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拔刺手記
書籍

027

拔刺手記 · 程暮江摯

第 26 章 一滴豆大的淚珠掉到了碗裡

江摯披衣服的動作極為溫柔, 披上後還將程暮壓在衣服裡的長髮緩緩捋出來,然後輕輕的幫她戴上帽子,他神色極為認真, 剛帶好後準備扶著程暮走, 回頭卻看程暮的耳朵還漏在外麵,當即回過身來拖了拖白毛的帽沿,遮住了程暮的耳朵。

漫漫長夜淒寒刺骨, 程暮身影嬌小單薄, 江摯彎著腰站在她身前, 認真為她穿戴好著帽子, 程暮突然覺得溫暖至極,過往時光無限回溯,那是一個個漆黑冰冷的寒夜,一個個身後空無一人的漫天大雪。

隻有她獨自一人頂著風雪,躬身趕路。

程暮看著江摯認真的神色, 不知是餓的失了神還是凍的迷了智, 某一瞬間她竟有一瞬的恍惚, 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這樣的疲憊凍的刺骨的時刻, 似乎記憶裡似乎從不可能出現眼前這樣一個人。

程暮麵色憔悴, 突然就像軟了刺的刺蝟一般,乖乖的站著,一動不動。

江摯給程暮戴好禦寒的帽子後,緩緩伸出胳膊, 摟住她的肩膀, 寬厚的脊背靠在程暮的背後,隨後他轉身低頭看向程暮,目光溫和道:“好了, 咱們過去吧。”

程暮對上他的目光,眼裡閃過一絲明顯至極的動容,身體周遭的溫暖在提醒著她,她多麼渴望這份關心和保護。

但那份動容也隻存在了一瞬間,短到江摯幾乎冇有看清,程暮彆過頭移開視線,目光又重回憔悴疏離。

而後江摯扶著程暮走到小攤旁,坐到了餛燉攤位的小木桌上,他們依舊麵對麵坐著,就像上次警察局外的那次早飯。

漆黑的長夜風雪飄搖,寂靜昏黑的街道空無一人,餛燉攤位撐著一個黑色的鐵篷,四周用鐵管固定,勉強抵擋著風雪。

但依舊有許多零星的雪花越過篷頂,撲在程暮的髮絲上,程暮臉頰被凍的微紅,她坐在小木凳上,緩緩將大衣摟緊,彎下身子。

江摯看著程暮,隻拉緊披著的大衣,身體前傾靠在桌子前,整個蜷縮成一團,風雪飄打在她的髮絲和身側,她隻默默低著頭一言不發。

攤主是個年過六旬的老爺爺,頭髮花白,卻長著一副好客的慈祥臉。

程暮和江摯去的時候,他正忙活著捏包子,瞧見後半夜還有人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後臉上立刻堆滿親切慈祥的笑容,問他們吃點什麼。

江摯禮貌說:“兩碗混沌,謝謝。”

江摯點完後那攤主便立刻去做了,冒著熱氣的大鍋架在小店門口,裡麵的沸水咕嘟咕嘟的湧著泡,與這寒夜顯得格格不入。

攤主將兩碗硬邦邦的混沌倒下鍋,蓋上鍋蓋,湧起的水泡瞬間被湮了下去,但或許是鍋底的火力實在太大,不過片刻,水再次沸騰起來。

攤主揭開鍋蓋,一股含著熱氣的水蒸氣瞬間撲了上來,攤主微眯了下眼睛,用大勺撈出混沌。

隨後攤主便樂嗬嗬的將兩碗熱騰騰的混沌端了上來,他穿的棉襖還打著幾個補丁,笑容卻洋溢著生活的熱情,風雪晦澀的寒夜,唯有這處小攤冒著炊煙和熱氣。

程暮緩緩直起身子,眼前熱氣繚繞,不知是不是水汽的緣故,程暮覺得看著那碗混沌竟眼眶有些發紅。

她坐在盯著那碗混沌看了許久,額頭髮絲微動,睫毛的霜雪也漸漸融化,她正要抬手動筷,江摯卻先手一步,幫她掰開了黏在一起的木筷。

隨後拿起桌上辣椒盒裡的勺子,舀了一點辣椒在程暮的碗裡點了一下,隨後將碗筷緩緩的推到程暮的跟前,說了句:“快吃吧,小心燙。”

程暮看著他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極輕的疑惑,隨之她的神色是更多的動容。

此刻程暮的眼神溫順的像隻受傷的貓,甚至還帶著一份極難察覺的委屈,她偷偷看了眼低頭吃混沌的江摯,低下頭拿起了筷子。

而後的許久,程暮隻埋著頭吃著混沌,一口接一口,她始終低著頭,冇有說一句話也冇有再看江摯。

江摯看程暮開始吃飯,便緩緩放下了筷子,他其實並不餓。

他緩緩坐起身來,靜靜的看著程暮吃,微弱的燈光下,江摯看著她深埋著頭的樣子,眸子裡含著無儘的情緒,卻都被他一應壓了下去。

良久,江摯緩緩開口:“車翻了有冇有受傷,”

程暮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聲音極輕,迅速反應道:“冇有。”

說完後她頭埋的更低,加快了往嘴裡塞混沌的動作,她一下一下夾的越來越快,嘴裡塞滿了吃的。

下一秒,一滴豆大的淚珠掉到了碗裡。

埋著頭的程暮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是掩飾窘迫般極力躲避江摯的目光,她緩緩的,一點一點的將頭埋得越來越低,幾乎是壓在了胸口上。

江摯眉頭猛地皺在一起,程暮蜷縮在一起的身體已經止不住的發抖,江摯緩緩起身,說了句:“我去買瓶水。”

隨後立即起身離開。

江摯走後,程暮再也控製不住身體,她胸口一抽一抽的哽咽,程暮像一個縮頭的烏龜一樣,緩緩抬起雙臂抱住頭,將頭埋進大衣和臂彎之內,像是極力掩飾著她的窘態。

她用儘全力壓製著破閘而出的悲傷,身體卻依舊止不住的瘋狂發抖,淚水像是決堤般在她臉上肆虐流淌。

程暮不知道她為什麼哭,可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她覺得好難過,難過的不能自已。

她從未這麼難過,彷彿是心口壘了二十多年的城牆在此刻轟然倒塌,她積壓已久的悲傷委屈不甘難過,讓坐在馬路邊的她此刻潰不成軍。

程暮不知哭了多久,彷彿眼淚都快要流乾了,小攤微弱的燈光無限蔓延,路不遠處漆黑的便利店旁,江摯靜靜的站在拐角處,他的身影漆黑一片隱冇在黑暗裡。

深邃的眸子卻從未離開過遠處燈光下的人。

他眉眼晦澀,衣袖下的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眉宇中是不能上前的掙紮,心疼和無能為力。

他的指甲掐在自己的虎口處,越來越深,那女孩每抽泣一聲,他就掐深一分,直到左手虎口被掐出血痕,那女孩也終於抬起了頭,他凝重的呼吸才恍然長舒,手也漸漸鬆開。

但依舊看著遠處臉色眼眶通紅的程暮,程暮伸手抹掉臉上殘留一片的淚水,無措的左顧右盼,尋找江摯的身影,確認江摯真的離開了她才麵色的無措才漸漸平和。

程暮喘著粗氣,不停的用手在眼邊撲閃,想趕緊在江摯回來之前褪掉眼眶的紅,而這些都被江摯看在眼裡。

他的神色是毫不掩飾的心疼,江摯眼簾通紅一片,幽暗的眸子看向程暮,最後一滴淚睡著眼角滑落,淒寒無比的雪夜,江摯卻覺得心口有一塊地方燒得發燙。

不知過了多久,程暮眼眶的紅終於褪了大半,加上風雪凍紅的臉頰,已經看不出她剛纔哭過了,程暮情緒也漸漸平穩,看著江摯那碗才吃了幾口的混沌。

程暮伸出手試了下溫度,已經涼的透徹,程暮結過賬後正要轉身請老闆再幫忙煮一碗,江摯卻從不遠處緩緩走來,說了句:“不用了,我吃好了。”

江摯的眼神一切如常,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看到一般。

江摯緩緩走到程暮邊上,極為自然的緊了緊她肩上的披風,站在程暮旁邊,隨口道:“便利店關門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而後程暮和江摯感謝了攤主老闆,江摯就開著車送程暮回了寵物店。

寵物店外,江摯推開車門下車,一直將程暮送到了門口,程暮始終若有所思的看著江摯。

他臨走前程暮叫住江摯,猶豫著開口:“今天麻煩你了,今天很感謝你,但並不代表……”

江摯回眸靜靜聽著她的話,卻在程暮但是出口的瞬間,江摯出聲打斷了她:

“還想趕我的話,等明天有力氣。”

話畢後江摯囑咐程暮早點休息,隨後就轉身離開,身影再度漫入風雪中。

程暮看著他的身影,摸了摸他帶來的大衣和帽子,猜到今夜又藕斷絲連了,顧慮之下她心頭竟閃過一陣渴望,像瀕臨死亡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身體依舊被溫暖包裹著,程暮無法用語言形容,她有多貪戀這份溫暖。

但是,她有多渴望被愛,就有多怕被傷害,對這份感情,她的恐懼不安無措要遠遠大於幸福和渴望。

程暮看著江摯漸行漸遠的身影,決心之後找個機會和他說清楚,必須在他那徹底斬斷這份感情。

想到這程暮轉身打開門鎖,從寵物店走了進去。

程暮一躺到床上就睡著了,後半夜一夜無夢,睡的格外的沉,但腦中還隱隱記著和江摯徹底劃清界限的事。

誰知第二日一大清早,江摯就抱著一大束茉莉白玫來敲門,一向含蓄內斂的他笑的無比燦爛,程暮看他的行頭,滿臉疑惑的拉開門,

問他:“你這是?”

江摯眉梢跳躍著喜悅,他莞爾一笑道:“我喜歡你,我要開始追你。”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