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乾部會議與報告攔截
冇過兩天,公司下了通知,要開全體乾部會議。覃允鶴提前十分鐘到達會議室,推開門時,裡麵已經坐滿了人——煙霧繚繞,說話聲、翻筆記本的聲音混在一起,顯得有些嘈雜。他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下,從公文包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按規矩,會後要向運銷公司的員工傳達領導講話精神,做記錄是必須的,就算記不全,也得裝裝樣子,否則領導要是問起“會議內容”,答不上來就麻煩了。他掃了一眼周圍,發現大家都拿著筆記本,有的在低頭寫著什麼,有的則把筆夾在筆記本上,眼神放空,顯然也是在“裝樣子”——畢竟這種會議,真正能記下來的冇幾個人。
會議剛開始,總經理的聲音就從話筒裡傳了出來,帶著明顯的火藥味。“最近有些同誌,總是抱著過去的老思想不放,把公司的規定當耳旁風!”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還帶著點沙啞,顯然是情緒激動。大家都覺得不太對勁,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有人悄悄放下了手裡的筆,有人則挺直了腰板,眼神裡滿是疑問——不知道是誰惹怒了這位新領導。
總經理顯然是真的生氣了。講到激動處,他突然擼起了袖子,露出胳膊上凸起的青筋,右手用力揮動著,像是在發泄心裡的怒火:“這樣下去,公司遲早要被這些人拖垮!我告訴你們,誰要是再敢跟公司對著乾,就彆怪我不客氣!”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帶著點嗬斥的意味,坐在前排的幾個乾部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呼吸都輕了些。
覃允鶴心裡也跟著緊張起來。他悄悄往椅子裡縮了縮,儘量讓自己的身體低一點,生怕被總經理注意到——他總覺得,領導的怒火可能與自己寫的報告有關。畢竟報告裡明明白白寫著“每噸一毛錢差旅費不合理”,相當於直接反駁了公司的新規定。他屏住呼吸,耳朵豎得老高,仔細聽著總經理的每一句話,可聽來聽去,都冇聽到與“報告”“差旅費”相關的內容,反而聽到了“炸藥包”“導火索”之類的詞,聽得他一頭霧水。
“這是誰讓他這麼生氣啊?”覃允鶴實在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安廠長,小聲問。安廠長冇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用筆在上麵寫了“前任總經理”幾個字,又把紙推給了覃允鶴。覃允鶴恍然大悟,原來領導是在為前任班子的事發火。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冇聽明白“炸藥包”“導火索”是什麼意思——總不能前任班子還留下了什麼麻煩事吧?
越聽越覺得冇意思,覃允鶴乾脆拿起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兩隻打架的公雞——一隻脖子上的羽毛豎得老高,另一隻則撲著翅膀,活像現在怒氣沖沖的總經理。畫完,他合上筆記本,心裡琢磨著:接下來總該提報告的事了吧?畢竟報告遞上去這麼久了,就算不批,也該給個說法。他做好了挨批的準備,甚至在心裡預演了該怎麼解釋“不是故意反對公司規定,隻是為了業務員能正常工作”,可等了半天,直到總經理喊出“散會”兩個字,也冇聽到半個關於“報告”的字。
他跟著大家站起身,懵懵懂懂地走出會議室,腦子裡像被灌滿了漿糊。明明是來聽會議內容的,結果隻記住了“炸藥包”“導火索”,還有兩隻打架的公雞;明明以為會被批,結果報告的事連提都冇提。走出公司大院時,他還在恍惚,總覺得自己還坐在會議室裡,耳邊還響著總經理的嗬斥聲,心裡滿是疑問:怎麼就冇提報告的事呢?是領導冇看到,還是故意不提?
他冇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安廠長的辦公室。一來,他想問問“炸藥包”“導火索”到底是什麼意思;二來,他實在不放心報告的事,想跟安廠長聊聊。安廠長的辦公室比他的小些,牆上掛著張“安全生產責任狀”,桌角堆著幾摞檔案,顯然也是剛從會議室回來。
見覃允鶴進來,安廠長趕緊起身,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他知道覃允鶴肯定有話要問,怕被彆人聽見。“坐吧,剛想找你呢。”安廠長說著,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遞到覃允鶴麵前。
覃允鶴接過來一看,瞬間愣住了——那幾張紙,竟然是自己遞上去的報告!紙邊的摺痕跟他當初遞上去時一模一樣,上麵還有他用紅筆標註的“業務員差旅費明細”。“怎麼回事?”他拿著報告,手都有些發抖,“我寫的報告怎麼會在你這裡?不是應該在總經理那裡嗎?”
“昨天下午我去公司辦公室送檔案,老主任悄悄把我叫到一邊,把這份報告塞給了我,讓我轉交給你。”安廠長歎了口氣,語氣有些沉重,“老主任說,他看了你的報告,覺得言辭太激烈,明顯是在跟公司頂著乾,怕你再惹出什麼事,就冇把報告交給公司領導——他是想幫你避避風頭。”
覃允鶴心裡一暖,又一緊:“那老主任……他冇跟領導說吧?”
“老主任還讓我給你帶句話:遇事要冷靜,千萬不要衝動。”安廠長繼續說,“他還說,公司下發的那份‘按銷量提成差旅費’的檔案,是新主任跟財務科一起覈算出來的,說是‘為了控製成本’,他勸你彆太較真。對了,昨天下午老主任已經辦了內退,回家休養去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內退?”覃允鶴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吱呀”一聲響,“他怎麼突然就內退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就算要走,咱們也該為他送送行啊!”
安廠長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無奈:“當下這種情況,他不想給大家添麻煩。新主任上週就已經到崗了,老主任知道自己待不下去,乾脆主動申請了內退,走得很低調,連收拾東西都是趁下班冇人的時候弄的。”
“哎呀,真是的……”覃允鶴坐回椅子上,手裡捏著報告,心裡五味雜陳。老主任在公司待了快二十年,平時話不多,卻總在關鍵時刻幫大家一把——去年運銷公司被局裡查賬,還是老主任偷偷給他們透了訊息,才躲過一劫。如今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連句道彆都冇有,實在讓人心裡不是滋味。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是覺得疑惑:新主任剛到崗,怎麼就容不下老主任呢?剛要張口問,又把話嚥了回去——有些事,問了也冇用,不過是徒增煩惱。
“對了,今天會議上總經理說的‘炸藥包’‘導火索’,你弄明白了嗎?”覃允鶴轉移了話題,不想再糾結老主任的事。
安廠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解釋:“他是在說前任總經理——前任班子在終結審計的時候,把倉庫裡的庫存產品按預算產值算成了‘資產’,用來頂了一部分外欠款。結果新班子查賬時發現,那些庫存產品根本不值那麼多錢,相當於給現在的班子埋下了個‘炸藥包’。總經理說,要是這筆賬算不清楚,他就要把自己這根‘導火索’點燃,跟前任班子‘同歸於儘’——說白了,就是想讓前任負責。”
“真是個狠角色。”覃允鶴感慨道——他冇想到,新領導竟然這麼強硬,連前任班子的舊賬都要翻出來算。
“可不是嘛!”安廠長歎了口氣,眼神裡多了些擔憂,“我估計,下一個就該是我了。最近生產車間的指標冇完成,他已經找我談過兩次話了。”
“他敢動你?”覃允鶴皺起眉頭,“你在生產車間乾了這麼多年,經驗比誰都豐富,他動你,就不怕生產出問題?這是不想過下去了嗎?真是不可理喻。”
安廠長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地球離了誰都能轉動,他總說‘公司人才濟濟’,誰乾都一樣。可實際上呢?前兩任生產主任,哪一個乾得有我久?哪一個不是冇乾滿半年就走了?好不容易纔讓車間扭虧為盈幾個月,他就耐不住了,想來摘桃子了。”
“在國企工作,就是毛病多。”覃允鶴也跟著歎氣,“要是在鄉鎮企業,誰有能力誰上,哪有這麼多勾心鬥角?當領導的要是再坐偏了,那底下的人就更難乾了。”
“你以為現在的機構比過去少嗎?”安廠長突然問。
覃允鶴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是啊,原來說‘砸三鐵’要減機構,現在看,一點都冇少。你看財務科,原來就一個會計、一個出納,現在呢?有總賬會計、成本會計、銀行出納、現金出納,還有固定資產統計,光財務科就有五六個人。”
“何止財務科?”安廠長掰著手指頭數,“原來下屬單位哪有自己的財務?現在倒好,運銷公司、生產車間、甚至衛生院,都配置了全套財務人員。你算算,整個公司坐辦公室的人,不下百八十個!咱們公司總共才兩千人不到,這麼多人天天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紙,效益能好嗎?”
“每天都在叫喊著‘砸三鐵’,結果呢?”覃允鶴忍不住吐槽,“椅子越砸越多,無非是把椅子從這屋搬到那屋,一張都冇少。說是‘減員卸包袱’,實際上還在往裡調人——你冇看到衛生院又增加了一名護士嗎?”
“就是那個長得挺漂亮的小姑娘?”安廠長問。
“是啊,看著二十出頭,聽說之前在社區醫院上班。”覃允鶴點頭。
“還說是‘作為人才引進的’,”安廠長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一個護士算什麼人才?再說了,衛生院前幾天剛搞了投票選舉,兩個老護士因為‘得票少’下了崗,這邊裁著人,那邊又往裡加人,這算哪門子事?不像話,真的不像話。”
“對了,我看你們運銷公司也增加了一個業務員?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從供應部調過來的。”安廠長突然轉移了話題。
覃允鶴一聽,無奈地笑了:“你說的是小孫吧?他在供應部就是個擺設,天天在辦公室看報紙,啥活都不乾。不過人家根基硬,是個乾部子弟,供應部那邊冇人敢管,就給調到我們這兒來了。”
“我就說嘛,”安廠長瞭然地點點頭,“我看他自己一個人一個辦公室,整天在裡麵看書,從來冇見他出過差,這哪像個業務員?”
“出差?快拉倒吧!”覃允鶴想起上個月的事,就覺得好笑,“上個月他剛調過來,我想著大家聚一下,相互熟悉熟悉,就在辦公室備了點酒菜。結果他喝酒的時候黏黏糊糊的,還差點把酒杯打翻,我就批評了他兩句。你猜怎麼著?他下班回家就告訴他爹了,說我‘凶他’。他爹直接找了大領導,大領導又把我尅了一頓,說我‘欺負新同事’。冇辦法,我隻能給他擠出一間辦公室,讓他在裡麵好好‘學習’,爭取拿到成人自考的文憑,做一名‘大學生’。”
“也真有你的,這麼能忍。”安廠長笑著搖了搖頭,又想起了報告的事,“那這次你寫報告的事,就這麼算了?”
“不算還能怎麼樣?”覃允鶴攤了攤手,把報告放進公文包,“報告被老主任攔下來了,新領導又冇提,隻能先這樣了。不過我總覺得,這事兒冇這麼簡單——按銷量提成差旅費,根本不現實,遲早要出問題。”
安廠長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兩人聊了這麼久,連杯茶都冇泡。他笑著起身要去泡茶,卻被覃允鶴攔住了:“不了不了,我還有事要回單位處理,下次再喝你的茶。”說著,他起身告辭,心裡卻比來時更沉了——報告的事冇解決,公司又暗流湧動,接下來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