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裏尋屍

這幾天連陰，空氣潮得能擰出水。

初九夜裏總睡不沉，鋪子裏那盞長明燈，火苗總發蔫，昏昏暗暗，像要滅卻又強撐著。

後半夜，他迷迷糊糊睡著，剛一閉眼，就進了夢。

夢裏不是他的小鋪子，是一片荒荒地。

野草長到腰高，土色發黑，風一吹，全是冷土腥氣，混著一股淡淡的、快要餿掉的水味。

麵前立著個模糊的女人身影，穿素色布衫，低著頭，頭發垂在臉前，看不清模樣。

她不說話，就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

初九在夢裏也沒慌，隻問：“你是誰？”

女人緩緩抬起手，往遠處一指。

指的方向，是一片塌了半邊的土窯，窯口黑黢黢的，像一張閉緊的嘴。

“我在……底下……”

聲音輕飄飄的，從夢裏鑽出來，冷得人骨頭發疼。

初九剛要再問，夢突然一斷。

他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還黑著，才淩晨三點多。

屋裏靜得可怕，隻有長明燈微弱的火苗，在空氣裏晃。

初九坐起身，摸了摸枕邊。

指尖一涼，沾了點細沙一樣的東西。

他湊到燈下一照，是黑褐色的濕土，帶著一股夢裏一模一樣的冷土腥氣。

不是錯覺。

是鬼托夢。

行裏老話：夢不清不擾，夢冷必有冤。

這女人是真有事兒，求到他門上了。

初九沒再睡，點上一支煙，坐在燈前等到天亮。

天剛矇矇亮，他就按夢裏的印象，往老城區外的荒窯方向找。

越走越偏，越走越靜，最後真看見一片塌了大半的舊磚窯，孤零零立在野地裏。

窯口周圍長滿荒草，草色枯黑，一看就陰氣重。

他蹲下來扒開草，指尖剛碰到土，就聽見遠處有人說話。

是幾個拾荒的老人，見他在窯邊轉悠，連忙喊：

“小夥子，別靠近那兒！不吉利！

前幾年有個女的失蹤，都說就在那片，一直沒找著人……”

初九心裏一沉。

對上了。

他沒多說，回鋪子拿了香、黃紙、一把小鐵鍬，又返了回來。

在窯口最塌的那一角，他往下挖了沒幾鍬，鐵鍬“鐺”地磕到硬東西。

再往下清土——

是一隻已經發白的布鞋，鞋尖露在土裏。

初九心裏一緊，慢慢往下清。

一具已經朽壞的女屍，蜷在土裏，身上穿的，正是夢裏那件素色布衫。

屍體旁邊，掉著一個小小的藍布包，邊角已經爛了。

他立刻報了警。

警察趕來，勘查、取證、聯係家屬。

直到下午，才弄清楚原委：女人幾年前路過此地，被人害了，草草埋在窯下，家人找瘋了都沒訊息，成了懸案。

家屬趕來，跪在墳前哭得撕心裂肺。

初九站在一旁，沒說話，隻默默給她上了三炷香。

“找到了，安心走吧。”

香火燒得筆直，無風自動，像是在應。

當天夜裏，初九睡得格外沉。

沒做夢，沒寒氣，屋裏安安靜靜。

第二天一早醒來，天放晴了，陽光照進鋪子。

他剛起身，目光一頓。

枕邊，整整齊齊放著一朵小小的、用枯草編的花。

花芯裏，沾著一粒幹淨的黑土。

風從門口吹進來，草花輕輕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