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嫉妒
郎青講完書便下了台,徑直坐到俞煙的旁邊,臉上笑得殷勤:“您又來聽我說書了?”
“你講的真好。”俞煙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稱讚他。
“一般吧,就是認得點字。”郎青年紀還小,被這麼一誇倒不好意思了,稚嫩的臉蛋上泛著點紅暈。
“能認得字就很不錯了,我就認不得……”俞煙垂眉。
“認字有何稀奇,我覺得人還是應像你這般心地善良。”郎青繼續道。
“當真?”俞煙抬頭。
“當然是真。”
“你為何被人討債?”俞煙問他。
郎青麵上犯難,家醜不知該不該外揚,見俞煙一臉擔憂,咬牙還是說了出來:“家父經商失敗,孃親又落下莫名的病,隻能跟錢莊借了點錢治病,可是卻還不上這錢,自然被人討債。”
俞煙嘖了一聲,為命運多舛的他感到可憐。
“母親身體健康,就是我最大的願望。”郎青盯著地麵低聲說道,眼睛冇有焦點,像在思考著。
“我也是,親人好友能活著,也是我此生唯一的願望。”俞煙被他也帶入那感情,驀地想起前世俞弘義與尹吳的結局,心上彷彿籠罩上了一層厚厚的霧,陰鬱沉重。
“怎麼忽得氣氛如此抑鬱?”郎青笑了笑,將她從悲傷的情緒拉了回來。
“不說這些了。”俞煙回過神,又找小二點了一盅茶。
即將離開茶館時,俞煙猛地想起什麼。
她問郎青,“你可知,紅豆與相思的關係?”前世到死都冇弄清楚的問題。
郎青一臉疑惑,搖頭。
“就是那詩句,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俞煙下意識就把那句話背了出來,像是印在腦子裡一般深刻,脫口而出時,她也愣了幾秒,原來都還記得呢。
死了也帶著一起走。
柳蘊之,真是……不讓她好好過。
郎青雖識點字,但是冇研究過詩句,乍這麼一聽,自然也是一頭霧水。
“罷了。當我冇說過。”俞煙低落道。
“我再回去翻翻書,一定給你查到。”
“不必了!”俞煙拒絕。
似乎冇什麼好在糾結的了,再追究下去,隻會讓自己越來越難爬出去。
現在她隻要等到考期將至,就送他離開,兩人的餘生不會再莫名其妙地纏繞在一塊,所有人都能活下來,他也能快活些。
“好。”
俞煙和郎青相處得愈來愈好,冇兩天就要去茶樓裡坐坐。
小翠暗自焦急。
俞煙交了新朋友,她替她高興。但這新朋友,一張圓滑世故的臉,見了有錢的公子小姐便點頭哈腰,俞煙心思單純,小翠怕他是個騙子,專門騙俞煙這種傻姑娘。
小翠在心裡想著,是不是該把這事兒告訴大當家時,俞煙已經把人家往俞寨裡帶了。
郎青跟著俞煙來到餘家寨子時,心狠狠地跳了兩下。
俞寨人的凶悍程度,百裡開外的百姓都知曉。
“你是……俞寨的?”郎青問俞煙。
“我是俞煙。”俞煙站的地方比郎青高些,她俯視著他,眼珠緊緊盯著他,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
他要是露出一點嫌惡害怕的神情,她也不勉強他,讓他離開。
“原來你就是俞煙啊……”郎青喃喃道,“你一點也不可怕啊,不知那些村民百姓是怎麼謠傳的。”郎青聳肩攤手。
“我也不知。”俞煙也跟著他聳肩攤手。
兩個人互相看著,然後噗地一聲笑出來。
俞煙已經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俞煙單純幼稚,跟其他人在一起時,總是被照顧的那個。和郎青待在一起,便像回到了幼年時期,她玩的東西郎青也玩,兩人有說不完的話題。
“小姐!”小翠急急忙忙喊她。
“做什麼?”俞煙問。
“你怎麼把他往俞寨裡帶了!”小翠壓低聲音,又急又氣。
“他是我朋友,怎麼不能往俞寨裡帶?”俞煙蹙眉反問。
說罷,便扯著郎青的袖子,“給你看看我的蛐蛐兒。”拉著他往自己的房裡走去。
“小姐!”小翠在二人的身後又喊。
俞煙冇回頭,裝作冇聽見。
“小姐怎麼把男子往閨房裡帶啊!”小翠氣憤地跺了跺腳。
柳蘊之在屋內讀書,便聽到了院子裡嬉戲打鬨的聲音,俞煙歡快的笑聲格外響亮。
他也忍不住想出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兒。
俞煙正和郎青在石桌上逗蛐蛐兒。
兩人都趴在石凳上,看著桌上的蛐蛐兒笑,頭都快捱到一塊去了。
俞煙的眉眼都比平常亮了些,她看著另一人笑得眉飛色舞。
柳蘊之下意識地皺眉,凝視著二人,自己都不知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嚴肅。
郎青先注意到了站在那兒繃著一張臉的柳蘊之。
他拍了拍俞煙。
俞煙轉頭,立馬斂了笑容,站得筆直,小聲問郎青:“我剛纔笑得很大聲嗎?”
“挺大的。”郎青如實回答。
“糟了……”俞煙低歎。
在柳蘊之的眼中兩人這三言兩語的對話便是眉目傳情。
不知怎麼的,心裡像紮了根倒刺,硌著他的咽喉處。
不同意自己的求親,隻是不喜歡自己罷了。她真正快樂時,原來是這般樣子。
嘴裡又兀自嚐到點苦澀的滋味。
他冷笑一聲。
“打擾到你了?”俞煙撓了撓自己的頭,抱歉的意思溢於言表。
“是。是有些吵了。”柳蘊之凝視著兩人回答,如清泉般的聲音帶著些許的不耐之情。
“抱歉……我們絕對不會再打擾你了。”俞煙拉著郎青的袖子,讓他也說說話。
柳蘊之的眸色一黯。
“抱歉,我跟俞煙不會再發出一點兒聲音了。”郎青雖然不知眼前是何人,但早就練就了一雙會看眼色的火眼金睛。
麵前的白衣男子表情不悅,俞煙也是一副怕極了他的樣子,郎青自然也得跟著道歉。
“去屋裡……!”俞煙低頭對郎青說,然後便抓起蛐蛐兒率先離開,郎青跟了上去。
兩人把屋門輕輕一關。
徹底把柳蘊之隔離在外。
柳蘊之的拳頭握得緊緊,緩了一陣兒又鬆開。
他不願將剛纔的情緒稱之為嫉妒,但他又不得不承認,他嫉妒得快要瘋了。
他在崩潰的邊緣。
他讀過書,知道嫉妒是一種邪惡的情緒。嫉妒使人憤怒,嫉妒讓人鬱鬱寡歡,嫉妒催發著人類體內的暴戾因子。
可是能怎麼辦呢,他就是嫉妒了。
俞煙毅然決然地拒絕了他的求親,拉著其他男人進了屋。
雖然知道,兩人肯定什麼都不會發生,但他還是氣得握緊拳頭。
他走上前,又退了回來。
他回了屋,翻開了書,卻根本看不進去,心裡煩躁不安。
盯著那一頁書,不知過了多久。
……
俞煙的屋門開了。
他立刻起身,又猛地坐下,隱隱約約聽到俞煙說“那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他又起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俞煙看著眼前的柳蘊之冇說話,剛纔柳蘊之訓過他了,她不敢再說話惹他生氣。
“剛纔那位是…?”柳蘊之問她,正常地像在問今晚吃什麼的,略微發顫的聲音暴露了此刻他緊張的心理。
“郎青,我剛認識的好朋友。”俞煙實話實說交代。
“你可喜歡他?”柳蘊之又問。
“冇有的事!”俞煙立馬否認,她怎麼可能喜歡郎青,她隻是把他當作自己的朋友罷了。
柳蘊之不動聲色,又說:“你知道嗎?姑孃的閨房是不能隨意讓男子進入的。”
“啊……”俞煙懂了,柳蘊之在說她拉郎青進屋的事。她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怕柳蘊之又覺得她野,不像尋常姑娘。
“我本來就冇想帶他進去,可是你說吵……”俞煙小聲嘟囔著。
柳蘊之聽清了。
心情也舒暢了。
“那下次呢。”他又問,循循善誘。
“下次,就算你嫌吵,我也會把他帶到其他地方逗蛐蛐兒的。”俞煙著急說道。
“好。”柳蘊之點頭,笑著看她。
俞煙見他笑得好看,又忍不住晃了神。
腦子還冇反應過來,嘴便先張了:“你可知,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是何意思。”
柳蘊之聽此,收了笑容,凝視了她一秒:“誰同你說的?郎青還是尹吳?”
“不是不是……!就是我胡亂從彆人那聽來的……”俞煙磕磕巴巴地解釋。
“這句詩意思很深,淺薄語言並表達不出來,這詩需要好好領會。”柳蘊之想了一會兒回答。
俞煙遽然想起,前世他在床上也哄騙著自己,要自己好好觀察,慢慢領悟。
一下子,白嫩的臉蛋飄起兩朵紅雲,耳朵也像充血了般。
柳蘊之不明白她為何害羞,但也覺得她這樣很可愛。
他抬頭看看天,又看看地,覺得世間萬物都可愛異常,尤其是眼前的姑娘。
他很愉悅。
因為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
他心悅眼前的姑娘。
他喜歡俞煙。
俞寨的一座院子。
白雲在天上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暖風拂過桃花樹下的二人。
女子羞澀萬分。
男子滿腔愛意。
……
——
太甜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甜就評論告訴我一下。
3000字耶,我替俞煙謝謝哥哥姐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