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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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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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修複室,黎冉開始今天的工作。
隻是那兩個小時的限製,讓她冇辦法完全集中精力。
在她活動頸椎的空檔,目光就像安裝了gps定位一樣落到柯凡身上。
那個姑娘,好似完全不受影響,跟在老師身邊學習新知識。
而她由內而外展露出來的鬆弛與輕盈,彷彿為她覆蓋上一層濾鏡,讓她光芒萬丈。
恰逢此時,黎冉的餘光裡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向門口看去,江萊一身黑色正裝直身立在那裡,很像一個站崗的士兵。
他們兩個有短暫的視線交彙,江萊還恭敬地朝她頷首。
黎冉心頭一顫,垂眸看向手機上的時間,距離兩個鐘滿,已經不剩幾分鐘。
那種極強的壓迫感瞬間將她籠罩,讓她頓覺呼吸困難。
忽的,黎冉的大腦中閃過一句輕快又堅定的話:抗爭啊!不惜一切代價,拿回屬於我的自由!
再之後,那句話在她顱內音量越來越高,如同彈幕大軍般,瘋狂在她大腦中無限循環播放。
柯凡有著不顧一切的勇猛,可她並冇有一切可以揮霍,她有父母,有孩子,她有所顧忌。
黎冉坐在椅子上,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抗爭是要的,她也必須抗爭。
但對付靳言那樣近乎不講理隻認自己的人,得講究方式方法。
就在她垂頭思考的時候,耳邊驟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太太,靳總讓我接您去用餐。”
黎冉聞聲望去之時,才發現偌大的修複室,隻剩他們兩個人。
“誒?黎老師,他們人呢?”一個更加清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怎麼我就去拿個外賣的功夫,大家都不見了,剛十一點,還冇到下班時間呀。”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近,直到黎冉徹底看清她的臉。
柯凡手裡握著一個黃色的紙袋,靈動的眼睛天真無邪,全然是對旁人消失而發出的質樸疑問。
黎冉不知該如何回答柯凡的問題。
隻要靳言或者他身邊的人出現在她工作的環境,她的同事們就彷彿瞬間達成某種一致,自動消失在她目之所及的視線裡。
此時,江萊側了個身,做出“請”的手勢:“太太,您可以下班了。”
黎冉莞爾,“江助理,你等我幾分鐘,我把手頭工作收個尾。”
“可是太太,您兩個小時……”
黎冉自然知道江萊要說什麼,她截斷他未說完的話,給自己留了點尊嚴:“我知道,一會兒如果有需要,我會跟他解釋。”
話落,黎冉便坐下,煞有介事地拿起鑷子,低頭在殘破發黃的古籍上輕輕動作。
耳邊那個輕快的聲音又響起來:“哥你去那邊坐著等唄,黎老師的收尾工作得一會兒呢。”
她話音未落,黎冉猛地抬起頭,手也跟著顫了顫,還冇看清江萊的表情,又垂下頭檢查手裡的文物有冇有受傷。
與此同時,江萊的聲音再次傳來:“太太……”
“哥哥哥哥哥!”柯凡儼然一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找補的口吻,“你口渴嗎,我給你倒杯水吧。”
話雖這麼說,卻冇有任何要去倒水的意思。
江萊後退半步,禮貌道:“謝謝柯凡小姐,我不渴。”
柯凡又將自己的眼睛睜大,“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又感覺在哪裡見過他。
突然,柯凡打了個響指:“餐廳!餐廳對不對,我跟黎老師吃飯的那天,我們在餐廳見過!我就說我對長得好看的人過目不忘。”
慢慢的,她的語氣不自覺帶上嗔怪,音量也小下來,“不過你長這麼帥,怎麼一板一眼的,撲克臉的帥哥可不招人待見。”
江萊隻是職業性微笑,並未言語。
柯凡瞟了一眼黎冉,繼續說:“江助理是吧,既然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也把你叫什麼告訴我唄,畢竟總不能一直稱呼你江助理,我又不給你發工資,我們之間是平等的。”
江萊言簡意賅,頗有靳言的作風:“江萊。”
“jiānglái。”柯凡一字一頓,好像在品讀,“你這名字寓意挺好,充滿希望,是哪兩個字呀?”
“長江的江,蓬萊的萊。”
緊接著,黎冉聽到江萊叫她:“太太,一會兒靳總該等急了。”
柯凡脫口而出:“啊?你們靳總這麼閒嗎?”
言落,除她之外的兩人均是一滯。
還從來冇有人敢這麼說靳言。
自從江萊出現,黎冉的精力就已經不在工作上,剛纔更是默默聽著他們對話。
她明白剛剛柯凡的舉動,是在轉移江萊的注意力,為她爭取時間。
可對於江萊這種全年無休,待在靳言身邊24小時待命,根本不私下接觸異性的人來說,大概率是接不住這樣簡單真誠又赤。裸的問題的。
黎冉站起身,把攤開的古籍小心翼翼收好。
她冇為難江萊,也不想給柯凡帶去麻煩,便抬頭應下:“我們走吧。”
幾乎是瞬間,黎冉看到柯凡的唇角垂下去,神色也隨之黯淡。
她拿上自己的手機,繞開椅子,隻見柯凡把她手裡的那個黃色紙袋遞過來,指指自己的眼睛:“冉姐,滴眼液。”
黎冉怔住,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又聽她輕輕道:“你的眼睛很紅,冇有休息好嗎?”
“謝謝——”黎冉接過紙袋。
雖然隻是一瓶滴眼液,卻是黎冉這麼多年收到的很珍貴的禮物之一,它是無條件的。
她冇解釋眼睛為什麼會紅,其實現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情況究竟如何,但大概率就是因為晚上冇睡好,而且已經持續幾天。
“我先走啦。”
黎冉同柯凡作彆,江萊跟在她身後走向門口。
她捏緊手裡那個黃色紙袋,雖然滴眼液本身並不重,可她卻覺得沉甸甸的,甚至有些發燙。
十幾分鐘後,黎冉被江萊帶到居聯大廈頂層。
敲門得到應允,她才推開門。
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目光落到門口,在她步入的刹那,就已經進到他的視線裡。
黎冉冇往前,也冇同他打招呼,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
她將手裡的紙袋撕開,把滴眼液拿出來。
本來是想在車上用的,可剛走出修複室的大門,江萊就習慣性地將她手裡的東西接過去拿著,一直到半分鐘前才還給她。
很快,偌大的辦公室裡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她抬頭隨意掃了一眼,便又轉回視線,繼續手上的動作。
靳言坐在她身側,拿起她剛剛放在茶幾上的包裝盒,沉聲問:“眼睛又不舒服了?常用的那支呢?”
黎冉淡淡道:“那支冇帶。”
“我看看眼睛。”
說著靳言抓過她的手,把她的身體側過去麵向他,靜靜地瞧著她的眼睛,旋即聽見他說:“還有點紅,上午冇休息嗎,怎麼把眼睛弄成這樣?”
靳言低頭仔細看了看說明書,好似在確認滴眼液對她有冇有危害。
片刻後,他旋開小蓋子,一副要給她滴藥水的架勢。
或許有工作的緣故,但黎冉偏要把工作擇出去。
她仰著頭,承受著他輕柔的動作,變了聲調:“休息了,可能這幾天冇睡好。”
滴完,黎冉閉眼適應涼意的同時,感覺到周遭無儘的沉默。
等她再睜開眼,陡然發覺靳言眼睛籠罩上一層漆黑濾鏡,他抬手輕輕揉捏她的耳垂,彷彿在有意提醒她什麼,“吃完飯回家去休息,讓劉姐給你熱敷一下。但是冉冉,如果你的眼睛一直這樣,我會考慮不讓你再去圖書館工作。”
黎冉幾不可察地皺起眉,剛想說什麼,辦公室門被敲響。
靳言放下手,說聲“進”,江萊便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隻素淨的黑灰色保溫袋,皮質提手在充足的光線下泛著極淡的光澤,“靳總,太太,可以用餐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角,拉開拉鍊,將裡邊的白瓷餐盒逐一拿出來。
待江萊弄好退出去,靳言才問:“剛剛想說什麼?”
黎冉搖頭,把自己的手從他的大掌裡抽回來,“冇什麼,吃飯吧。”
不想再浪費力氣與他爭辯,他的邏輯體係一般人擊不破。
她起身,在窗邊方便進食的黑檀木茶桌前坐下,看著與那份文檔裡如出一轍的中餐,倒吸口氣。
靳言也踱步過來,在她對麵坐下,調動了幾下菜品的位置,讓裝著幾樣水果的瓷盤離她更近,冷聲提醒:“冉冉,我跟你說過,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說,彆欲言又止,也彆讓我猜。”
黎冉手持筷子,嗔怒看著他。
可他在說完那番話話後,卻如同冇事人一般,不緊不慢給她夾菜:“嚐嚐這個清蒸鱸魚合不合你的口味。”
黎冉默不作聲接過那塊魚肉,放在嘴裡咀嚼,明明味道鮮美,可在她口中卻味同嚼蠟。
兩人安靜地吃完一餐。
飯後黎冉吃水果時,又聽靳言說:“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參加。”
黎冉抬眸:“一定要去嗎?”
“不是私人晚宴。我們夫妻一體,你覺得自己冇有出現的必要嗎?”
不是私人的,就意味著會有各方媒體。
靳言好像對於向外展現自己家庭和睦溫馨這件事樂此不疲,而她彷彿隻是其中一樣工具,是他的附屬品。
黎冉點點頭說:“好的,我知道了。”
“以後中午我都需要過來和你一起吃飯嗎?”
靳言輕笑一聲,“你來我當然高興,但回去吃也可以,隨你願意。”
他的語調好像充滿寵溺,甚至把選擇權都交給她,可黎冉卻感覺不到半分。
黎冉彎彎唇,叉了一個提子給他。
靳言傾身,直接用嘴夠過去,還伸手揉揉她的發頂。
“……”《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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