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汽油與仇恨

【第33章 汽油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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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隊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凝重。白板上已經寫滿了與受害者劉福貴相關的資訊，社會關係、經濟狀況、近期活動軌跡，一條條羅列開來。

“劉福貴，五十二歲，本地人，經營廢舊回收生意十幾年。社會關係不算複雜，但脾氣暴躁，錙銖必較，在同行和鄰裡間口碑一般，得罪過不少人。”老楊拿著筆記本，彙報著初步走訪結果，“經濟狀況……勉強餬口，倉庫裡的那些廢舊塑料價值有限，聽說還欠著一些小貸公司的外債。”

淩驍雙臂環抱，靠在椅背上，盯著白板：“仇殺？情殺？還是謀財？”

“情殺可能性低，他老婆是個傳統本分的婦女，冇聽說劉福貴有什麼風流債。謀財……倉庫裡冇什麼值得鋌而走險的貴重物品，為了那點廢品殺人放火，邏輯上說不通。”老楊分析道，“所以，重點還是放在仇殺上。誰跟他有比較大的過節？”

很快，一個名字被頻繁提及——趙老四。也是做廢舊回收的，和劉福貴的倉庫就隔了一條街，算是直接的競爭對手。兩人因為搶貨源、爭地盤的事情積怨已久，幾個月前還當眾發生過激烈衝突，趙老四被打了一拳，當時就紅著眼揚言要劉福貴“不得好死”。

“這個趙老四，有前科嗎？”淩驍問，眼神銳利。

“有！”小李立刻接話，翻看著資料，“年輕時因為打架鬥毆被治安拘留過幾次，脾氣火爆是出了名的。去年還因為和隔壁商鋪爭停車位，把人家車給劃了，賠了錢才了事。”

“重點查他！”淩驍拍板，“查他昨晚的行蹤，查他的社會關係，查他最近有冇有異常舉動！”

調查迅速展開。然而，初步反饋的結果卻讓人有些失望。趙老四提供了看似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昨晚火災發生前後，他聲稱自己正在距離倉庫區十幾公裡外的一家名為“好運來”的棋牌室裡打麻將。棋牌室老闆和好幾個當晚的牌友都證實了這一點，說趙老四從晚上八點左右就到了，一直到淩晨兩點多散場，期間除了上廁所和到門口抽根菸，幾乎冇有離開過。

“淩隊，時間對不上啊。”小李撓著頭，有些沮喪地彙報，“火災大概是一點左右燒起來的，如果趙老四是凶手，他怎麼可能在棋牌室打麻將的同時，又在倉庫區殺人放火？除非他會分身術。”

淩驍盯著口供記錄，眉頭緊鎖。直覺像一隻不安分的野獸，在他心裡咆哮，告訴他趙老四的嫌疑很大。兩人的矛盾、趙老四此前的威脅言論，以及他衝動的性格，都符合仇殺的特征。但證據呢？最關鍵的時間證據呢？

他煩躁地點燃一支菸，深吸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蘇靜白拿著一份詳細的屍檢報告走了進來，她的到來像一股清冷的空氣，暫時驅散了室內的焦躁。

“正式報告出來了，”她將檔案放在淩驍麵前的桌上，聲音平穩，“死因確認是銳器刺傷（單刃匕首類，刃長至少12厘米）導致的心包填塞合併失血性休克。死亡時間根據胃內容物消化程度和屍斑、屍僵等綜合判斷，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這與火災發生的時間（約淩晨一點）存在明顯的時間差。”

“時間差……”淩驍沉吟著，煙霧從鼻腔緩緩吐出，“這就對了！這就解釋了趙老四的不在場證明。如果他十點多，甚至十一點左右殺了人，然後趕到棋牌室，完全來得及！”

“但他是如何做到殺人、佈置現場，再趕到棋牌室，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老楊提出合理質疑，“從倉庫區到‘好運來’棋牌室，就算半夜不堵車，開車也得二十五到三十分鐘。他需要時間處理凶器、清理可能留下的痕跡，還要完成縱火……這都需要時間。”

“縱火……”淩驍捕捉到這個關鍵詞，看向蘇靜白和技術隊的同事，“蘇法醫，技術隊，火場勘察的最終報告怎麼說？助燃劑確定是汽油嗎？”

技術隊的負責人點點頭：“淩隊，現場多個點位提取的殘留物檢測結果確認是汽油。但奇怪的是，汽油的潑灑方式……經過我們重建，發現有點特彆。不是隨意潑灑追求最大燃燒麵積，而是集中在幾個關鍵的結構支撐點和貨物堆積點，像是計算好的，為了確保倉庫的某些特定部分一定能被徹底燒燬，掩蓋特定區域的痕跡。”

蘇靜白聞言，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汽油”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又在旁邊寫下了“延時裝置？”幾個字。

“汽油的成分並不單一。”她清冷的聲音在會議室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同產地、不同煉油工藝、甚至不同批次的汽油，其烴類組成和新增劑都存在微小差異，如同指紋。如果凶手使用的汽油來源特殊，或者新增了某些東西，或許能成為追蹤其來源的線索。”

淩驍眼睛一亮：“能分析出來嗎？”

“需要更精密的色譜-質譜聯用儀進行分析，並與市麵上常見的汽油樣本進行比對。”蘇靜白回答，“我可以聯絡省廳的技術部門協助。但更重要的是，結合死亡時間與火災時間的時間差，以及汽油的特定潑灑方式，凶手使用了延遲點火裝置的可能性極高。”

“延遲點火？”會議室裡的人都看向她，這個概念讓案件出現了新的突破口。

“是的。”蘇靜白肯定地點頭，用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凶手不可能在殺人後，在現場等待一個小時甚至更久再點火，那樣風險太大，極易被髮現。所以，他必然使用了某種裝置，設定好時間，確保在他離開後，火纔會燒起來。”

她頓了頓，繼續清晰地說道：“消防隊的報告提到了多個獨立的起火點，且幾乎同時起火，這符合多點延時起火的特征。凶手很謹慎，也很聰明，他為自己預留了充足的逃離現場、前往棋牌室建立不在場證明的時間。我們需要找到這個延時裝置的殘留物。”

思路一下子被打開了。之前的調查集中在“誰有動機”和“誰冇有不在場證明”這兩個傳統維度上，而現在，蘇靜白從物證技術和邏輯推理的角度，指出了第三個維度——破解凶手精心設計的時間詭計。

“查！”淩驍立刻掐滅菸頭，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一，查趙老四最近是否購買過汽油，特彆是非正常渠道的！重點詢問棋牌室的人，他昨晚到達時身上有冇有汽油味！二，技術隊再次仔細勘察現場，尋找任何可能構成延時點火裝置的殘留物，哪怕是燒變形的金屬片、奇怪的線繩，都要給我找出來！三，排查倉庫區周邊所有可能拍到他車輛或人影的監控，時間範圍擴大到從死亡時間到火災發生時間！”

凶手的完美不在場證明，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可供切入的裂痕。而這裂痕，始於蘇靜白對屍體和火場沉默物證的精確解讀，始於她那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理性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