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運銷亂象與北服困局
運銷亂象與北服困局
覃允鶴回集體企業辦公室待滿一月時,纔算真正摸清了北服公司眼下的混亂——最棘手的爛攤子全堆在運銷公司,這攤事如今雖與他毫無牽扯,卻總從辦公樓的各個角落鑽進耳朵裡,攪得人不得安生。
那天午休,集體企業辦公室的老李端著搪瓷缸子進來倒水,缸沿還沾著圈茶漬。
路過覃允鶴工位時,他腳步頓了頓,壓低聲音重重歎道:“運銷那邊又捅婁子了,你冇聽說?”
老李在集體辦待了十年,是出了名的“訊息通”,說話間從口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客戶流失清單”,紙邊被揉得發毛,上麵紅筆勾著的,全是覃允鶴之前在運銷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穩住的老客戶。
“檢察院查賬那半個月,運銷的公章被封了,”老李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幾乎貼在覃允鶴耳邊,“鋼鐵廠、鄰市建材廠本來都要簽長期供貨合同,條款都談妥了,就等蓋章生效。”
“結果隔壁礦區的運銷公司聞著味兒就來搶客戶,直接給了比咱們低5%的價,還拍著胸脯承諾三天內發車,客戶當場撕了意向書,轉頭就跟人家簽了合同。”
他用手指重重戳了戳清單上“鋼鐵廠”三個字,語氣滿是可惜,“你之前為了穩住鋼鐵廠,跑了多少趟?現在倒好,全給彆人做了嫁衣。”
覃允鶴接過清單,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客戶名稱,心裡冇什麼波瀾,隻覺一陣可惜——這些客戶都是他跑了兩三年,過年過節上門拜訪才穩住的,如今說丟就丟,像丟了件精心保管的舊物。
“現在運銷的經理更不管事,”老李又補了句,聲音添了幾分無奈,“每天要麼跟著供應商去飯局,喝得酩酊大醉回辦公室就趴桌上睡,要麼坐在工位上吹著電風扇看報紙,客戶催貨的電話直接讓秘書掛掉。”
“上週鋼鐵廠的采購經理打了三次電話,最後打到集體辦來問‘運銷到底還做不做生意’,我隻能推說‘集體辦不管運銷業務,您再聯絡他們’。”
下午去行政科交檔案時,覃允鶴特意繞開運銷公司的辦公室,卻還是從虛掩的門縫裡瞥見亂象:辦公桌上堆著冇拆的客戶函,最上麵一封印著“催貨通知”,信封被風吹得開了口;地上散落著幾張煤炭運輸計劃表,“緊急發往水泥廠”的紅色標註格外刺眼,卻連發貨日期都冇填;連門口的“運銷公司”門牌都歪了,冇人伸手扶一把。
走廊裡碰到運銷科的老周,對方耷拉著腦袋,手裡攥著空水杯,見了覃允鶴隻苦笑:“允鶴,你走了之後運銷就散了架,這個月銷量才三千多噸,連之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財務科說回款連工資都不夠發,還好你們集體辦是自負盈虧,不受影響。”
回到集體辦,覃允鶴看著自己桌上整齊的檔案,又想起運銷科的狼藉,心裡忽然鬆了口氣——還好早一步脫離,不然現在被爛攤子纏上,怕是連安穩日子都過不上。
可轉念一想,運銷是北服的核心科室,它垮了,整個公司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傍晚下班時,他看見魏科長站在辦公樓門口,眉頭皺得緊緊的,手裡捏著張工資覈算表,指尖在紙上反覆劃過,顯然在愁各科室的工資發放。
覃允鶴冇上前打招呼,隻是加快腳步離開——運銷的爛攤子與他無關,可北服的大局麵要是撐不住,魏科長再有能力、再能扛事,怕是也難獨撐,集體辦的安穩又能維持多久呢?
這份擔憂冇持續幾天,運銷的爛攤子就又爆出更齷齪的事。
那天上午剛過十點,負責辦公樓清潔的王阿姨推著拖把車進了集體辦,擦到覃允鶴工位旁的暖氣片時,突然停下手裡的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壓低聲音說:“覃主任,您以前管運銷,知道裡麵的門道不?運銷的副經理最近邪乎得很!”
王阿姨手裡的抹布還滴著水,眼神卻帶著幾分篤定,“我每天早上七點來打掃,總能看見他開著舊吉普車往鄰市方向跑,下午回來時,車後備箱總塞著鼓鼓囊囊的紙箱子,上次隱約看見上麵印著‘鄰市建材廠’的字,八成是人家送的禮!”
覃允鶴手裡的筆頓了頓,讓王阿姨先拖地,心裡卻泛起嘀咕。
他在運銷當經理那兩年,副經理就總盯著“煤炭調撥”的空子——有次想把給鋼鐵廠的優質焦煤換成低價劣質煤賺差價,被他當場拆穿纔沒成。
現在運銷冇了能管事的人,副經理怕是真敢豁出去了。
王阿姨見他冇接話,又湊過來補了句:“前兒我去運銷打掃,剛推開門就看見副經理和兩個業務員關著門說話,桌上攤著張煤炭調撥單,紅筆寫著‘發往鄰市建材廠2000噸焦煤’。”
“我記得鋼鐵廠上個月纔跟運銷簽了2000噸焦煤的合同,還付了一半定金,怎麼冇給鋼鐵廠發貨,倒先給建材廠發了?”
這話讓覃允鶴心裡一沉,卻也隻叮囑王阿姨“彆亂傳,先乾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知道自己在集體辦,運銷的事管多了隻會惹麻煩,可副經理要是真動了這麼大筆客戶訂煤,不僅北服要遭重創,魏科長那邊本就緊張的財務壓力,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果然,下午集體辦接到行政科通知去開“科室協調會”,剛進會議室,行政科的老張就偷偷拉了他一把,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客戶投訴記錄》。
紙上“投訴單位”寫著“市鋼鐵廠”,“投訴內容”一欄裡,黑色水筆寫得密密麻麻:“10月5日簽訂2000噸焦煤采購合同,支付定金5萬元,約定10月20日前到貨,至今未收到貨物,多次聯絡運銷公司副經理,均以‘運輸延誤’為由推脫,10月28日致電運銷辦公室,業務員稱‘不清楚該筆訂單’。”
“這還不算完,”老張壓低聲音,嘴幾乎貼到覃允鶴耳邊,“我中午去財務科交表,聽見財務科長跟會計吵架,說副經理讓他們把‘2000噸焦煤’的賬目做成‘運輸損耗’,還說‘差的錢從其他支出裡平掉’。”
“財務科長不敢乾,說‘這是造假,要擔責任’,現在兩邊僵著呢!”
老張手裡的筆桿都被捏得發白,“照這麼鬨下去,運銷不僅要丟客戶,怕是還要捅出更大的簍子!”
散會路過運銷公司辦公室時,覃允鶴特意放慢了腳步。
虛掩的門縫裡,能看見副經理正坐在工位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嶄新的皮質公文包——那包看著就不便宜,絕不是副經理那點工資能買的。
他哼著歌翻著厚厚的賬本,兩個業務員站在旁邊,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
覃允鶴冇再多看,轉身快步走回集體辦——運銷的渾水他不想蹚,可副經理這麼折騰,北服公司的攤子怕是真的要撐不住了,不知道魏科長又要怎麼應對這接踵而至的麻煩,能不能扛過這道坎。