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孩童下山之時，已是日暮月上交匯。
周未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向著赤霞山趙氏族地而去。
在經過之時，他也與這些孩童們打了個照麵。
那些斑駁的，昏黃的，日光盡數落下。
和著孩童們的歡聲笑語格外美好。
而月色照著周未，日光照著孩童，在這一瞬，便如是一幅極為美麗的畫卷。
……
胡嶽在回到外門之時，忽然有些心悸。
他一陣回想，隻覺得剛才那過路的老人十分麵熟。
他以為是薑家人回族地，但他印象中薑家卻沒有這麼一位老人。
“是誰？”
“等等……”
“他……”
等到回到洞府住處，胡嶽忽的記起了那位老人，心中一愣，當即是坐不住了。
“是……陳……”
他壓下心裏的激動，連忙往內門而去。
“要趕緊告知長老！”
……
……
……
時光匆匆。
人言道：
韶華易逝，人顏易老。
周未已年滿一百五十一歲。
記得當年薑小風來此時，也才與這些孩童們一般年紀。
而如今的薑小風，若是未坐化，也該是近一百二十歲年齡。
“敢問有人在否？”
周未站在牌碑前，以些許靈氣催動著聲音，往內傳盪而去。
而不多時，薑辰那挺實的身影便走了出來。
“不知道友……”
薑辰從雲霧大陣中走出，越是看清眼前之人，腳步便越是不穩。
他手指不住地微微顫抖，臉色忽而變化。
他睜大雙眼，彷彿難以置信一般，而後又立即深吸一口氣，走到周未的麵前。
“是師祖！？”
“師祖！”
“你是薑辰？”
周未手一拂過臉，便恢復了原本的麵容。
正是薑辰記憶中的那個溫和的年輕人。
不知怎麼的，年近八旬的薑辰那滿是溝壑的麵龐上，忽的老淚縱橫。
他立刻跪倒在周未麵前，一邊磕著頭，一邊顫顫巍巍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師祖……”
“師祖！”
“我是薑辰！”
周未隻將他扶起，語氣頗有些許複雜地說道：“走吧！”
“回去！”
“是！”
……
倚著月色，在這絲絲縷縷的光亮中，那間過去的茅草屋，似乎也與從前不同了。
時隔太久，就連草屋也有了變化。
“師祖……此地……修繕過。”
薑辰低垂著頭，心中頗有幾分忐忑，他生怕這位師祖對此有什麼不滿。
“倒了也無事，不過修繕一番也不為錯。”
周未並不在意，隻擺了擺手。
整個甲子七號靈田中仍是滿山遍野的桃林。
雖是冬日，但此地因大陣緣故，卻是四季如春。
“薑家如今，是何境況？”
周未坐在茅草屋的躺椅上，輕聲問道。
這躺椅雖仍是當年那把，躺上去的人也是他。
隻是無論如何，周未似乎都找不回當年在甲字七號靈田，那般閑適寧靜的心境了。
追溯一百五十載的生涯，在此地短短的數年竟算是周未修道以來，最為安逸的數年。
“回師祖……”
“當年師祖走後，薑家便一直自行發展。”
“我和琳妹都在宗門內結了親，如今薑家第三代子孫有十餘人，第四代子孫有三十餘人，第五代子孫有七人。”
薑辰如實說道。
“小風如何了？”
周未點了點頭，又問道。
“父親……”
薑辰聲音低了些，“父親早年有疾，於三年前坐化了，未能活到一百二十歲。”
周未微微嘆了口氣，他在神魂掃過之時，未曾感應薑小風的蹤跡，便已猜測到此事。
他特意今日趕來，也是算到大約薑小風壽元將近，想與他見一麵。
然而終究是沒能如願。
“父親臨終前，一直說想見您……”
“但他又不敢打擾了您。”
“直至他坐化的那一夜。”
“人之生死，亦為世間定論。”
周未隻能如此回道。
薑辰欲言又止，最終也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小風葬在此地？”
“師祖……”薑辰搖了搖頭道：“父親死後，按照他的遺願，我們將他火化為骨灰。”
“一半的骨灰埋葬在了梧桐木下，另一半的骨灰，則在一個大風驟起的日子裏，隨風而去了。”
周未一陣恍然。
他大約已經明悟。
薑小風的魂靈有一半是永遠地留在了這處他熱愛的土地上，而他的另一半魂靈，便如同他名字中的“風”。
他或許也渴望著成為自由的風，飛到遠處，渴望如同他師傅一般，四處漂泊修行，歸於天地自然。
“師祖……”
“父親臨終說，要將此物給您！”
薑辰伸手將自己的眼淚擦去，他已有些哽咽。
薑小風臨終前，特地囑咐，一定要親手將這東西交給師祖。
這是比他們整個薑家都要重要的東西。
說罷，薑辰便在茅草屋下，拿出來一個珍藏著的玉盒。
“這是？”
周未微微一愣，隨後拂手將玉盒的蓋子揭下。
玉盒之下，正是一顆巴掌大小的赤紅色果實。
這果實晶瑩剔透，不斷有純粹的火係靈力從中散發而出。
“這是梧桐木百年所結的果實。”
薑辰恭恭敬敬地說道，“它是父親百年心血。”
“梧桐果……”
周未久久沉默不語。
眼前的這顆果實之中，周未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精純的靈力，若不是靈植師的精心照料，梧桐木絕無可能結出這等果實。
遙想當年，剛剛種下這株梧桐木之時，周未也沒想到過薑小風竟然真能將這要持續百年不可間斷的事情做好。
百年如一日。
即使薑小風隻是下品道體，終生也未曾突破鍊氣後期，但他已做到了無數前人修士所沒能做到的事。
至少在靈植一道上，薑小風憑藉這梧桐果，便可在史冊留名。
周未將梧桐果接過。
手中這顆梧桐果，似乎還有些不同，周未在觸碰到的瞬間，隻覺溫熱。
隨後又才感受到它其中的靈性。
“啾！”
一聲似乎縹緲的鶴唳，也正在此刻從中匯出。
周未先是意外，隨後才微微觸碰著這枚梧桐果。
他似乎能感受到梧桐果的“心跳”，能感受其中的靈性與生機。
他分外熟悉，彷彿在梧桐果中，有著一位他的至交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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