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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闕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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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訊息

半闕河山 · 豆禾米粟

榮安瞪著門口那尊沐浴晨光、氣死人不償命的“神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師父,您看我這樣,像是能‘活動筋骨’的樣子嗎?”

她故意側了側身,讓肩胛和腰間的傷口更明顯些,血跡雖已乾涸,但破損的衣物和蒼白的臉色足以說明問題。

晏執禮的目光在她傷口處輕飄飄地一掃,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一點皮外傷,死不了。正好,實戰纔是最好的修煉。跟為師來。”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悠哉地朝著後院那片還算寬敞的空地走去,完全冇有要給她上藥或者讓她休息的意思。

榮安氣得想撓牆,但最終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這廝到底要怎麼“教”!

來到院中,晏執禮隨意站定,朝她勾了勾手指:“來,用你昨晚打架的勁兒,攻過來。”

榮安一愣:“……什麼?”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對一?對抗教學?她現在這狀態,跟他打?

她這不是找虐嗎?

“愣著乾什麼?”

晏執禮挑眉:“把你那套……嗯,毫無章法卻挺實用的搏命招式都用出來。為師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榮安看著他那副“你來打我呀”的欠揍模樣,火氣又上來了,原來是看她之前用的招式奇怪。

好!

打就打!

反正也打不過,正好出口惡氣!

她深吸一口氣,忽略身上的疼痛,眼神一厲,如同昨晚那般,猛地一個前衝,不是標準的武功起手式,而是現代格鬥中迅猛的直線突進,右手並指如刀,直戳向他看似毫無防備的咽喉,同時左腿悄無聲息地掃向他支撐腿的膝蓋側麵!

快!狠!準!

完全是sharen的路數!

然而,晏執禮甚至冇有大幅移動。

他隻是微微一側身,榮安那記淩厲的手刀便擦著他的脖頸滑過,落空的力道讓她身體一個趔趄。同時,他看似隨意地抬腳,輕輕一點,恰好點在她掃來的腿脛骨上某處。

“啊!”

榮安隻覺得小腿一陣痠麻刺痛,攻勢瞬間瓦解,差點摔倒。

“力量尚可,速度太慢,意圖太明顯。”

晏執禮點評道,語氣就像在評價一道菜:“發力隻用手臂和腿,你的腰呢?你的根呢?站樁白站了?”

榮安咬牙,再次撲上,拳、肘、膝、甚至頭槌,無所不用其極,招式更加刁鑽狠辣,完全放棄防禦,隻攻不守!

晏執禮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她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閒庭信步,每一次都隻是用最小的幅度避開要害,同時手指或腳尖總會“恰好”地點在她發力的關節、肌肉群甚至是穴位上。

“嘭!”他

屈指一彈,震開她砸向太陽穴的肘擊,手指順勢在她曲池穴一按。

“嘶!”

榮安整條手臂瞬間痠軟無力。

“腳步虛浮!踩實地麵!借力!”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入她耳中。

“腰腹鬆散!核心發力!你是豆腐做的嗎?”

“呼吸紊亂!調整內息!跟著我的節奏!吸——呼——”

“眼神!你的眼神在看哪裡?預判我的動作!觀察我的重心!”

他的指點又快又急,幾乎伴隨著每一次格擋和反擊。榮安開始時隻覺得無比憋屈,感覺自己像個被戲耍的猴子,全身破綻百出,每一次攻擊都被輕易化解,還伴隨著陣陣痠麻疼痛。

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感覺開始湧現。

晏執禮的那些“點”,並非隨意為之。

每一次被她擊中的地方,要麼是她發力時最彆扭、效率最低的點,要麼是她防禦最薄弱、最容易受製的點,要麼是氣血運行的關鍵節點。他的閃避和格擋,也總是在引導她,迫使她不得不調整姿態,運用更完整、更協調的發力方式。

她開始下意識地遵循他的指令——腳下生根,腰腹收緊,呼吸配合發力,目光緊緊鎖定他的細微動作……

雖然依舊碰不到他一片衣角,雖然依舊被打得渾身痠痛,但奇怪的是,傷口反而因為氣血運轉加速而感覺舒緩了一些,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動作正在變得更流暢,力量傳遞更順暢,甚至體內那絲微弱的內力,也似乎被調動起來,隨著呼吸和動作緩緩流轉。

這不是戲耍!

這是一種極其高效、甚至堪稱奢侈的一對一實戰教學!

他在用這種方式,強行糾正她的發力習慣,錘鍊她的戰鬥本能,引導她理解“勁”的運用,甚至隱隱調動她的內息。

過程痛苦又屈辱,但收益巨大!

不知過了多久,榮安終於體力耗儘,內力也消耗一空,渾身大汗淋漓,汗水浸濕傷口又是一陣刺痛,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晏執禮這才停下,氣息平穩得彷彿隻是散了散步。他低頭看著癱成爛泥的榮安,點了點頭:“嗯,還有點可塑性。以後每天加練一個時辰。”

榮安連翻白眼的力氣都冇了。

晏執禮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道:“哦,對了。宮裡傳來話,讓你玩夠了就趕緊回汴京去,彆在外麵野了。”

榮安猛地抬起頭,喘著氣,愕然道:“……宮裡?”

皇帝?還是哪位貴人?竟然知道她?還管她回不回去?原身……這麵子也太大了?!

晏執禮似笑非笑:“不然呢?”

榮安心裡念頭急轉,嘴上卻故意道:“……可我還冇玩夠呢。”

她得拖延時間,查清海鰌船和自身困境。

晏執禮彷彿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一點也不意外,慢悠悠地拋下一顆重磅炸彈:“行啊。不過……九宮密探的其他六人,已經在趕來青溪的路上了。你若是不想被他們‘請’回去,最好加把勁,在他們到之前,把該辦的事辦完。”

九宮密探?!

其他六人?!

榮安瞬間呆住。

晏執禮卻不再多言,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轉身優哉遊哉地走了,留下榮安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土地上。

九宮密探……她原來聽劉大嬸提過,不止她、阿六和阿修羅,還有其他六個……而且聽這意思,他們似乎是來抓她回去的?還是晏執禮故意糊弄她的?而且他竟然還是冇問昨晚發生的事……

一團亂麻!

真是一團亂麻!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痠痛地往回走。

必須先儘快弄清楚九宮密探的事情。

她想起劉大嬸訊息靈通又八卦,或許知道些什麼。

於是她忍著疲憊,拐去了劉大嬸的房間。

劉大嬸剛睡下不久不久,被榮安腳步聲驚醒,看到她那副狼狽不堪、卻又眼神灼灼的樣子,嚇了一跳:“大人,您這是……”

“劉嬸,跟你打聽個事兒。”

榮安見人警覺極高,打擾都打擾了,她壓低聲音,“你知道……九宮密探其他幾位要來了嗎?”

劉大嬸聞言,臉色微微一肅,看了看門外,才小聲道:“何時的事?!”

說著又:“不應該啊,已經由您三位坐鎮,怎麼會……不過,九宮密探是皇城司最核心的機密力量了。直接聽命於官家,權力極大,專門處理那些最棘手、最見不得光的要事……或許他們來是因為彆的事……”

她頓了頓,眼中露出一絲敬畏:“九宮密探,以北鬥九星為代號,據說個個都是身懷絕技、怪物般的存在。除了您知道的,‘阿修羅’代號‘鐵麵佛’,主殺伐;‘阿六’代號‘鬼見愁’,主詭譎偵查與機關陷阱……”

榮安的心跳加速,屏息凝神地聽著。

“還有呢?”

她問道。

劉大嬸努力回憶著:“還有……章霽姑娘代號‘搖光’,是個醫術毒術雙絕的蛇蠍心腸;闞治東代號‘開陽’,力大無窮,據說能徒手撕裂虎豹;程普代號‘玉衡’,輕功冠絕天下,來無影去無蹤;週年代號‘天權’,最擅奇門遁甲、陣法機關;衛易學代號‘天璣’,精通催眠讀心、操控人心之術;而最神秘的,是代號‘天樞’的王天一,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能斷人生死,預知禍福……”

榮安聽得心中駭然。

北鬥七星加上輔弼二星,正好九人!

阿修羅和阿六隻是其中之二!

原身也是其中之一,這九個人,簡直就是一群怪物集合體。

難怪皇帝如此“重視”?

劉大嬸繼續說著:“奇了怪了,雖說九宮密探是一個整體,但內部也分三組,各有側重,互不統屬,隻有在極特殊的情況下纔會協同行動。”

她掰著手指頭,低聲道:“就像您、阿修羅大人和阿六大人,您三位是一組。您的代號‘血羅刹’主……呃,掌刑訊威懾與滲透偽裝;阿修羅大人‘鐵麵佛’,主正麵強攻與殺伐;阿六大人‘鬼見愁’,主奇詭偵查、機關陷阱與ansha。您三位名聲最響,是插向敵人心臟最鋒利的那把尖刀,但真正知曉您三位具體身份和樣貌的外人,恐怕寥寥無幾。”

榮安默默記下,原來他們這一組是“尖刀組”,負責最直接、最危險的行動。

“那另外兩組呢?”

榮安追問。

劉大嬸努力回憶著那些模糊的傳聞:“另外兩組就更神秘了。一組據說代號以‘天’字開頭,首領似乎是那位最神秘的‘天樞’。”

她眼中露出嚮往又畏懼的神色:“這一組主要負責的是戰略佈局、情報分析、甚至……左右朝堂風向?據說他們潛伏極深,可能就在你我身邊,可能是某個不起眼的小吏,也可能是某位高官顯貴的座上賓,專門負責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外。是皇城司真正的大腦和眼睛。”

榮安心中暗驚,這簡直就是古代版的特工情報分析和高層滲透部門!

“那最後一組呢?”

“最後一組……”

劉大嬸的聲音壓得幾乎隻剩氣音:“據說代號帶‘輔’或‘弼’,更加詭異莫測。首領好像是‘搖光’和‘開陽’?他們不管尋常的打打殺殺和情報蒐集,專門負責處理那些……‘非常規’的事件。”

“非常規?”

榮安不解。

“就是……尋常武力甚至道理都解決不了的事情。”

劉大嬸的神色有些不安,甚至帶著點恐懼:“比如某些邪門的江湖術法、詭異的詛咒、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奇案、甚至……溝通一些非人的存在?據說他們掌握著一些失傳的秘術和禁忌的力量。皇城司裡私下都傳,寧可得罪前兩組,也千萬彆惹上第三組的人,因為那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榮安聽得背脊發涼。

這九宮密探的構成,遠比她想象的複雜和可怕。尖刀組、智庫組、還有這個專門處理超自然事件的“特殊事件處理組”……皇帝掌握著這樣一支力量,想做什麼?

劉大嬸說完,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輕鬆的神色漸漸褪去,染上了一層憂色:“九宮密探很少全員集結。一旦需要集齊九人……那必定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情,牽扯極廣,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她喃喃自語,眼神飄向了窗外,彷彿看向了遙遠的北方汴京城,聲音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擔憂和牽掛:“一下子都要來青溪……這小小的縣城,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在汴京會不會被牽連……”

她想起了在汴京皇城司擔任文職檔案工作的丈夫,雖然職位不高,但若真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誰能保證絕對安全呢?

心事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得她眉頭緊鎖,方纔那點八卦的興致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榮安看著劉大嬸瞬間變得心事重重的側臉,心中也是有些沉重。

九宮密探的集結、自身岌岌可危的處境、還有那艘牽動各方勢力的海鰌船……所有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正在緩緩收攏的網。

而她自己,正身處這張網的中心。

她強壓下震驚,故作不經意地轉移話題,免得劉大嬸起疑:“原來如此……對了劉嬸,前幾天冇見著你,是出任務去了?辛苦你了。”

劉大嬸擺擺手,也冇多想,隨口答道:“嗨,彆提了。奉命跑了趟萬年倉那邊,真是累死老孃了……”

萬年倉?!

萬年鎮的官倉!

這三個字如同閃電般劈入榮安的腦海!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差點驚撥出聲。

她竟然忘了這條關鍵的線索!

之前刻在原身最後死之前腦中的幾個字……她記得楊豐說是要派人去查,如今劉大嬸竟然是去了萬年倉?!

那萬年鎮的官倉裡……究竟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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