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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短短六年,她幾乎脫胎換……
程暮似乎冇感受到他的異常, 她自顧自的說著:“等我再努力工作幾年,我就能升到醫院本部,到時候就離家近了。”
“到時候我們可以每天早晨一起出去跑步, 黃昏後去公園散步, 傍晚一起在燈下做飯,一起過每一個節日,可以把你的爸爸媽媽接過來過年, 我幫你複健和按摩, 每天監督你早睡好好吃飯, 再過幾個月, 我們可以再舉辦一次婚禮,再一起去旅遊,然後佈置佈置我們的家,等我們都穩定下來,就可以要個孩子, 然後陪伴他一點點長大。”
“你脾氣太好了, 到時候我當虎媽, 你當貓爸, 咱麼一唱一和, 想想就有意思。”
程暮不由得笑了下,又繼續說道:“等我們老了,就去好好探索這個世界,居無定所, 每天都在一起, 這樣想想,其實…這輩子也值當了……”
她好睏,聲音越來越小, 緩緩的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意識之餘,她隻覺得臉頰一涼,像是落了一滴水。
可是她太困了,眼皮重的根本抬不起來,最後沉沉睡去。
江摯抱著她,她的頭枕在江摯胳膊上,幾乎黑暗的環境下,隻能隱約看到江摯微微顫抖的身軀,和彆過頭強忍著的,幾乎聽不見的哭泣哽咽聲。
夜幕寒涼寂靜,程暮在安穩酣睡,空蕩的室內,隻有角落的一隻小貓在默默注視著江摯的方向。
蹲坐在暗處,圓溜溜的瞳孔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那個掩麵痛哭的人……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江摯抱著程暮回了房間,他將她輕輕摟在懷裡入睡,像是嗬護一件珍寶般溫柔。
而寒夜漫長冇有邊際,他卻始終也未能安眠,意識迷離半睡半醒,他想起了很多曾經的事,記起了和程暮的初見,在那個被白雪埋葬的墓地。
她一襲黑色大衣,戴著墨綠色的圍巾,黑色的長髮披在身後,她跪坐在兩塊冰冷的墓碑間,跪坐在森寒無比的皚皚白雪間。
她神色悲痛卻笑的倔強,彷彿是兩個靈魂的共振,那一幕,他永生難忘。
後來的他發誓,這輩子……也不想在自己的墓前,看到她流淚……
再後來的幾天,生活看似回到的正軌,程暮每天拉著江摯去跑步,程暮跑的很慢,可江摯卻幾乎走幾步就氣喘籲籲,他根本跑不起來。
江摯不敢讓她知道自己的傷,瞞著跟著程暮跑了一週,他隻要一動周身的傷口就撕裂般的扯著疼,他強忍著表情,生怕被她看出一丁點破綻。
哪怕是晚上洗完澡,他都要穿好長袖的睡衣,扣好釦子在走出浴室,生怕被程暮發現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紫。
他心思縝密,卻全用在了騙程暮上,一向敏感的她幾乎冇有看出任何破綻。‘
她總當他是太過勞累,身體還冇有緩過來,她不止一次的準備好要幫他按摩,可卻被他一次次推辭。
因為江摯全身都是傷,他不敢,他怕自己忍不住疼,可最終他還是笑著坐在了沙發上,笑著假裝期待的等待著程暮按摩。
程暮跪坐在一旁,她那麼的認真,輕輕地,從肩膀到後背的穴位,一處一處的按壓著,從頭到尾幾乎三十幾個穴位。
是推拿和按摩的一整套流程,這套流程她整整學了一個月,每一處她都在模型身上練習過無數次,從按摩的位置到力度到次數,她嘗試過無數次。
是因為江摯的手術醫生說過,這套按摩流程對他身體有好處。
而整套按摩流程持續了一個小時,結束時程暮的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而她卻假裝很輕鬆,眼睛亮亮的,問江摯有冇有覺得輕鬆一點。
而江摯早已滿頭大汗,整套流程他幾乎是咬著牙撐下來的,每一處的按壓幾乎都壓在他青紫的傷痕和針眼上,這份疼幾乎是撕心裂肺。
可他卻是笑著撐下來的,因為他知道,那是她默默練習了無數次的,而她卻對練習的苦累不發一言。
你瞞我,我騙你,誰又知道誰,誰又明白誰。
可明明都是為了對方好……
將近年關,濱城大家小巷懸掛著紅色的燈籠,每夜窗外的煙花聲此起彼伏,程暮和江摯一起貼了對聯,一起買了很多年貨囤在家裡。
然後她們去看望了江摯的父母,不知為何,程暮這次去他父母對她格外的熱情,隻是言語間總帶著種淡淡的憂傷,像是刻意在隱瞞什麼。
程暮冇明白,她問江摯,江摯隻安撫她說是她多想了,程暮也隻當自己多想了。
燦爛璀璨的新年,她和江摯一起做了蛋糕,一起在家門口堆了雪人,他們一起去找丁蔓穀衡聚餐,一起許下新年願望。
程暮許願希望江摯的身體快快好,一定能長命百歲,未來她還要陪他歲歲年年。
後來程暮親手補給了江摯一件新年禮物,是她新手織的一條圍巾。
新年夜,她們站在煙花璀璨的窗前,江摯彎下腰,程暮親手給他戴上,她告訴他,這本該在五年前就給他的。
江摯回手輕輕抱住了她,輕輕的對她說:現在也不晚。
漫天絢爛的煙花,多美的新年啊,在這座故鄉的城市,程暮經常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總覺得這日子好的不切實際。
後來她也學著江摯愛她的樣子愛他,他為她做飯,照顧她的胃病,程暮就學習煲湯,一次次的嘗試,為他療養身體。
他會在下班後幫她按摩,舒緩疲累,她就親自去學習按摩和推拿,隻為讓他能放鬆身體,睡得安穩。
他親手為她佈置房間,記住她的所有喜好,將她喜歡的小動物全都接回來,程暮也會認真的佈置房間,整理好他的書桌,好好照顧那棵常青樹。
她學著他的方式去愛他,學著他的樣子去說愛,她一直都在努力的改變自己,那樣笨拙,那樣真心。
後來江摯再抱她的時候,他笑著笑著就哭了,臉頰通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程暮仰起頭一邊哭,一邊幫他擦著眼淚,她笑著告訴他:
這輩子遇到他,是她三世修來的福氣。
幸福的日子過得這樣快,新年一眨眼就過去了,後來一月的某一天,江摯突然說要去旅行,他他告訴程暮:
“冇有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是他終生的遺憾,至少讓他…補給她一段美好的回憶。”
程暮眼裡升騰起霧氣,她笑著說好,再後來她就請了長假,她笑著告訴江摯,她不怕熱了,她想穿裙子,想去海邊看看了。
江摯笑著說好。
程暮臨走時並不知道……這將是多麼盛大的一場環球旅行。
江摯帶著她從濱城機場出發,她們帶著行李和機票簽證,那晚飛機轟隆隆的起飛,她望著地麵零星璀璨的燈火,對她們的行程並不知曉太多,隻是跟著江摯,她很安心。
後來,她們去了芬蘭,看到了北極圈裡的藍粉天空,在挪威追了極光,他們佇立於宏偉的冰川旁攜手,見到了高聳筆直的石壁。
去巴厘島看了日落,風雪消寂,他們在朝霞升騰的土耳其,在金燦燦的日光暈染的日出時刻,坐上了最浪漫的熱氣球,江摯將程暮摟在懷裡,朝陽撲灑在他們的臉上。
再後來他們去了法國看了粉色的鹽湖,去西班牙看了光影交錯的聖家堂,去朝陽之路走過了苔蘚森林,最後在深秋時刻,去日本看了深秋的富士山。
程暮很喜歡牽著江摯的手,在海邊散著步,吹著海風盪鞦韆,他們一起看落日等公交,雨停後的彩虹,站在小鎮眺望金黃山頂,程暮對幸福的感知能力越來越強,一點點小事就足以讓她開心許久。
最後,她們牽著手站在世界的十字路口,一起站在純淨透亮的海水前,仰頭看著在空中盤旋飛翔的海鷗,身邊各色皮膚的人潮湧動,
整整三百天,他們走過了三十多個國家。
他們拍了好多照片,那每一個未曾踏足過的地方,都藏著不曾見過的風景。
那路途中與她擦肩而過的一切,永駐她的靈魂,雕琢她,塑造她,錘鍊她,融入她,最後成為她。
完整的自我像碎片一樣散落在世界,江摯帶著程暮,每到一個地方就拾回一片自己,那些風景是透明的,清亮的,璀璨的,艱辛的,永恒的……
程暮自由熱烈,像是一場滾燙的淬鍊,她迴歸了完全的自我,療愈了所有的傷疤。
程暮隻當這是一場盛大的結婚旅行,她像是做了一場美夢,而她卻不知道這是江摯最後,拚儘一切,且唯一能給她的了。
帶她找回生活的熱忱,破開她心底的堅冰,最後一次帶她奔向自由,而往後的路,就得她自己走了……
直到後來上了返程的飛機,江摯拉著她的手,摟著她的肩膀,像是自言自語的對她說著那些話:
你的未來應該像風一樣,去看更高更遠的山,很久之後你會明白,你曾經以為的全世界,其實就如微塵一樣渺小,你都可以捨棄忘記,最終完全獨立的主導自己。
江摯說的很慢,像是滔滔不絕的叮囑
而他的話太過隱晦,程暮冇能聽懂言外之意……
漫長的一年過去,又是一個十月份,她們落地濱城機場。
這一年濱城發生了很多事,丁蔓懷了一個小寶寶,鐘老師參加了一個老年公益的歌劇團,每天玩的不亦樂乎,而謝引鶴已經成了一家律所的創始人,卻始終單身,最近也開始嘗試著接觸不同的女孩了。
至於關星落,她再次見到程暮是在濱城的一次篝火晚會上,時隔五年的第一麵,夜幕低垂,星火湧動,她相隔很短的距離。
她見到程暮一身紅裙,臉上火光閃爍,圍繞著篝火織就的火圈,伴隨著音樂,拉著眾人的手圍成一個圈旋轉舞蹈。
她的笑容熱烈灑脫,隨著音樂律動,融進了周圍的歡聲笑語,天空飄著小雪,而江摯就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她隨風而跳。
關星落還帶著她的聯姻對象,她冇想到會在這偶遇程暮,她看著程暮微微皺眉,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江摯在那坐著,她幾乎不能相信在火光中舞動的人是程暮。
短短六年,她幾乎脫胎換骨。
關星落想起初見她時的場景,她冷淡涼薄,排斥彆人的觸碰,笑意不達眼底,眼底總像蒙著一層厚重的霧。
而此刻眼前的人,熱烈奔放,自由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