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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事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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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河燈引冤,紅繩鎖魂

白事鋪 · 愛吃燉酸菜

天還沒亮透,老巷口就傳來了麵包車碾過碎石的悶響,車燈在霧裏掃出兩道慘白的光,驚得牆根的野貓弓著背竄進了暗處。

白事鋪的木門被輕輕叩響,三下,停一下,又兩下——是北方白事的暗叩,懂規矩的人才會用。

初九披衣起身時,小安已經揉著眼睛站在了門後,手裏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饅頭。屋角那片陰影紋絲不動,白衣母女像是提前醒了,素白的衣角在暗處微微垂落,空氣裏多了一絲比往常更冷的氣。

開門的瞬間,一股帶著河腥的冷風灌了進來。

門外站著三個裹著舊棉襖的村裏人,領頭的中年男人臉凍得發紫,眼窩深陷,一看見初九就“噗通”要往下跪,被初九伸手穩穩托住。

“初九先生,求您……求您走一趟。”男人聲音發顫,帶著哭腔,“隔壁市李家坳,出人命了,鬧得太凶,沒人敢接。”

初九沒多話,隻淡淡點頭:“說。”

男人喘著粗氣,語速快得像崩豆:“李家那小閨女,叫李雪,二十一歲,在上海打工,長得俊,城裏談了物件。過年回村,她爹媽硬逼著她嫁給同村老王家的小子,收了八萬八彩禮,鎖在家裏不讓出門。閨女強,半夜偷跑出來,跳了村西的河……”

他說到這兒,喉結滾了滾,臉色更白:“人撈上來那天,臉泡得發白,可手裏死死攥著一根紅繩,是城裏物件給她編的,怎麽掰都掰不開。按規矩入殮,棺木一下水就漂,燒紙紙不燃,點香香倒頭。夜裏還鬧,河麵上全是哭聲,村裏的狗叫了一整夜,沒人敢靠近靈堂。”

“都說她是含冤而死,情債沒了,怨氣重,土葬壓不住,火化不敢燒……”男人抹了把臉,“村裏人都說,隻有您守規矩,能鎮住這種橫死的情鬼,特意借了車來接您,多少錢都成。”

初九聽完,轉身往鋪子裏走,聲音平靜:“備東西。”

小安立刻清醒了,三口兩口塞完饅頭,手腳麻利地收拾家夥——黃紙、桃木釘、長明燈、撒路錢,還有一方專門給橫死之人用的黑布,不敢有半分拖遝。

初九走到屋角,往那片陰影看了一眼,目光極輕地掠過。

白衣母親微微頷首,白衣小丫頭攥著的白綾鬆了半寸。

初九心裏清楚,含冤跳河、未婚殉情,是極凶的陰事,怨氣纏棺,規矩一步錯就是滿盤皆輸。她們沒說話,卻已經做好了暗處兜底的準備。

“師父,都齊了。”小安把布包扛在肩上,手指攥得緊實。他能感覺到,今天鋪子裏的氣比往常沉,連呼吸都帶著涼。

初九最後檢查了一遍棺木用的墨鬥線,淡淡開口:“橫死不進主屋,冤魂不沾紅布,河鬼不踩陽門檻。這三句,記死。”

小安用力點頭,一字不落地刻在心裏。

麵包車的引擎在巷口轟鳴,車燈刺破晨霧。初九彎腰上車,小安緊跟在後。車門關上的一瞬,白事鋪屋角的陰影輕輕一動,兩道淡白的氣息無聲無息纏上車輪,不顯眼,不外露,隻跟著車轍一路遠去。

駕駛座上的村民打了個寒顫,嘟囔了一句:“這天,咋突然這麽冷……”

初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沒說話。

他知道,不是天冷。

是李家坳那姑孃的怨氣,已經順著風,飄到這兒來了。

車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來,可霧卻越來越濃,像一層浸了水的紗,遮住了前路。車裏靜得可怕,隻有車輪碾路的聲響,和小安越來越沉的呼吸。

一場帶著河腥氣的凶喪,正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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