,寧叫我無能,無力止戰平天下,還眾生一個太平盛世。休叫眾生貪私,好大喜功,負我一片太平赤誠。”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靜。這一次,曹操冇有再跪下,甚至冇有動。
“嘶?”
他疑惑了一下,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尊石雕。曹操收起玩味,認認真真的開始觀察我。世人罵他,讚他,評他,他可一笑泯之。唯獨懂他,最惹他忌憚。這下無論是不是鸚鵡學舌,他也決定要好好試探一下了。
“嗬嗬……”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停在離我禦座僅有三步之遙的地方。這個距離,逾越了君臣的禮製,充滿了壓迫感。
“天下人罵臣奸,罵臣賊,臣皆一笑置之。不想今日,肺腑之隱,竟為陛下一語道之。臣非不愛天下,非不惜生民,奈何世亂如麻,不用重典,不治瘡痍。陛下此言,教臣心亂矣。陛下既有濟世之仁心,臣,便為陛下執此利刃,斬儘天下宵小!待四海澄清,宇內太平,這柄劍,臣自當奉還於陛下。隻是不知……”
他拖長了語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屆時,陛下……又當如何?”
“朕如今無人可靠,無人能依。”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迴盪在死寂的殿宇中。
“許你帶甲持劍,是誠意,亦是警示。豈不聞古人雲,布衣一怒,血濺五步。丞相不願,朕無非布衣一怒,一死而已。丞相再尋天子挾之便是。朕居此位,若不能一展雄心,倒不如死了算了。”
曹操聞言,反倒是放鬆了下來,笑意重回。好似我馬腳已露,不足為懼。
“陛下謬言。死,最易;擔天下,最難。陛下一死,漢室頃刻無存,萬民再無歸處。陛下當以天下為重,不可妄為。”
這便是聰明人,我用大義壓他,他便也用大義回我。
他自然是不想讓我死的,不過即便我真是死了,對他來說也不過麻煩些而已。壓著訊息,再尋人頂替便是了。況且,他也不信我會有那個膽量。
“丞相可知,為何有張角叛亂,黃巾軍起?”
“嗯?”
應當是未曾想到我會如此發問,見他罕見的冷臉下來,似有猶豫,最終還是認真的回答了我。
“蓋因廟堂自朽,社稷自傾。豪強兼併,民無錐地;苛政橫行,人不聊生。張角一呼,百姓影從,非從妖賊,乃求生路。天下之患,不在草莽,而在蕭牆之內。”
“丞相所言極是。”我迎著曹操審視的目光,繼續說道,“朕幼時不懂,但這顛沛流離一趟,朕明白了。百姓苦啊,正應丞相那句詩言: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百姓難生,豈能繼續忍氣吞聲?然我看群臣依舊飽食,富商仍是穿金戴銀,家眷成群,丞相可有見解?”
曹操見我矛頭調轉,甚是驚訝。怕是此時,他纔開始懷疑,莫不是我並非鸚鵡學舌,而是真的雄心才智一朝起?
“陛下既知‘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便知天下病在骨髓。群臣飽食而忘憂,富商奢靡而無度,豪強盤踞而噬民——此皆漢室之疽也!姑息養奸,則亂不止;痛下鍼砭,則民始安。臣非欲嗜殺,實乃天下糜爛,不用重劍,無以清濁;不斬鯨鯢,無以安瀾!”
我迎著他那深不見底的目光,緩緩走下禦座的台階。一步,兩步。我停在他的麵前,距離近得可以看清他眼中的每一絲波瀾。然後,我側過身,搭肩附耳,用隻有我們三人才能聽見的的聲音,平靜言道。
“朕,想殺人。”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我能感覺到,身旁的荀彧氣息有些亂了。他生怕我接下來的話激怒曹操,屆時曹操稱王,我鎖深宮,再無出頭之日。而曹操,手不自覺的握向劍柄。
“那些個與丞相相左,陽奉陰違,貪之不厭的門閥世家士紳豪強們,丞相摸索清楚了,帶兵便殺了吧。”
我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政務。“其家產,七分充公做民生,三分歸丞相,安勢力,私用,朕不管。六分充公,四分歸丞相,朕也認了。畢竟丞相之劍,不可不利。朕為君父,不能再讓子民受苦了。不然愧對列祖列宗。”
我直起身,重新與他對視,將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警惕、驚疑儘收眼底。
“我觀劉備,仁德之人。朕出麵,安置朝堂,與丞相掣肘,堵住群臣的嘴。也為丞相今後平天下止爭戈少一分麻煩。”
如果說我之前言是鬆了曹操握劍之手,這一句便將他之手又重提回了劍上。一旁的荀彧卻是抬頭,渾身肌肉緊張。他心動了,我看得出來,待會兒曹操但凡有激動之舉,荀彧要麼護在我身前,要麼撲倒曹操。他知道,我不再是往日那個孱弱之君了。
良久,就在荀彧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曹操冷笑起來。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笑,有欣賞,有嘲諷,更有冰冷的殺意。
“陛下……真雄主也!臣半生欲為此舉,苦無名正言順。今陛下親授臣以權,許臣以專殺,臣敢不效命?此輩蠶食天下,蠹害生民,臣請為陛下,執刀盪滌隻是這劉備,一織蓆販履之徒,外托仁德,內藏梟雄之誌,徒有虛名耳。陛下欲用此人掣臣,未免養虎貽患。”
曹操幾乎認定了,今日我之言行定是那大耳賊同他臣教唆指使。不過能背的如此流利,應答自如毫無膽怯,倒也值得稱讚幾句。
“丞相,為官多年,這點道理,豈會不懂?”
曹操皺眉,但也想看看我能再搞些什麼花樣來。
“你大開殺戒,門閥世家必群起而攻,屆時他們會找誰?自然是朕為你尋來的掣肘,劉備。然,在朕的密令之下,你與劉備,當為明敵暗友,將那些門閥勢力,分而食之,斬草除根。”
荀彧聞言,指尖微微一顫,麵上雖仍恭謹,心中卻如翻江倒海。天子此策,乃是將他荀彧身後的潁川門戶,乃至天下士族,儘數置於烈火之上!然若漢室能因此複興......
“若是劉備帶著這些勢力自立,對立於朝廷,又當如何?”
“劉備以仁德立足,但我在之,便不會。丞相若不放心,我便將劉備身邊的謀士統統招來。劉備雖是英雄,卻不比丞相文韜武略兼備。冇了謀士,如無頭之軀,掀不起風浪。若劉備不從,便是與朕做對,丞相亦可清剿。不過最好的狀態還是劉備聽令,與你在朝堂成掣肘。如此一來,明麵上有製衡,可堵天下悠悠之口,朕,亦可立足。暗地裡,門閥分散,再無合力之虞,便於丞相逐個擊破。朕不僅要這世道太平,更要開疆拓土,永絕邊患!若天下不歸於一,如何能做到?”
也不顧曹操腦中之風暴,心中之驚雷。我上前,與之對視。
“朕今日便賭!賭丞相不僅顧生前之功業,更顧身後之名!賭你曹孟德,願做輔佐君王的周公,而不是篡漢的王莽!賭你,想流芳百世!”
曹操目瞪口呆,實想不到我所圖如此之大。
“人之一生,一命而已。朕這一世既然做君,便勢要做絕頂之君。朕要讓世上的人們在堯舜之後添上朕的名字,而提起朕,首功之臣便是你這把利劍,曹孟德。”
我向前一步,將這把名為“青史留名”的枷鎖,親手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去吧,明日我便擢升劉備為大將軍。你二人配合,先掃諸侯。同時明暗配合,摸清世家門閥士紳豪強們的底細蘊藏。屆時天下一統之日,便是清剿之時。之後朕要用他們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以工代賑,大興工程改善民生。讓天底下所有的漢民都吃上一份皇糧,再不受饑饉之苦。”
曹操聞言似火燒身,口乾舌燥。荀彧也是欲言又止,激動萬分,也心含憂慮。分解豪強,以工代賑,除天下饑饉......無論是哪方勢力,也不會如此進言。這樣就意味著......
許久,曹操緩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後,對著我,行了一個無比莊重的大禮,雙膝跪地,額頭深深地叩在冰冷的石磚上,久久冇有起身。良久,他才緩緩直起身。
“臣……”他隻說了一個字,便停住了,似乎任何言語,都無法表達他此刻的心情。最終,他隻是再次深深一揖。
“領旨。”
“朕之命便交於丞相之手了。計劃一旦泄露,普天之下的門閥世家將無不欲除朕之後快。”
“臣定捨身護陛下週全,奮畢生之力成陛下之偉業!”
“朕既為天下之君父,丞相亦為天下之兄長。切不可再興手足相殘之事了。”
我冇有直說屠城之事,但曹操明白,我在點他不可再似以往肆意妄為了。
“......臣,謹遵聖命。”
曹操告退,途中聽到我不加避諱的對荀彧說:“荀令君,我有意網羅天下謀士,斷諸侯霍亂之腦。更是以作天下一統之後規劃民生工程之用。還需荀令君多多費心。”
“老臣,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