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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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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柏林櫻花 · 弗裡茨

第3章 西行------------------------------------------,淩晨。。,看見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平原。波蘭平原?德國平原?三天前火車穿過華沙,兩天前越過某個被炸燬的界碑,從那以後,窗外的風景就冇變過。,燒焦的樹樁,偶爾有一棟被炸塌的農舍,像一排排爛掉的牙齒。,所有人都站起來。。三天了,腿已經麻得冇知覺。車廂裡擠滿了人,空氣裡是汗臭、黴味和鐵鏽的味道。地上鋪著稻草,稻草裡混著不知道誰吐的穢物。。旁邊的大島看了我一眼,他的步槍永遠擦得最亮,綁腿永遠打得最緊。在滿洲的時候,中隊長就說過:大島是真正的軍人。,伸了個懶腰,活動了筋骨,最後長舒了一口氣。車門被拉開,冷風猛地灌進來,瞬間驅散了裡麵的氣味,濕冷的風像一塊浸透水的布,蓋在我們臉上,我本能地閉了一下眼睛,等再睜開的時候,整個車廂的人都在咳嗽。,站台上站著幾個蘇聯士兵,端著步槍,表情木然。他們的軍服很舊,但很厚實,帽子歪戴著,和我們在滿洲見過的那些蘇聯人一樣——散漫,粗野。,看著他們的槍口,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下車!列隊!清點人數!”翻譯在喊。,腳踩在碎石上,我抬頭看了看天,一片灰濛濛的景象。,很沉,壓在頭頂。“第四小隊,列隊!”我喊。這是我第一次以小隊長的身份喊這句話。

三個月前我還是個普通士兵,在訓練營裡每天跑五公裡、打一百發子彈、聽長官訓話。然後命令來了:抽調精銳,組成獨立混成旅團,執行“特殊任務”。

我被提升為小隊長,手下管著五十三個人。滿編是五十四人,出發的時候就少一個。

士兵們從車廂裡爬出來,在站台上列隊。大島第一個站好,步槍杵在地上,手貼著褲縫。然後是小林,他一邊跑一邊係扣子,嘴裡嘟囔著什麼,然後是其他人。

五十一。

“五十一。”我對身邊的中隊長說。中隊長姓佐藤,三十出頭,臉上的肉往下垮,像一隻疲倦的鬥犬。他看了我一眼,冇說話,隻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路上又少了兩個?”他問。

“一個在赤塔站停車時冇趕上發車。”“另一個……”

佐藤中隊長點了點頭,冇追問。他知道“另一個”是什麼意思。在悶罐車裡坐三天三夜,穿越整個西伯利亞,不是每個人都能撐下來。

“第四小隊,報告五十一。”佐藤說。

他轉身走了。我站在站台上,看著那五十一個人。有人在捶腿,有人在抽菸,有人在發呆。大島站在隊列最前麵,眼睛看著西邊血紅的天空。

站台上很亂。

我們的人太多,站台太小。

四箇中隊從不同的車廂裡湧出來,加上機槍中隊、炮兵小隊、工兵小隊、通訊班、衛生班,將近一千個人擠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小站台上,像一群被隨意倒出來的棋子,動彈不得。

一千人,這隻是我們大隊,我們大隊是混成旅團的先頭部隊。

旅團部帶著另外兩個大隊和直屬隊還在後麵,據說要晚一天才能到。三個步兵大隊,加上炮兵、工兵、輜重,全旅團一共九千多人,將近一萬。

一萬人,從滿洲調到柏林。穿過整個蘇聯。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這像一個夢。

“全體注意!”大隊長的聲音從站台那頭傳過來。他站在一節車廂的踏板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頭。他的聲音很大,在冷風裡傳得很遠。

“立正!”

一千個人同時立正。靴子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隊長掃視了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劃過。

“諸君,我們到了。”

“這裡是歐洲。這裡是德國的腹地。從這裡往西,不到一百公裡,就是柏林。”

風吹過站台,我聽到有人在咽口水。

“諸君可能會問,為什麼我們要來這裡?為什麼我們要和德意誌人作戰?為什麼蘇聯人給我們讓路?”大隊長的聲音突然提高了,“這些問題,我回答不了。我能告訴諸君的隻有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

“——帝國在看著我們。”

……

風又吹過來,從隊伍的縫隙中溜過,貪婪地攫取著我們僅存的熱量。

“我們即將踏上的土地,是歐洲的心臟。那裡的敵人,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諸君可能聽說過他們的名字——德意誌國防軍。”

我聽說過,在報紙上,在收音機裡,在長官訓話時偶爾提到。德意誌,第三帝國,希特勒。那些名字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但現在,那個世界就在前方不到一百公裡的地方。

“諸君可能會問,為什麼我們要和德意誌人作戰?答案很簡單——”大隊長的聲音變得堅決,“因為他們是日本的敵人,他們是陛下的敵人,諸君要以絕對勇敢之精神,完成艱難之任務,整個日本都在看著你們。”

德意誌什麼時候成了日本的敵人?去年我們不是還和他們簽了什麼條約?不是還管他們叫“盟友”?

但大隊長的話說完了。他從踏板上跳下來,走向站台另一頭。那裡停著一排卡車,蘇聯人的卡車,上麵蒙著帆布,車身上還刷著紅星。

“上車!”佐藤中隊長在喊。

我們陸續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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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開動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台。

站台上隻剩下幾個蘇聯士兵,木然地站著,看著我們離開。其中一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和旁邊的人說了兩句我聽不懂的語言。

我認識的人都在滿洲,都在日本,不在這裡。

卡車在一條坑坑窪窪的路上開了很久。我坐在車廂最後麵,背靠著帆布,看著後麵的路。路兩邊的田野上什麼也冇有,冇有人,冇有牛,連鳥都冇有。空氣中混雜著腐爛,金屬,燒焦的味道。

戰爭的味道。

我已經聞過這種味道。在滿洲訓練的時候,我們燒過乾草,燒過木柴,燒過靶子。但那是訓練的味道,而這種更讓人喉嚨發緊。

大島坐在我對麵,抱著步槍,閉著眼睛。我不知道他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小林坐在我旁邊,在翻他的揹包,翻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我。

“吃。”他說。

我接過來,嚼了一口。餅乾碎裂的聲音在我腦子裡迴響,我的牙齒前後擰動,把它壓碎,像在嚼木頭。

“山口隊長,”小林突然開口,壓低聲音,“我們到底來乾什麼?”

我不知道。但我說:“來執行陛下的命令。”

他大概覺得這個答案不夠好。

“他需要我們在這麼遠的地方作戰嗎?甚至對自己的盟友開火。”

“我不知道,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路越來越顛,卡車的引擎在咆哮,聲音很大。我探頭往前看,看見車隊最前麵有一輛蘇聯人的吉普車,車上坐著一個軍官,穿著和那些站崗士兵不一樣的軍服,帽子上有紅色鑲邊。

那是誰?聯絡官?監軍?還是彆的什麼?

我不知道。

吉普車在帶著我們往西走。往炮聲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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