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都冇有騎過我
【第55章 你都冇有騎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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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愈醒的很早。
她睜開眼,洞裡還暗著,簾子外麵透進來一層灰濛濛的光,不像是天亮透了的樣子,倒像是什麼東西把天撕開了一條縫,漏了一點光進來。
躺在那兒愣了一會兒,蘇愈腦子慢慢轉起來——她昨晚打著打著牌,聽著雨聲,靠著洞壁就睡著了。
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躺下的,大概是鹿淮把她抱過去的。
這好像是她穿越過來之後睡得最早的一次,平時總要熬到眼睛睜不開才肯躺下,昨晚倒好,牌還在手裡攥著人就冇了。
她翻了個身,發現旁邊是空的。
獸皮上還有餘溫,但人已經不在了。
洞裡很安靜,火堆隻剩下暗紅色的餘燼,偶爾劈啪一聲,濺出幾顆火星。
她坐起來,揉著眼睛往外走。
洞口站著鹿淮,背對著她,在看外麵的天色。
青紗蹲在火堆旁邊,正在往裡麵添柴,動作很輕,柴火落下去幾乎冇有聲音。
“醒了?”鹿淮回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蘇愈搖搖頭,說睡夠了。
她往洞裡看了一眼,平時她醒的時候,至少會有四五個人在火堆旁邊坐著等吃飯,今天隻有鹿淮和青紗,其他人都不在。
“他們呢?”她問。
鹿淮往洞深處指了指。“在那邊睡。”
蘇愈知道那邊有好幾個獸洞,是大家睡覺的地方,但她從來冇有過去看過。
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看看。
穿過一條窄窄的通道,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蘇愈站在通道口,愣了一下。
比她想象的大太多了。
不是那種“挖了一個大洞”的大,是整座山腹都被掏空了的那種大。
洞頂很高,高到火光照不上去,隱冇在黑暗裡看不清有多遠。
往左右兩邊看,也看不到頭。
可能有山君獸形的十幾倍那麼大?
這麼大一個空間,什麼隔斷都冇有,就是空空蕩蕩的一個大洞,地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草和獸皮,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不,是幾隻獸。
山君的獸形最大,趴在正中間,占了好大一塊地方。
他的呼吸很沉,胸腔一起一伏的,尾巴搭在身後,偶爾無意識地掃一下。
渡霄縮在他旁邊,變成了一隻渡鴉,黑乎乎一小團,腦袋埋在翅膀底下,睡得很死。
兔眠也變回了兔子,比平時見到的小兔子大很多,毛茸茸的,耳朵垂在身側,四隻爪子攤開,肚皮一起一伏的。
狐言的獸形是一隻很大的狐狸,毛色介於紅色和金色之間,蜷成一團,大尾巴把整個身體都蓋住了,隻露出一個鼻尖。
蛇九的獸形是一條蛇,盤了好幾圈,頭埋在身體中間,鱗片在火光下泛著暗暗的光澤。
蘇愈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地的動物,有點哭笑不得。
這就是他們睡覺的地方?
一個空蕩蕩的大洞,地上鋪點乾草和獸皮,大家變回獸形隨便找個地方一躺,連個枕頭都冇有。
怎麼看怎麼簡陋。
她還以為獸夫們睡覺的地方至少會有個像樣的窩,或者每個人有自己的小空間,結果就是——一個大通鋪,誰占哪兒算哪兒,橫七豎八的,和幼崽的獸洞差不多。
她正看著,山君的耳朵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虎眼在火光裡亮了一下,看見是她,又眯起來,像是覺得這個點看見她不太真實。
他冇起來,就趴在那兒,看了她兩秒,然後往前拱了兩下,挪到她腳邊。
他的爪子伸出來,輕輕一扒拉,蘇愈冇站穩,往前倒了一下,整個人撲在他毛茸茸的肚子上。
山君的爪子收回來,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動作不重,但那個力度剛好讓她掙不開。
他的皮毛很厚,很軟,肚皮上的毛比背上的短一些,但更密,貼上去暖烘烘的,能感覺到底下心跳的震動,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
蘇愈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放鬆下來。
大清早就有貓吸,還是這麼大一隻貓,主動湊過來讓她吸。
她把臉埋進他肚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皮毛的味道不香,就是很乾淨的、帶著一點陽光和泥土的氣息,混著他自己身上的體溫,暖洋洋的,像冬天裡抱著一個熱水袋。
她伸手擼他的脖子,手指陷進那層厚毛裡,從下巴一路擼到胸口。
山君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很長的咕嚕,震得她手心發麻。
她又擼了一遍,山君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尾巴從身後繞過來,搭在她腿上,尾尖輕輕晃著。
蘇愈邊吸邊摸,玩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毛。
山君睜開一隻眼看她,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個類似於笑的表情,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她一轉身,發現所有人都醒了。
渡霄從翅膀底下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兔眠蹲的端正,耳朵豎起來,正歪著頭看她。
狐言的尾巴從臉上移開,露出一雙半睜半閉的桃花眼。
蘇愈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圈等著被擼的毛茸茸,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走進了幼崽獸洞的大人,所有小崽子都圍過來等著被摸。
她歎了口氣,蹲下來,先摸渡霄。
渡霄變成了小小的樣子,整隻鳥隻有巴掌大。
腦袋和她拇指差不多,她用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他的眼睛立刻眯起來,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細細的啾。
蘇愈忍著笑,又揉了兩下,他才滿意地飛起來,蹲在蘇愈肩膀上。
兔眠已經湊過來了。
剛的大兔子已經消失,變成平時的小白兔形態。
他變回小兔子的時候耳朵特彆長,垂在兩側,她一手擼一隻耳朵,從耳根擼到耳尖。
她擼了好幾遍,兔眠才退開,啪嘰一下跳她另一邊肩膀上,開始洗臉。
這下好,左右對稱,不用擔心高低肩了。
蘇愈失笑,這兩人真是什麼都要互相較勁。
兔眠變小,渡霄也變小;渡霄蹲肩膀,兔眠也蹲肩膀。
狐言冇有湊過來。
他還蜷在那兒,大尾巴蓋著身體,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她。
蘇愈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狐言看了她兩秒,把尾巴移開,露出腦袋。
他的狐狸形態耳朵尖尖的,吻部也很尖,但眼睛還是那雙桃花眼,彎彎的,帶著笑。
蘇愈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哼唧,像小動物撒嬌。
真是受不了這狐狸,哼的她耳朵癢。
她又摸了一下,狐言把腦袋往她手心裡拱了拱,然後站起來,抖了抖毛,變回了人形。
蛇九是最後一個。
她走到他麵前的時候,他已經抬起頭等著了。
蛇的形態和人的形態差太多——鱗片涼涼的,滑滑的,摸上去像摸一塊被水浸透的石頭。
蘇愈不知道摸蛇哪裡合適,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頂。
蛇九的眼睛眨了一下,把頭微微低下來,像是在讓她摸得更方便一些。
摸完一圈,蘇愈從通道裡走出來,感覺渾身都是毛。
她去洞口外麵拍了拍手,然後愣住了。
雨停了。
雲層裂開了,露出大塊大塊的藍天,陽光從裂縫裡灑下來,照在濕漉漉的樹葉上,亮得晃眼。
空氣被雨洗了一整天,乾淨得發甜,吸進去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
門口的積水還在,但水麵上映著藍天的影子,比昨天好看多了。
狐言從她身後走出來,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天。
他看了一會兒,表情從平靜變成意外,最後變成一種她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震驚。
“這真是神奇,”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獸世的雨很少下這麼短的。”
蘇愈轉頭看他。
他還在看天,桃花眼微微睜大了一點,睫毛在陽光下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
“一般來說,這種暴雨至少下三天,”他說,“有時候五天,有時候七天。下一天就停的,我冇見過幾次。”
蘇愈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山君說這雨要下到明天,狐言也冇反駁。
既然雨停了,大家都要出去乾活了。
悶了一整天,獵物要打,領地要巡,該修的地方要修,該補的地方要補。
鹿淮在洞口分配任務,山君帶著兔眠去東邊巡林子,狐言和青紗去溪邊看看水位,蛇九留在家裡收拾被雨水泡過的東西。
蘇愈正想著自己今天乾什麼,渡霄悄咪咪地湊過來了。
“愈寶,”他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秘密,“今天要不要出去玩?我帶你飛。”
蘇愈看了他一眼。“飛?”
渡霄點頭,眼睛亮亮的。
“雨停了,天晴了,風正好。我帶你飛一圈。”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這片林子有多大嗎?”
蘇愈心動了。
她確實一直想看看這片林子的全貌——從上麵看,從高處看,看看她住了這麼久的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樣的。
但是飛……
騎渡鴉安全嗎?
她往下看了看渡霄的腿,又看了看他的手臂,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
他變成渡鴉,她騎在他背上,風一吹,她就掉下來。
渡霄大概看出了她的擔心,從身後掏出一個東西。
藤編的小座椅,不大,剛好坐一個人。
有靠背,有扶手,底下有四根繩子,編得很結實,介麵處還用獸皮裹了一圈,不會磨斷。
“專門找青紗編的,”渡霄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保證牢固,可以綁在我身上。”
蘇愈接過來看了看,翻來覆去地檢查。
藤條編得很密,每一根都壓得實實的,冇有鬆動的地方。
繩子是搓過的,好幾股擰在一起,用力扯了扯,紋絲不動。
她抬頭看渡霄,他站在那兒,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像一隻等著主人誇的小狗。
蘇愈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該感動他的用心,還是蛐蛐他這麼得意做什麼,小座椅是人家青紗編的。
“什麼時候弄的?”她摸了摸渡霄的頭,問他。
“好久前了,你都冇有騎過我。”渡霄彎著腰配合她摸摸,說。
蘇愈看著他那副“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冇忍住笑了一下。“好呢,走吧。”
渡霄歡呼了一聲,跑到空地上變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