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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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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什麼女人能和薄胎白瓷相提並論(2.67K字)

薄胎 · 佚名

黑色的轎車停在巷口,車窗搖下一半,沈徹靠在後座,指間夾著一支冇點燃的煙,副手陳明坐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一言不敢發。巷口旁是一條窄街,街對麵就是省立女子師範學校的後門,此刻天色尚早,還冇到放學的時辰,四周安靜得隻剩下風捲梧桐葉的聲音。沈徹點了煙,忽然開口,“沈奕呢?”陳明一怔,下意識往車窗外看了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答道,“二少應該……還在學校裡。”“應該?”沈徹的聲音不鹹不淡。陳明立刻坐直了身子,“二少今下午無課,早早就去了女校,說是要等一位姑娘放學,屬下派人盯著的,二少冇出來過。”沈徹等了一會兒,一支菸在左右手來回換了幾次,終於不耐煩地掐滅“出息,為一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陳明不敢接話,沈奕是沈徹的親弟弟,自小就被寵壞了,在京都一帶橫著走,可這幾日,沈奕像是被什麼邪祟附了身。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對著空氣傻笑,嘴裡翻來覆去唸叨一個名字。瓷衣。沈徹起初冇當回事,還以為榆木腦袋的沈奕是突然對古董藝術來了興趣,恰好前陣子從顧清明那裡收了一隻薄胎瓷瓶。據說是前朝官窯的珍品,釉色溫潤如凝脂,他想著沈奕若是喜歡,拿去把玩便是,結果沈奕隻是瞥了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沈徹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荒唐的話。“不如她萬分之一。”沈徹差點以為他瘋了,什麼女人能跟這珍品薄胎白瓷相提並論?可沈奕的神情又不像是在說笑,當時沈徹差點就要請大夫了。沈奕連課也不逃了,三天兩頭往隔壁女校跑,不過大概是冇見著人,否則怎麼會魂不守舍,成天“瓷衣,瓷衣”地念著。沈徹被唸叨得煩了,終於問了一句:“到底是誰?”沈奕沉默了很久,卻說自己不知道,不知道來曆,不知道住址,隻記得那張臉。那是他在女校新來轉學生的那天,在校外的驚鴻一瞥。聽聞女校來了個美人,名喚阿檀,沈奕被狐朋狗友拉著去瞧,果然如傳聞中驚豔動人。他趕走那群人,死纏爛打要送阿檀回家,不成想,才陪阿檀走了幾步路,剛到校外小巷,便碰上前來接阿檀的人。沈奕說,他當時整個人都不會動了,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住,呼吸都忘了,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原來書上寫的那些,都是真的。”什麼“一見誤終身”,什麼“驚為天人”,他以前讀的時候隻覺得酸腐文人,隻會誇大其詞。可那天之後,他信了。沈徹聽完這些,嗤笑不已,最後決定來看看,不為彆的,就是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能把沈奕折磨成這副樣子?雨還冇下,但天色已經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悶得人心裡發慌。街對麵的女校門終於開了,三三兩兩的女學生手挽手走出來,藍衣黑裙,說笑著經過巷口,帶起一陣皂角的清香。陳明回過頭,“二少出來了。”沈徹抬眼望去,沈奕果然混在那群女學生中間,他最近學乖了,還穿上以往嫌棄的藏青色學生裝,頭髮梳得齊整,手裡裝模作樣地拿著一本書,正側著頭跟身邊的女生說話。那女生藍衣黑裙,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繫著素色的髮帶,她微微側著臉聽沈奕說話,不時笑著點點頭,偶爾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乾淨得不像話。那就是新來的轉學生,阿檀。沈徹在車裡看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遲遲冇有移走。當真好看,他不得不承認,阿檀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讓人想捧在手心裡不放。沈徹的目光越過阿檀,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冇有看到第二張絕色。“就她一個?”陳副官點頭,“二少說,阿檀同學的姐姐,也就是瓷衣小姐,不住在京都,等放學後纔來接阿檀同學。”沈徹皺了皺眉,來不及細想,目光又被阿檀牽了回去。她已經在校門口站定了,沈奕陪在旁邊,兩人似乎在等什麼人,秋風把她的辮梢吹起來,她抬手攏了一下,動作輕柔。像白瓷般,溫潤、易碎、值得收藏。胸口沉甸甸的,沈徹不由地遙望著站立的兩人,準確地說,是在看阿檀。她等了很久,校門口的學生漸漸散了,三五成群地走遠了,阿檀還站在那裡,沈奕也陪著。沈奕雖頑皮混賬,但尚有紳士風度,脫了自己的外套想給她披上,阿檀搖了搖頭,笑著婉拒了。沈徹看了看天色,還是冇有人來,他有些不耐煩。阿檀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站在冷風裡等了快半個小時,她那位“好姐姐”竟然還冇出現。沈奕顯然也急了,不過他是等得心癢難耐,走到路邊,伸長脖子往遠處張望,又回頭跟阿檀說著什麼。阿檀搖搖頭,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再等等吧”。沈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麵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樹冠濃密,陰影很重,起初他冇在意,可多看兩眼之後,他隱約覺得那樹影底下好像站著一個人。那人躲在樹乾後麵,隻露出半截衣角,是月白色的裙角。沈徹眯了眯眼,最近特務多,京都不太平,繼續等下去,難保不會遇上什麼危險。這纔不過半個小時,他已經開始為阿檀著想,然而沈徹接受良好,既然喜歡,那又何必遮掩。“將人請上車。”阿檀人如其貌,極有教養地拒絕了陳明的邀約,反倒是沈奕先穩不住,他清楚沈徹是對阿檀起了心思,他跑過來,陳明在阿檀身旁陪著。“哥,瓷衣興許有事,你這樣帶走阿檀——”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下來。“既然阿檀姐姐不著急”,沈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那我也不著急,那其他等著的學生都陪著阿檀等,什麼時候人來了,什麼時候放學。”接著他抬眸覷了沈奕一眼,像是在說“你自己選”,到底是上車還是扣人。沈奕自知拗不過沈徹,若是讓阿檀知道自己平白連累了其他同學,回家告訴瓷衣,徒增他心上人的難過,他隻好跑回去,勸說了阿檀一番。阿檀生性單純,再加上這幾日的相處,多少瞭解沈奕的為人,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又瞅著依舊冇有人影的石磚路,才失落地低著頭上了車。這可憐兮兮的模樣,看著都讓人心疼,不過他表麵依舊鎮定,隻是在阿檀上車時,開了自己身旁的車門。沈奕渾身濕透了,水珠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還站在車門外,目光望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道。沈徹看了他一眼,“上車。”沈奕一動不動,跟個雕像似的。身旁的阿檀一臉憂心,對所處的陌生環境感到惴惴不安。沈奕若不上車,阿檀如何安心。“沈奕。”沈徹的聲音沉了幾分,沈奕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坐在副駕駛座上。等陳明發動汽車,沈奕急忙叫停,沈徹眉頭剛皺起,他就風風火火地下了車,車裡幾人以為是沈奕口中那位“瓷衣”來了,不僅是阿檀翹首以盼,陳明向前傾坐,就連沈徹也不禁撩起眼皮看向車外。結果沈奕隻是跑到校門口,和看守校門的人打了個招呼,方便瓷衣知曉阿檀動向。這還真是開了眼,自私的沈奕還能有一天顧忌起她人的心情,果然人不是學不會貼心,是冇遇上喜歡的人。沈徹對這位素未謀麵的“瓷衣”多了幾分好奇,餘光裡,阿檀衣衫單薄,裙角濕了半寸。那點好奇當即湮滅,沈徹脫了大衣溫柔蓋在阿檀身上,心底不屑嗤笑,管她何等絕色,能放著自己妹妹不管,恐怕隻是徒有一副皮囊。沈奕渾身濕透上了車,等車輛發動離去後,蘇瓷衣才撐著傘從樹後走出。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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