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她親眼目睹了羽化飛仙喚來了羽化泉，也真切看到了白煌三言兩語勸退了羽化泉。
這兩人是故意串通好的在演戲，還是真有如此能量？
天戰是絕無可能被掀起的，盛世裡這是最後的底線，誰都不能打破，天族根支綿延千絲萬縷數之不盡，任何一場天戰都最終會演變成席捲無盡的滔天戰火，這戰火最終會毀了盛世的，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
儘管如此想著，但她還是生出一絲急切之感來。
夜長，似乎真的夢多。
她不想等獨孤如煙慢慢被皇血與劍塚陣法引導滲透了，她想快些，再快些。
“姐姐，我有事要與你說。”
看著幾日不見的“妹妹”主動來尋她，看到白煌與羽化留在了境外沒有跟來，她心頭動了動，溫柔應了聲好。
生殿內，獨孤如煙像隻白色小貓一般枕在獨孤如夢腿上，她矇著雪白緞帶，小嘴角翹著。
她揉了揉白貓的腦袋，笑著開口，
“這般幼稚纏人，往後去了白家可怎麼辦……”
那白貓翻了個身子，撅著小嘴巴呢喃，
“嘿嘿……所以要姐姐陪著我啊……”
白貓睡著了，她知道她會睡著的，她很清楚她現在的狀況。
她本來是沒事的，她本就是一把劍，哪來的眼睛？她隻是在朝著正常預定的軌跡而去罷了。
她不是升華了，隻是逐漸覺醒了，她本就是真正的天造器，她能不強麼？
她本就無傷，誰又能查出她有傷？隻是那些希望她向前走的人說她病了罷了。
在“獨孤如夢”看來這畜生隻中了一種毒，那就是情慾之毒，就是那道雪白天劍印記，與她無關，那就是毒！
它本就不該有情慾的，它隻能有一種東西，那就是與她的糾纏，它最終會幹乾淨凈徹徹底底為她所用。
可是那個姓白的擾亂了一切，自從他出現後，這畜生就開始失控了。
他憑什麼表白？憑什麼對著一個剛見麵的陌生女子表白？
他憑什麼能在天造器真靈裡留下印記？
他憑什麼要搶屬於她的東西？
他就是毒之根源，是真正的禍害！
念及此處，她低頭再看獨孤如煙時，那恨愈狂。
而這個不知好歹的畜生，方纔竟還想讓自己也嫁給那個禍害！
一對畜生！！！
一對隻知道情情愛愛的畜生！！！
無知！膚淺！幼稚！簡直混賬！
“啟陣。”
她麵無表情下了命令，最後的命令。
劍塚的天在發光，她自身也逐漸黯淡。
“我帶著你不停的輪迴往複不停的扮演所謂的生殺雙絕，隻有此世真正心意相通再無阻礙，可為何偏偏在這圓滿之際，你卻又橫生枝節？你知道麼？姐姐最愛你了，可你為何突然愛上別人……”
她也躺下來，躺在了獨孤如煙身旁，整個軀體越發黯淡。
“年年歲歲歲歲年年，我也累了……我的任務完成了，我不怕死，你也不應該怕死的……”
“好妹妹來罷，我會帶你找到你真正的歸宿……”
咚！！！
“生殺與共，劍心天成……”
天地絢爛，無盡光雨自劍塚之天紛紛揚揚灑落而下，全都沒入了獨孤如煙的體內，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
她癱在天穹，白衣鋪開白髮散落，像是一朵不沾凡俗骯髒的白色小花。
儀式還在進行，她越發疲累越發茫然。
她真的瞎了，逐漸的連心也瞎了，她開始記不起任何東西來，她開始遺忘一切。
她渾身冒出劍光來，那劍光雪亮而絕世。
在詭異儀式裡，在既定好的局裏，她這顆果實朝著大家都希望的方向衍變而去。
他們來了，獨孤如煙苦苦喚不來的“親人”來了。
那是劍日，一輪又一輪升騰而起佈滿了天地。
但他們不是為了這朵癱在天穹的小白花而來，他們麻木而冷漠，還有浸入骨髓的固執。
“吾皇歸來！”
“吾皇歸來！！！”
所有的族人都在吶喊，虔誠而真摯，還有獨孤如煙從不曾體會過的真實與歡喜。
在這座孤墳內，她其實從未被當成過族人，甚至從未被當成過人。
也是，她本來就不是人。
咚！！！
又是一聲天音響起，無盡遙遠的祖地最深處有一物升騰而起，那是一座黑血凝鑄的古老祭壇，祭壇之上躺著一具屍體，一具女子的屍體。
黑衣黑髮，容顏如夢。
她眉心處有傷口，還留著“取血”的痕跡，她看著不朽，但完全沒有任何生機，她是真正的屍體，古老到可怕。
“吾皇歸來！！！”
大吼中，那先前凝聚的血海朝著祭壇湧去，那裏麵是每一位族人的血，與以前無數時代不計其數的血混在了一起，那祭壇活了，無盡血光照破天地。
“生…殺…與…共……”
嘶啞聲音連說話都不利索，但卻真實無比，那屍體說話了，雖然眼睛都還沒睜開，但真的張了嘴，詭異無比。
“劍…心…天…成……”
不利索，但一直在往下說，隨著言語，她體內出現血光。
天地更加絢爛了，光雨灑落如同仙境。
唰唰唰！！！
獨孤如煙體內雪亮劍光如潮湧出，而後又朝著她自身紮去。
自下而上，它的軀體被斬碎，那散開的軀體也成了劍光，越來越淩厲越來越超然的劍光，無窮無盡，完美無瑕。
它不是人，現在似乎連器也不是了，它正在朝著一種更加詭異的形態而去。
它，真的被煉了。
煉了萬萬世，今日被收取。
它麵無表情沒有知覺，不痛不疼，她甚至連意識也無，它隻有茫然，被抹去一切後的空白茫然。
它不知來處不知去處，不知前後因果，不知愛與恨，不知悲歡不知喜怒，什麼都不知。
膝沒了腿沒了，腰腹也沒了，胸膛，脖頸，全都沒了。
那曾經不善言辭後來學會了說情話也學會了罵人的小嘴，那時常會皺起會被她揚起腦袋用來看人的小鼻子，那一羞澀緊張就會泛紅的臉蛋與耳朵，還有那雙早早就成了黑窟窿一直讓她有些小困擾小自卑的眼睛，以及那滿頭她還比較喜歡比較滿意的白髮。
沒了，都沒了。
啪！！！
一條失去支撐的雪白緞帶墜下，像是送行的白綾一般刺眼。
有劍光碰上了它，那裏早已被無盡劍光籠罩。
它碎了，被遊盪亂竄的天造瞬息撕裂成齏粉。
於是，什麼都沒了。
“吾皇歸來！！！”
漫天劍光朝著那古老祭壇而去，猶如天地洪流，完美無瑕的劍心，此刻真的成了。
所有的人都在歡呼，為此刻歡呼，隻有一個不起眼的小畜生，在此刻的歡呼中悄悄散盡了一切。
“如煙如煙一切如煙，一直飄著，聽起來便像個孤魂野鬼一般，如何能好……”
雪白綾緞碎掉的一瞬，無盡劍光中似乎有冥冥之音響起，隻是她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嘿嘿嘿……如煙連孤魂野鬼都算不上啊……”
“夫君……可是夫君……如煙沒有忘記，如煙……如煙也不是壞女人……”
“如煙沒做壞事，如煙隻是學會了愛，如煙隻是……隻是想做個人……”
“如煙錯了，夫君對不起……”
“天，如煙不怨你，真的不怨你，若如煙真是你所造就，你若還有一絲絲可憐如煙，就讓如煙再看夫君一眼吧，一眼…..就一眼……”
唰！！！
那無盡劍光中，一道格外雪白的天劍沖了出來，它無形無相，它不受製約，它不屈服於天地，它不被大局抹殺，它不纏於血脈，也不拘於生殺。
它連孤魂野鬼都算不上，但它衝出去的時候，像是急著回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