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一汪春水溫柔鄉,空掩雪中美人色
宋伯是不願她去冒險的,宋朝辭好說歹說,帶上暗衛霜月,宋伯才勉強放她出去,隻是宋府門前有了一個張望的佝僂身影,等著孩子歸家。
得了聖旨,宋朝辭便帶著禁軍大張旗鼓地出了城門。她騙了許大人,叫那些陰溝裏的老鼠藏起來有什麽意思呢?
能悄無聲息滅了一個大家族,那人必是手眼通天,反正也瞞不過他,倒不如擺到明麵上來。請聖旨無非是讓那些畜牲都知道她宋朝辭要去查案,且非殺她不可。左右不過要死一個,她倒是要看看鹿死誰手!
見宋朝辭眉毛上挑,眼中滿是瘋狂,孫宇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本想著文弱書生能有什麽大事,定是個美差,但這宋大人看起來不像是個老實的,隻覺得吾命休矣,在心中暗暗把忽悠他的人罵了個遍。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昏暗的閣樓內,黑衣人跪在地上:“主子,那宋家小兒實在愚蠢,屬下這便帶人去半路了結他。”上首的人枯坐蒲團上,指腹碾過紫檀佛珠的紋路,臉掩在陰影裏,看不清神色。“蠢貨,他這樣無非是想引我出手。” “那便放任他去查嗎?”黑衣人眼中似有不甘。
“查,當然要查,我倒也想看看蕭家那筆餘財藏在何處。”緩了緩又繼續道:“我們的人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找到,興許呢?你親自帶人追上去,待找到財寶,殺了他!”黑衣人立刻領命下去。
手串倏然斷裂,顆顆珠子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碰撞,他抬眼看著佛龕上的菩薩,渾身殺氣,眼中卻滿是悲憫。他喜歡聰明人,可惜了。
梁知州早早得了訊息,卻沒有去城門相迎,品階差不多,自己又為官多載,他宋朝辭不過一介黃發小兒,平白去了不是自降身份?就這麽一心在府上等著人來拜見,殺一殺他的威風,好叫他知道知道在這蘭陵誰纔是主子。
宋朝辭在城門沒見著梁知州,也知道了對方存的什麽心思,便也不上趕著找晦氣,尋了一家客棧住下。
在其餘六人休整之際,宋朝辭換了便裝偷偷溜出客棧,在小販那買了包臭鹽豆,一頭紮進賣菜大娘那裏。
一人一把臭鹽豆,她模樣又生得極好,慣會說些漂亮話,哄得大家夥笑嗬嗬,你一言我一語,爭著搶女婿。
趁這空檔,宋朝辭悄悄捏著嗓子喊了一句:“你們都比不得我家,我可知道得多,就連那蕭家的事兒我也是曉得的……”其餘人聽了立刻不樂意了,吵嚷了起來,什麽事也都倒豆子似的說了,全然不知宋朝辭何時溜走了,眾人回過神來不見那俊俏郎君,也隻當他是受不了吵鬧走了。
一行人馬停在了巷口,“大人,怎麽了?”白衣男子搖了搖頭,說道:“無事,走吧。”他剛剛看到了那抹紅色身影,一眨眼卻不見了,許是看錯了吧。
得到了想要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回到旅館,已是黃昏。孫宇敲著門:“大人,下樓用膳了。”七人聚在一塊兒,桌上擺著佳肴,趕了大半個月的路,今個可算是能犒勞犒勞自己了。
“大人嚐嚐,這驢肉就著燒餅可是一絕。”說罷,孫宇便包好一個遞給宋朝辭。方纔還不覺得餓,現在看到這燉煮後的驢肉紅潤光亮,而肉香彌漫在鼻尖,不由得狼吞虎嚥起來,其餘人亦是吃得暢快極了。
酒足飯飽,宋朝辭掏出六袋碎銀,“這些日子辛苦各位大哥了,小小敬意。”看到銀子,六個人眼睛都看直了,誰說跟著宋大人沒有好前途,反正不是他們,訕笑著收了下去。
睡到日上三竿,宋朝辭方纔起床。孫宇欲言又止,那表情就像泄了氣的皮球。昨日收到銀子,他就打算帶著幾個兄弟好好幫宋大人做事,想必宋大人要大幹一場,可今天看宋大人這樣子,有點不靠譜是怎麽回事?
宋朝辭自動忽略那幽怨的眼神,開口詢問道:“你可知道哪兒最熱鬧?可有適合玩樂的地方?”孫宇眼睛倏地瞪大,一臉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的表情。
宋朝辭摸了摸鼻子,理所當然地說著:“累了這麽久,放鬆放鬆不算過分吧?”她一臉嚴肅,不似作假,孫宇也隻得吞吞吐吐地說:“沁香樓……”越說越小聲。“不錯,好地方!叫上其他人,就去那了。”
一行人大張旗鼓地去了沁香樓,老鴇見來人衣著不凡,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宋朝辭大手一揮,叫了十幾個姑娘上來彈唱。六人起初也放不開,看到宋朝辭笑臥在姑娘懷中眼神迷離,便也跟著放下心來,看著美人跳舞,其餘的,他們也沒想做什麽。
連著一個月,宋朝辭一夥人都待在沁香樓,吃喝玩樂,紙醉金迷,老鴇臉都要笑爛了,賺得盆滿缽滿,恨不能把宋朝辭當財神爺爺供著。
在百姓中可就不同了,起初他們聽說那人是京城來查案的大臣,滿懷期待,豈料他卻日日泡在沁香樓,紛紛罵宋朝辭狗官。更有甚者,直接準備了石頭爛葉等在門口,就等她出來送她個大禮。
孫宇幾人越來越不安,可宋朝辭依舊沒事人一樣,有時更是拉著個姑娘進包廂,一日不曾出來。他們急得像陀螺一樣亂轉,想勸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還有聖旨壓著呢,還是那句吾命休矣啊!
梁知州知道她來了蘭陵卻不來拜見自己,本就生著悶氣,聽說她做的混賬事,更是氣上加氣。不語,隻一味地寫奏摺參她,幾封幾封地寫,馬兒都快跑斷腿了。
朝堂上,眾大臣紛紛討伐宋朝辭,晏煦聽得腦袋都要炸了,憤憤地想著宋朝辭真是給自己惹了好大一個爛攤子。
腦海中浮現那張白皙俊俏的麵龐,想到他現在還沉醉在溫柔鄉,而自己卻要應付這群老東西,眼神也冰冷起來,看著嘰嘰喳喳的朝臣吼道:“你們在教朕做事?”
晏煦拿起寶劍一下一下擦拭著,想必它也渴了吧。處置?不可能。他看上的人必不是個蠢的,但若那人真的幹這等沒腦子的事,他不介意用他的血來喂喂他的寶劍。
那些真正手握大權的朝臣一言不發,看好戲,他們樂得見這場麵,也深知嘉和帝早就不再是那個冷宮棄子了。就是不知這富貴日子還有幾時,不想,竟是懷念起了先帝……
一隊黑衣人守在沁香樓外,蹲守幾日沒點動靜,也有些不耐煩。“老大,我直接去把那廝抓出來,逼他帶我們去找財寶!”為首的人隻是睨了說話的人一眼:“大人說了不可打草驚蛇。”說罷,也不再言語。
眾人聲討的物件,卻早已換了小廝衣裳,偷偷溜出了沁香樓,融入夜色中。她早就看到了房梁上蹲守的那群老鼠,想把自己當免費勞動力,然後除之後快?還是做夢來得實際些。
她一直在等,等一個時機,等所有人的耐心耗盡……霜月早就探過幾次,那裏的鬼真是是不間斷,夜夜出來嚇唬人,現在是時候親自去探一探蕭宅了。
雪無聲下了起來,也不知能否回京過年?宋朝辭想著,越走越遠。不一會兒白雪鋪滿了地麵,也掩去了一切暗夜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