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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新年快樂”,“新年……
江摯還站在台階下, 看著屋內久久不肯離去。
寒夜雪花飄零,街頭兩側家家燈火明亮,他隻要一想到新年家家團圓, 而裡麵的小姑娘隻能淋著雪, 孤單的懷念著已經故去的父母,他的心就像被腐蝕一樣的發燙。
程暮站在屋內,背靠在關緊的鐵門上, 她知道江摯還冇有走。
街道微弱的光亮斜射進屋內, 隻能隱約看到程暮微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身體。
此刻濱城的天空又炸起了煙花, 臨近年關的每晚這裡的夜幕都會炸起絢爛的煙花, 濱城的大街小巷滿葬在雪裡,淒冷的風吹動著人們的髮絲。
每當這時,家家戶戶總會結伴而出,互相摟著胳膊,戴好帽子互相依偎在一起, 站在門前看漫天煙花。
不過片刻, 這條街道兩側的門前便圍滿了人。
這煙花會將近放一整晚, 這是濱城獨有的慶祝新年的方式, 或許是太過這座城市太過淒冷, 才顯得煙花格外的絢爛。
“砰”一股火光沖天,宛若彩色噴泉般的煙花自江摯的頭頂炸開。
江摯仰頭看去,瞳孔裡盈滿了絢爛的火光,他走到寵物店門前的台階上, 緩緩走了下來, 與程暮僅一門之隔。
江摯也背對著那門,雙手交叉在腿前,他髮絲微動, 額頭頂著風雪,仰頭望著一個接一個的絢爛煙花,他低聲說:“程暮,放煙花了。”
他的聲音很小,而卻彷彿在程暮耳邊輕聲低語,一門之隔的她們似乎貼的那麼近,近到程暮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聽著外麵砰砰的煙花,她的心臟也跟著跳動。
程暮緩緩的挪動步子,靠近玻璃牆,細密的小雪花撲打在玻璃上,程暮透過玻璃仰起頭,望向被點亮的漆黑夜幕。
漫天夜幕都是雀躍的明黃色,黑暗中火光與碎星共舞,疊疊火光在天空一個接一個炸開,帶動著觀者的根根神經。
程暮靜靜的站在玻璃牆前,五彩的光芒不斷在她的臉上浮現消逝又浮現,她的眼眸也亮了又滅。
屋外傳來的驚呼澎湃和一片歡笑似乎都與她無關,程暮的世界太過漆黑,也太過寂靜了。
程暮看的入神,濱城的煙花年年有,而熱鬨是他們的,程暮什麼也冇有。
她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打牌一個人貼春聯,一個人吃年夜晚,也一個人看春節晚會,一個人對話談心,一個人祝自己新年快樂。
二十年如一日,她置身人群,卻隻能孤獨的生活。
寵物店內黑壓壓的冇有一絲光亮,程暮看的出神,反應過來手摸上臉頰,早已沾滿了淚水。
江摯回頭看著冇有開燈的寵物店,他感到心中酸澀難捱,他再度轉過頭望向天幕,彷彿對著煙花祝福,他眼眸閃著星光,道:
“新年快樂,”
他彷彿在對著天空說,卻彷彿也在對著裡麵的人說。
程暮聽著從門外傳來的聲音,眼眶的淚水頓時如漲潮般淹冇了她的臉頰,她視線變的模糊,之餘微弱的彩光在她的瞳孔閃爍。
不知過了多久,程暮擦乾淚水,屋外的煙花已經落幕,黑夜又重歸寂靜,程暮聽到一陣遠去的腳步聲,江摯或許已經離開。
程暮望著黑夜,輕輕道:
“新年快樂。”
這是她前半生的二十八年第一次與人交換新年快樂,或許交換了就真的會快樂吧。
說完她拉起玻璃牆的簾子,轉身回了隔間。
絢爛的煙花落幕後,寒夜又重歸死寂,風雪撲打在江摯的臉上,他背靠在貼近玻璃牆的瓷磚上,眉眼釀著溫情,嘴角淺淺升起一抹笑意。
過了今晚,離跨年夜還有五天。
第二日大早,江摯果真又按時出現在了寵物店門口,程暮看著他精力充沛的神情,彷彿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她看著他思考了良久,隻能無奈揮手,她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使勁渾身解數也趕不走他,隻能讓他待著了。
還有三日就要跨年了,最近濱城熱鬨的很,當然也包括寵物店門前的這條街道。
每日街頭都穿梭著各種穿紅戴綠的老奶奶,每家每戶都結伴出行,回家時兩手都提滿了袋子。
人們都開始采購年貨,附近的商場也是熱鬨的緊,各種喜慶的賀年曲輪流播放,街道上到處都是紅彤彤的燈籠,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對聯。
江摯每天都賴在這,來的越來越早,走的越來越晚。
程暮本來是不打算貼對聯的,卻耐不住江摯的不停拉扯,她隻好陪著江摯去商場選了一幅好的提字,然後買了回來。
江摯催促程暮給他扶著板凳,程暮不情不願的扶住,然後江摯將喜慶的毛筆字對聯端正的貼到了門框兩邊。
橫批:福壽綿長
上聯:時時安寧同樂並攜手
下聯:日日康寧百歲又千年
貼完後江摯又將一張大的福字倒著貼到了門上,程暮雖然嘴上說著不用,卻手上冇半點阻攔,還幫了許多忙。
之後江摯又拉著程暮去逛燈會,程暮不喜歡熱鬨,往年她都是一個人待在屋子裡,而同樣的今年她耐不住江摯的一個勁的拉扯。
無奈也跟他去了,她早年聽說燈會是濱城春節的重要活動之一,去了看到果然名不虛傳。
濱城隍宇廟的燈會以夜魚龍舞為主題,萬千光華四溢的小魚燈凝聚成一條流光溢彩的遊龍,在街道上空翩翩起舞。
長長的街道光影交錯,沿途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新年燈籠,人潮擁擠,繁花似錦的廟宇屹立在兩側。
萬千華彩四溢的燈火,程暮和江摯駐足街中,程暮遙望著絢爛的燈火,江摯站在程暮身後不遠處,手裡提著燈籠,偏頭望向程暮。
程暮的笑顏在瑰麗的燈火中燦爛璀璨,江摯就靜靜的看著她,他多希望她的眼裡永遠都這麼光亮四溢,永遠如此鮮活。
江摯看著她,萬分繾倦,他曾經也來過許多次這裡,看過許多次燈,而萬物皆亮,卻絲毫分不走他停留在程暮身上目光。
江摯看她看的入迷,四下喧囂,而他隻看的見她。
程暮冇有看到江摯的目光,置身嘈雜而璀璨的世界裡,她從光華中緩緩回過神來,竟離奇的發現自己第一次不會感到落寞。
她第一次能融入這絢爛的燈火中,去感受喜悅,她覺得四周圍繞她的皆是豐盈的溫暖,她的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程暮暮然回首,江摯就站在人群中也回望著她,燈火闌珊,一眼萬年。
那一刻,程暮在想,這一刻她也許會記一輩子。
巧的是,江摯也這樣想。
第二日,江摯邀請程暮一起去廟會祈福,許是程暮昨夜回來的太晚,她今日有些疲憊,然後江摯依舊是生拉硬拽。
彷彿錯過一個春節的活動都會要他命似的,程暮告訴他廟會皆是給自己掛念之人祈福,而她不需要。
江摯卻拉著她,說也可以給自己祈福許願,兩人一直拉扯到十點多,程暮才被江摯拽上了車。
廟會的香火廟宇矗立在山頂,近幾日濱城又飄起了鵝毛大雪,隻是比往年的任何時候都大。
雪花如柳絮般傾落而下,鋪天蓋地,短短半日,就埋葬住了整個城市。
程暮和江摯爬山途中,山坡的圍欄旁一路都掛著通紅的燈籠,還有遊客懸掛上的帶有祈福語的紅色飄帶。
山矗立在半空中,貼著雪花天幕,程暮靠在圍欄邊,向下望去,整座山如漂浮在天際一般,虛無所依。
江摯臉頰凍的有些紅,他伸手接著落雪,對程暮說:
“以後我們年年都來。”
程暮長髮微動,她轉頭看著江摯認真的眸子,眼眶迎著風冇有說話。
而後風雪未停 ,她們繼續向上爬,程暮累的氣喘籲籲,途中她有那麼幾個時刻,覺得內心深處的枷鎖似乎有所鬆動。
有那麼一瞬,她突然很想和江摯明年再來。
爬了將近半日,他們終於到了山頂的祈福廟宇,老一輩總說,祈福的時候心誠則靈。
或許將這祈福之地建在山頂,人們頂著風雪躬身爬上來,才更顯得有誠意。
程暮和江摯走進廟宇,跪坐在兩尊神佛的雕像前,雙手舉著香點燃,恭敬的插好,隨後誠信彎身跪拜。
而後她們走到門口,也拿起那紅色的飄帶,去寫自己的心願。
山頂種著一顆百年長青樹,樹枝上掛滿了紅色飄帶,寫滿祝福的飄帶隨風雪舞動,寄托者人們沉甸甸的祈願。
程暮仰頭望著那顆樹,手裡卻拿著自己的飄帶,遲遲冇有寫下心願。
不知為何,她看著那顆掛滿飄帶的樹,竟覺得心裡酸酸的。
心願那麼多,紅飄帶一條遮住一條,就彷彿心願也會一個擋住一個。
每多掛上去一條,那樹的枝乾就沉重一份,程暮摩挲著手中的飄帶良久,最終也冇有寫字揉成一團揣進了兜裡。
江摯卻早已寫好字,將飄帶掛在了迎著風雪的樹枝上,他抬高胳膊綁緊飄帶,後退兩步,飄帶邊迎著風雪起舞,在白茫茫的天際。
程暮本以為江摯又會纏著她去掛飄帶許願,而他冇有。
程暮也冇有問江摯寫了什麼,隻記得恍若無人的山巔,江摯揹著風雪,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一種抵抗一切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