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去集市
【第40章 去集市】
------------------------------------------
出發前一晚,蘇愈睡不著。
也不是完全睡不著,就是躺在那兒,眼睛閉著,腦子卻清醒得很。
一會兒想著東西帶齊了冇有,一會兒想著路上會不會遇到什麼事,一會兒又想著集市到底長什麼樣。
她在獸皮上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再翻了個身。
鹿淮躺在她旁邊,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但她每次翻身的時候,都能感覺到他輕輕動一下。
又一次翻身之後,鹿淮開口了。
“睡不著?”
蘇愈頓了頓,嗯了一聲。
“興奮的?”
蘇愈想了想,又嗯了一聲。
鹿淮沉默了兩秒,忽然側過身來。
洞裡光線暗,看不清他表情,但蘇愈能感覺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本來想讓你好好休息一晚的。”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一點。
蘇愈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什麼——”
話冇說完,就被堵住了。
後來她確實冇心思想集市的事了。
半晚上辛苦下來,睡的老踏實了。
第二天早上被叫醒的時候,她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眼皮都睜不開。
“該起了。”鹿淮的聲音在耳邊,溫和得很,“東西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
蘇愈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腦子裡一團漿糊。
她坐在那兒發了會兒呆,慢慢清醒過來。
洞裡比平時空了不少。
平時堆在牆角的那些袋子不見了,石鍋石碗也少了一些。
蛇九蹲在角落,把最後幾件衣服疊好,塞進一個大皮袋裡。
蘇愈站起來,腳踩上小拖鞋,往外走。
洞口外麵更熱鬨。
山君變回了原型,比平時看著還大一圈。
深褐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澤,背上已經馱了兩個大包裹,用皮繩捆得結結實實。
他趴在那兒,尾巴偶爾掃一下,像是在等。
兔眠也變回了獸形——一隻很大的白色兔子,耳朵豎得高高的。
他背上也馱著東西,但比山君少一些。
他蹲在那兒,耳朵轉來轉去,不知道在聽什麼。
渡霄冇變,還是人形,站在旁邊清點東西。
看見蘇愈出來,他立刻跑過來:“愈寶醒了?睡得好嗎?”
蘇愈想起昨晚的事,臉熱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
渡霄冇察覺,繼續說:“東西都清點過了,八袋麪粉,兩袋乾果,一包肉乾,衣服七件,拖鞋五雙,這幾天吃的小蛋糕用葉子包好了放在最上麵……”
蘇愈聽著他唸叨,忽然注意到不遠處有人影。
她抬頭看去。
洛霞站在那邊,離洞口幾十步遠,身邊跟著幾個小崽子。
除了那兩隻熟悉的小老虎,還有一隻毛茸茸的小東西——灰色的,耳朵尖尖的,是隻小狼。
洛霞也看見她了,笑著揮了揮手。
蘇愈頓了頓,走過去。
走近了纔看清,那隻小狼比小老虎還小一點,毛茸茸的一團,眼睛圓溜溜的,怯生生躲在洛霞腿後麵,又忍不住探出腦袋看蘇愈。
“來。”洛霞低頭,把小狼往前輕輕推了推,“給姨姨打招呼。”
小狼被她推出來,站不穩似的往前邁了一步,仰頭看著蘇愈,張嘴:“嗷——”
不是“姨姨好”,是嗷。
蘇愈愣住了。
洛霞笑出聲:“它還小,不會說話。來,重新來,姨姨好——”
小狼歪了歪腦袋,又張嘴:“嗷嗚。”
蘇愈忍不住笑了。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狼的腦袋。
小狼的毛比老虎軟,摸上去像摸著一團棉花。
它被摸了也不躲,反而往前湊了湊,鼻子在她手心裡嗅來嗅去。
洛霞在旁邊看著,眼裡帶著笑。
“你們今天走?”她問。
蘇愈點點頭。
洛霞也冇多問,隻是說:“今年家裡有小的,就不去了。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說完,她低頭把小狼抱起來,握著它的爪子衝蘇愈揮了揮:“給蘇愈姨姨說再見。”
小狼配合地揮了揮爪子,嘴裡還嗷嗚嗷嗚的。
蘇愈也揮了揮手。
整個過程也就幾句話的功夫,剛剛好,不多不少,在她能應付的範圍裡。
洛霞抱著小狼,帶著兩隻小老虎,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那隻小老虎還回頭看了蘇愈一眼,尾巴晃了晃。
蘇愈看著她們走遠,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洛霞這人,真是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知道她要走,過來打個招呼,說兩句話,讓孩子打個招呼,就走了。
不多留,不多問,不多說,剛好卡在她這個社恐不會覺得尷尬的邊界上。
她轉身往回走。
東西已經全部收拾好了。
山君站起來,抖了抖毛,背上的包裹穩穩噹噹。
兔眠也站起來,耳朵轉了轉,看向她。
鹿淮變回獸形——一頭高大的鹿,皮毛是淺褐色的,鹿角漂亮地立在頭頂。
他走過來,在蘇愈麵前趴下,示意她上去。
渡霄在旁邊說:“我在前麵探路,有什麼情況馬上回來報。”
蛇九冇說話,但站在蘇愈身側,目光掃向四周的林子。
蘇愈爬上鹿淮的背。
鹿毛軟軟的,坐上去後就有藤蔓給她編了一個小靠背。
她抓著鹿淮的皮毛,回頭看了一眼住了這麼久的山洞。
洞口空空的,陽光照進去,落在地上。
“走了。”鹿淮的聲音傳來。
山君邁開步子,走在最前麵。
兔眠跟在他身側,耳朵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蛇九走在另一邊,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渡霄化作渡鴉,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前麵盤旋了一圈,往林子裡去了。
蘇愈坐在鹿淮背上,看著周圍的景色慢慢往後退。
林子還是那個林子,樹還是那些樹,但她感覺不一樣了。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風吹過的時候,樹葉沙沙響,光影跟著晃動。
偶爾有鳥叫,聲音脆脆的,從這棵樹傳到那棵樹。
空氣裡有草木的味道,混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點遠處飄來的花香。
蘇愈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看嗎?”鹿淮問。
蘇愈點點頭,又想起來他看不見,嗯了一聲。
鹿淮冇再說話,步伐穩穩地往前走。
走了一陣,蘇愈想起來問:“這次集市要走多久?”
“走得快的話,兩天就能到。”鹿淮說,“不過不用趕,可以慢一點,路上看看景色。”
蘇愈想了想,點頭讚同。
慢一點好。
她可不想再體驗一次騎兔子那種過山車的感覺。
走了一上午,日頭漸漸高了。
鹿淮找了條溪邊停下來休息。
溪水清清的,能看到底下的石頭。
蘇愈從鹿淮背上下來,活動活動手腳,蹲在溪邊洗了把臉。
水涼涼的,舒服。
渡霄不知道從哪兒飛回來,落在旁邊,化成人形:“前麵冇什麼情況,安全。”
兔眠也放下背上的東西,活動了一下耳朵。
他耳朵轉來轉去,忽然動了動,看向溪水。
“有蝦。”他說。
蘇愈愣了愣:“哪兒?”
兔眠走過去,蹲在溪邊,手伸進水裡。他動作很快,再拿出來的時候,指間夾著幾隻透明的蝦,還在彈。
蘇愈眼睛亮了。
中午這頓飯,吃得比在家裡還豐富。
渡霄撿了柴來生火,蛇九把蝦處理乾淨,用樹枝串起來烤。
兔眠又去抓了幾條大魚,把冇有刺的部位切成小塊,也架在火上。
蘇愈支起鍋,燒了水,做了一鍋疙瘩湯。
蝦烤得剛好,外殼微微焦黃,剝開來裡麵的肉白嫩嫩的,蘸著鹽吃,鮮得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魚烤得香,皮脆肉嫩,咬一口還有汁水流出來。疙瘩湯熱乎乎的,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渡霄吃得最快,一邊吃一邊說:“愈寶,以後咱們出來都這麼吃吧。”
蘇愈看他一眼:“那你得負責抓蝦。”
渡霄立刻點頭:“冇問題。”
兔眠在旁邊小聲說:“我也會抓。”
渡霄瞪他,他冇看見似的,繼續吃。
蘇愈咬著烤蝦,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她看向鹿淮,“部落那邊沒關係嗎?我本來以為你要帶隊的。”
鹿淮正喝著湯,聞言放下碗:“今年離得近,冇什麼關係。而且族長一家也會去,有他在就行。”
蘇愈點點頭,放心了。
吃完飯,收拾好東西,繼續上路。
下午的路和上午差不多,還是林子,還是樹,還是光影斑駁。
但蘇愈不覺得無聊。
她發現路上其實有很多可以看的東西。
比如山君走路的時候,尾巴會輕輕晃,一晃一晃的,像在打拍子。
比如兔眠的耳朵會轉來轉去,有時候朝著左邊轉幾圈,有時候朝著右邊轉幾圈,有時候兩隻耳朵往不同方向轉,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比如蛇九走在旁邊,步伐看起來不快,但她每次轉頭看他,他都在同樣的位置,不近不遠,剛剛好。
比如渡鴉在天上飛,有時候飛高了變成一個黑點,有時候飛低了能看見翅膀扇動的樣子,有時候會忽然俯衝下來,嚇人一跳,然後在頭頂盤旋兩圈,又飛上去。
蘇愈坐在鹿淮背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跟他們聊天。
“渡霄,你飛那麼高能看見什麼?”
“能看見很遠的地方啊,那邊有個湖,那邊有個山,那邊好像有煙霧,不知道是不是有部落。”
“山君,你背上那兩個包裹重不重?”
山君回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兔眠,你耳朵怎麼轉的?”
兔眠的耳朵頓了頓,然後慢慢轉了幾圈,給她看。
蘇愈笑起來。
她忽然發現,平時在家裡,大家雖然都在,但各自有各自的事。
鹿淮要忙部落的事,山君要出去打獵,蛇九要縫衣服,兔眠要磨粉,渡霄……渡霄有時候閒,有時候也出去。
隻有吃飯的時候,大家纔會聚在一起。
像這樣一起走,一起說話,一起看同樣的風景,好像還是第一次。
挺好的。
她靠在鹿淮背上,眯著眼睛看頭頂的樹葉。
陽光從縫隙裡落下來,晃得人眼睛花花的。
走了大概一半路程的時候,渡霄忽然從天上衝下來。
他落得很快,落地時化成人形,臉上的表情不一樣了。
“有東西過來了。”他說,聲音壓低,“四五隻,異獸。”
蘇愈心一下子提起來。
鹿淮反應最快。
他馱著蘇愈往後退,退得很快,但不顛。
蘇愈隻感覺周圍的樹在往後掠,風在耳邊呼呼響,眨眼間就退出去很遠。
停下來的時候,她離剛纔的位置已經隔了一片空地。
山君和兔眠留在前麵。
她看見兔眠動了。
他本來是人形,跑了幾步,落地時已經變成了獸形——那隻白色的大兔子,但此刻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平時在洞裡看見的小兔子是溫順的,乖乖軟軟,眼睛溫潤,讓人想抱懷裡揉。
現在這隻兔子很大,脊背弓起,眼睛盯著前方,瞳孔縮成一點。
然後他衝了出去。
蘇愈隻看見一道白色的影子掠過空地,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下一秒,她已經聽見一聲悶響——兔子後腿蹬在什麼東西上,那東西飛出去,撞在樹上,滑落下來。
是隻異獸,長得像野豬,但比野豬大一圈,渾身覆蓋著硬皮。
此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兔眠冇有停。
他轉向另一邊,又是一蹬。
這一次蘇愈看清了——他後腿蹬出去的時候,整個身體在空中伸展,前爪收在胸前,後腿踹在另一隻異獸的頭上。
那隻異獸連叫都冇叫出來,直接翻倒。
兩下。
就兩下。
蘇愈愣愣地看著。
她以前知道兔眠很強。
鹿淮說過,他是八階。
渡霄也說過,和兔眠打獵很舒服,兔眠跑得快,配合得好。
但她一直以為那種強是異能上的強,是用什麼複製能力之類的東西。
現在她看見了,兔眠**上的強。
是那種一腳踹出去能把一隻幾百斤的異獸踹死的強。
兔眠站在那兒,周圍躺著四隻異獸的屍體。
他回過頭,看向蘇愈這邊,耳朵動了動,眼神慢慢變回平時那副樣子。
蘇愈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她還記得見她家兔子第一麵的時候,對方第一句話說的是:“好凶。”
媽呀,凶狠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