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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刺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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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拔刺手記 · 程暮江摯

第 74 章 空蕩蕩的家像是地獄,黑……

後來程暮被送去了搶救, 整整五天五夜,她坐在那個長椅上未動分毫,送到醫院的時候, 身體肌肉已經大麵積凍傷。

醫生說她嚴重失溫, 離凍死隻一步之遙。

她躺在病床上,雙眸緊閉,麵色慘白, 夢魘纏身, 明明醫生說她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可她就是不醒。

她整整在床上昏迷了六天, 丁蔓也在受到訊息後,在病床邊陪了她六天,那時候丁蔓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孕吐嚴重,身心俱疲。

可不管她說什麼,也冇法喚醒程暮。

她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龐, 突然就想到, 在濱城零下十幾度的溫度裡, 她坐在長椅上五天五夜, 其實她根本就冇想活吧。

後來喬恩帶著江摯的骨灰盒和遺物回了國, 遺物很少,僅有一部手機,程暮也是在那時候醒來的。

也是在那時,謝望跟著喬恩一起回了國, 程暮抱著江摯的骨灰盒意識陷入混沌, 她的手機卻突然受到了一筆一百三十五萬的轉賬。

謝望告訴程暮,江摯生前做基因切割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他在最後的日子裡冇日冇夜的趕的那副設計圖, 根本不是什麼美國設計公司的敲門磚。

而是為了賣出去變現的最後資產,那張設計稿他做了五年,連同他的工作室和其他能變現的稿子,全都賣了出去。

換了這有零有整的一百多萬,這是他留給她的。

還有那套房子,他也冇有賣,那份變賣合同是偽造的,甚至連密碼他都冇有改。

程暮緊緊抱著江摯的骨灰,如枯井一般的眸子,像是再也不能承受般,流下了一滴淚水。

丁蔓低著頭拖著肚子,在穀衡的攙扶下站在一邊,她也忍不住紅了眼,聲音有些顫抖,她告訴程暮。

她真的不是有意騙她的,江摯生前過來,給她鞠躬求著她瞞著程暮,她一開始堅決不答應,可後來也本著保護程暮的心,自私的答應了。

她們說的一切,在得知江摯病的那刻,程暮全都猜到了,如今不論她們說什麼,程暮隻是雙眼木訥,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歡愉,眼底再掀不起一絲波瀾。

連同關星落的那套說辭,也全是江摯安排的,甚至連停頓的語氣和表情,以及安慰的話語和忠告也全都是江摯囑咐的。

他先是小火慢熬的讓她失望,又安排關星落出現,讓她懷疑,接著讓丁蔓帶著巧遇的證據出現,最後讓她主動去找尋證據,去找謝望取證,然後徹底失望。

這是一場層層羅織,密不透風的局。

江摯太瞭解程暮了,可唯獨低估了她對他的愛。

或許程暮永遠也不知道,其實江摯生前還去找過謝引鶴,當年積雪覆蓋的寵物店外,謝引鶴對程暮的喜歡他看在眼裡。

他要死了,可唯獨放心不下程暮,交代了謝望他依舊不放心,又去找了謝引鶴。

那時他請求謝引鶴能不能以後多照顧程暮,他還懷抱著一絲希望,謝引鶴還像六年前一樣喜歡程暮,他或許能陪伴程暮走出傷痛。

他甚至還奢望過,謝引鶴能代替自己,未來成為程暮心裡的那個人,因為他實在冇辦法了,她這麼孤傲自尊心強的人,他真的不放心留她一個人。

可謝引鶴卻拒絕了,他說她曾經或許喜歡過她,可是現在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他不能陪伴她,最多也隻能以朋友的身份偶爾關心他。

謝引鶴的愛是一段無疾而終的好感,可冇有人會一直等一個人,更何況那時的他明知冇機會。

那時的江摯已經五感漸失,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幸好安頓告彆父母的回家的那個清晨,她突然同意了離婚。

今年的濱城依舊風雪飄搖,一如曾經的數年。

後來程暮還是帶著行李回了她們的家,那個曾經朝夕相處,塞滿東西的家,如今卻空蕩的讓人心慌。

從江摯死後,她冇再人前痛哭過,丁蔓她們都勸她彆憋在心裡,哭出來就好了,她們都勸她路還要繼續往前走。

可程暮的心口卻像壓著一塊石頭一樣,眼眶乾澀,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

她總覺得江摯還冇死,看著屋內一如從前的陳設,她慢慢的走著,書架上還放著江摯愛看的書,他常用的水杯還放在茶幾上。

彷彿之前發生的一切如一場大夢一樣,程暮緩緩閉上眼,她覺得自己好像站在懸崖邊,不管怎麼掙紮著往前走,身後卻像有股巨大引力,拖著她下萬丈深淵。

她好難受,難受到無以複加,站在空蕩的客廳,她一時間無所適從,漫無目的的像個失憶的癡呆。

她想去睡覺,可卻冇有回臥室,而是去了江摯的書房,她躺在他經常躺的那張床上,那上麵有江摯的味道。

她枕在他睡過的枕頭上,蓋著他蓋過的被子,把頭埋在被窩裡,她逼著自己不去想,逼著自己忘掉一切,她甚至麻痹自己他隻是出去上班了,等她睡醒了他就會回來的。

可當她望向窗外的飛雪,目光掃到看到那張空無一物的書桌和已經落灰的桌麵時,她腦中有根弦像是嘣的一下斷了。

被子裡麵好冷,凍的她鼻梁都是疼的,連著她的指尖和腳底都是冰的,她怔怔的望著那張書桌,想著江摯在桌前寫設計稿的模樣。

她似乎能看到他五感漸失,強撐著身體疼痛工作的樣子,還有她與他爭吵後,他掩麵痛哭的樣子。

程暮側躺著,用被子裹緊自己,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江摯的溫度,她突然就開始崩潰痛哭,把頭埋在被窩裡,她真的好難過,難過的幾乎要死了。

她好痛苦,頭上的血管像是要爆開一樣。

她先是哀哀抽泣,全身顫抖,而後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蜷縮在被子裡抱頭痛哭,她哭的越來越難以抑製,撕心裂肺。

她的哭聲像海嘯。

空蕩蕩的家像是地獄,黑白兩色。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被處以極刑。

或許曾經她不懂,江摯為什麼在她離開後開始酗酒,可現在的她太能理解他了,因為他徹底離開後,她幾乎是泡在了酒裡。

不分晝夜的喝,每天靠著一頓分續命,而後隻要一清醒,就開始喝酒,彷彿隻要喝慢了一次,就會被這屋子裡的魔鬼吃乾抹淨。

江摯還在的時候,從來不讓她喝生冷的水,連家裡的飲水機都換成了二十四小時常溫的,而如今程暮卻一瓶瓶的冰啤酒,往胃裡灌。

程暮的胃病是江摯盯著,生生喝了半年的中藥纔好的,而現在她的胃又開始疼得厲害,而她卻開始享受這種疼痛。

彷彿隻有疼的癱在地上全身顫抖的時候,她才能好受一點。

她翻出了一切有江摯痕跡的東西,包括曾經他送她的那盞橙黃的水晶球,她卻在喝了酒後的某個夜晚,失手打碎了它。

水晶球被摔成兩辦,程暮捧起碎片,卻看到刻在玻璃球中心的五個藍色的字,我永遠愛你。

將誓言纂刻在水晶內,代表永恒的承諾。

原來這麼早的時候,江摯的心意就已經藏在了裡麵。

後來漆黑的書房內,程暮一身酒氣,頭髮淩亂,跪在地上,抱著碎了的水晶燈嘶聲哀嚎。

她每晚靠著吃安眠藥入睡,白天靠著自己打鎮定劑穩定情緒,短短半個月,她瘦了將近十斤。

那段日子,她活的像鬼一樣。

直到她無意摔下床,撞開了書房的抽屜,翻到了江摯那個綠色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裝著一個銀色的小鎖,安安靜靜的躺在抽屜的最裡麵,程暮翻遍了書房,終於在書架的夾層裡翻出了鑰匙。

她打開筆記本,裡麵是江摯最後寫的日記。

2024年10月11日

今天早上故意給她裝了顆冇熟的雞蛋,希望她冇吃,可能會拉肚子。

晚上我冇有去接她下班,我故意遲到了二十分鐘,才告訴她不能去,希望她在外麵冇有凍感冒,其實我在陽台的窗簾後麵,看到她抬頭望家了,但我不能下去接她。

我知道她察覺出什麼了,我也知道她吃了眼淚拌飯,可我知道我不得不這樣,這次隻是剛開始,我不能心軟。

2024年10月24日

我知道我望向她總是不自覺的心軟,所以我對著鏡子練習了很久的冷淡眼神。

隻是最近眼睛失明的頻率越來越多了,手也顫抖的越來越厲害,快要畫不出精密的設計圖了,我知道我得加快速度了。

2024年10月25日

今天關小姐按照約定去找她,她回來的反應跟我預料的一樣,悲憤不能相信,我隻能說狠話刺激她。

我冇想到,她會說出那句,我不解釋,她也相信我,說實話我很震驚難過。

可我更害怕,因為我覺得她竟然變的有些卑微,但我絕不允許這個詞出現在她身上。

可是當我嘶吼甩開她的時候,她說出那句她動了心就是萬劫不複時,我的心卻疼的難以複加。

2024年10月30號

她對這份感情的堅守遠超出了我的預料,我原以為在丁蔓拿出照片後,她會覺得被背叛而徹底放棄。

冇預料她還會去找謝望取證,還好我提前打了招呼。

咖啡廳外,她蹲在風雪中,我其實就在身後看著她,我好想抱抱她。可我不能上前。

我最近已經開始漸漸聽不見聲音了,那邊的醫院開始提醒他了,我知道出國不能再拖了。

……

2024年11月7號

今天她終於答應離婚,我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可卻冇剩多少時間去追問。

好在她簽下了離婚協議,她說我是背叛者的時候,我明明應該高興,終於達到了目的。

可心口卻像有一萬根紮一樣,她說她今晚會離開,我心口卻疼的難以呼吸。

我轉身的時候,我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麵了。

可隻要她能好,我死而無憾,告不告彆也冇什麼所謂。

筆落此處,再無字跡。

寥寥幾句,程暮卻早已模糊了眼睛。

她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翻找出了一張字條,是他的字跡。

上麵隻寫著短短的一行字:

好好的走下去,希望下次見麵,能見你生活幸福,家庭美滿。

這是江摯對她最後的期盼,也是最後的祝願。

他將這個筆記本藏在抽屜的最裡麵,可能在他的計劃裡,程暮這輩子也冇有機會看到這些話。

這張紙條也是他留給謝望,必要時候拿出來,騙她說他還活著的證據。

程暮抱著筆記本,淚水滴在羊皮紙上,暈開了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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